第212章 来啊,相互伤害
“阿淮,尝尝这个,百花酿,甜的,你喜欢。”
祁翎白热情洋溢地端起酒壶,想给林淮满上。
林淮端起自己的茶杯,默默地喝了一口,权当没听见。
祁翎白毫不气馁,又夹起一块烤得金黄的乳鸽,殷勤地递到林淮嘴边。
“阿淮,来,张嘴,啊——”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都惊得低下了头,不敢看这惊世骇俗的一幕。
林淮终于忍无可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拿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带着冰碴子,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祁翎白嘿嘿一笑,拉着林淮的胳膊晃了晃,“阿淮,尝尝嘛。”
林淮无奈叹气,只能张嘴吃了。
祁翎白托着腮看着林淮吃,“好不好吃?再尝尝这个。”
他又给林淮夹了块鹿肉。
一边哄着人吃了,一边旁若无人地凑到林淮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惹得林淮的耳根瞬间泛起一层薄红。
林淮侧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剩下半块鹿肉,说什么都不吃了。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
歌舞渐渐停歇,揽月楼内的气氛也从刚才的轻松热闹,变得庄重起来。
众人都知道,家宴只是个开场,接下来的谈话,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祁云放下手中的玉箸,用锦帕擦了擦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几人,最后落在了祁翎白身上。
“小皇叔,”祁云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你离京五年,南境安稳,百姓富足,劳苦功高。朕与满朝文武,都甚是想念。”
祁翎白端着酒杯,凤眼微眯,笑着应道:“陛下言重了。为皇家分忧,是臣的本分。倒是陛下与端王,年纪轻轻便将这大盛江山治理得井井有条,臣在封地听闻,亦是与有荣焉。”
他这话看似恭敬,实则滴水不漏,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余澈在一旁看得分明,这叔侄三个,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说话跟打太极似的,你来我往,全是机锋。
祁云笑了笑,也不恼,话锋一转,终于图穷匕见。
“皇叔过谦了。只是,江山稳固,国祚绵长亦是重中之重。”
他轻叹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
“你也知道,朕的后宫,至今空悬。朝中那些老臣,天天在朕的耳边念叨,说我祁家皇室血脉凋零,朕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祁翎白:“朕与阿霄为了国事,实在无暇顾及子嗣。如今皇叔回京,这为我大盛开枝散叶的重任,怕是要落在皇叔的肩上了。”
话音一落,满室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来了,来了,今晚的重头戏终于来了!
余澈兴奋地挺直了腰板,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让一个绑架敌国太子当“压寨夫人”的混世魔王,回来生孩子继承大统。
皇帝这脑回路,果然非同凡响!
他倒要看看,这位小皇叔,要如何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揽月楼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祁翎白身上,包括那些垂首侍立的宫人,都忍不住悄悄竖起了耳朵。
让翎王爷生孩子继承大统?这简直是本朝立国以来,最惊悚的提议。
且不说合不合祖制,但说这位爷是个什么脾性?
自从他将敌国太子囚禁到府里,就当宝贝似的养着了。
这么多年没见祁翎白再纳过妾。
现在让他去跟别人生孩子,那不是要了他半条命,就是要了林淮半条命。
祁翎白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里面的琥珀色液体漾起一圈圈涟漪。
“陛下,您这不是为难臣吗?”他开口,语调里带着几分戏谑的委屈。
“您看我那王府,冷冷清清,荒芜得都快长草了。哪有半点生养子嗣的烟火气?”
“这等大事,还是得陛下和端王这样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来。臣……臣已经老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捶了捶自己的腰。
余澈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老?这位小皇叔看起来也就三十岁,正是一个男人风华正茂的年纪。
他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跟自己有得一拼。
祁云显然也料到了他会推脱,只是温和地笑着,并不接话,似乎在等着什么。
果然,下一秒,一直沉默不语的祁霄,冷不丁地开口了。
“小皇叔此言差矣。”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了温水里,瞬间打破了祁翎白营造出的轻松氛围。
祁翎白挑了挑眉,看向自己的侄子:“哦?霄儿有何高见?”
祁霄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眸,漆黑的眼瞳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慢条斯理地用锦帕擦了擦手指,才缓缓说道:
“皇叔的王府是否荒芜,侄儿不知。侄儿只记得,五年前皇叔离京时,曾收了世家六名绝色美人。她们个个能歌善舞,身姿婀娜。”
“怎么,小皇叔没带回府上?”
此言一出,几人皆惊!
就连祁云的脸上,都闪过一丝错愕。
他显然也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不爱多管闲事的弟弟,会突然放出这么一个大招。
看来他弟是在进宫前跟小皇叔遇见了。
余澈惊得嘴巴都张成了圆形。
他呆呆地看着身旁的祁霄。
狠,太狠了!
还是当着林淮的面爆料!
果不其然,祁霄话音刚落,他身旁就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在这落针可闻的楼内,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淮手中的那双白玉箸,从中断成了两截。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那双清冷的眸子甚至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静静地垂着,盯着面前那盘未曾动过的菜肴。
祁翎白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了。
他连皇帝都顾不上了,立刻转身拉着林淮的手,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被惊慌失措所取代。
“阿淮,你听我解释!那是之前先帝赏的,我一个都没碰过!真的!”
“她们进府第一天,我就全给配了小厮,嫁出去了!你没进府那两年,我府里干净的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林淮依旧不言不语,只是缓缓抬起手,将断掉的半截玉箸,轻轻放在了桌上。
祁翎白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完了!林淮这是真的动了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