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收网
“三十文?”
沈玉堂失声尖叫,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司风懒得再理他,对明月做了个“请”的手势:“明老板,这边请,我们去账房结账。”
“等等!”魏子昂拦住了司风,他的脸色比沈从山还要难看,但脑子却比沈玉堂清醒。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司风校尉,这批粮不过区区五百石,对于大营的需求而言,只是杯水车薪。我们两家手上,才有真正能满足大营需求的百万石存粮!”
他以为这番话能让司风回心转意,却不料司风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又如何?军中采买,只看价格与品质。价高者,不录。王爷有令,从今日起,江州大营只收市价粮。你们的粮食,若愿意按三十文一斤卖,我便收。若是不愿……”
司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那就请二位另寻买家吧。”
说罢,他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两人,陪着明月走进了大营。
沈玉堂和魏子昂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阳光刺眼,照在他们身后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运粮车队上,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为金山的粮食,此刻却像一座座巨大的坟墓,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三十文一斤?
他们买进来的价格可是两百五十文一斤!
算上运费、人工,成本价都快三百文了!
现在让他们三十文卖出去?这不是割肉,这是在活剐!
魏子昂上前拍了拍沈玉堂的肩,“玉堂老弟,现在我们得抱团。整个江南市面上的粮,如今大半都在我们两家手里,想要操控粮价很容易。大军需求量大,最后买不到粮还是得求我们。只要我们两家统一价格。”
沈玉堂转头看他,坚定点头,“你说的对!我们现在是在一条船上。”
魏子昂冷冷扫了一眼军营木门,“他们想跟我们摆架子,那咱们也吊吊他们。吊到他们妥协接受我们的价格为止。”
“对!”沈玉堂咬牙切齿,“左右粮都在我们手里,必须是我们说了算!”
就在两人结盟之时,一个管事气喘吁吁地从城里跑来,脸上满是惊惶:“少爷!不好了!城中各大钱庄的掌柜都上门了!说是……说是要我们即刻还清抵押田地借的银子,否则就要收走地契!”
“什么?!”
沈玉堂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在地。
前有军营拒收,后有债主逼门。
魏子昂的后背衣衫瞬间被冷汗浸湿,他拍了拍沈玉堂的肩,“玉堂老弟,记得,我们这时候绝对不能妥协,必须保持步调一致!否则咱们两家都会死的很难看。”
“知……知道!”沈玉堂已经恍惚,被小厮搀扶上马车,“魏兄!约上魏伯父,一起来府上商议一下吧。”
魏子昂拱了拱手,“好。”
江州大营门口的僵持,很快就成了全城最大的笑话。
那两条由沈、魏两家组成的庞大车队,像两条搁浅的巨鲸,动弹不得。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陆陆续续从各个城门驶入的小股商队。
这些商队规模都不大,多的十几车,少的甚至只有三五车。
他们悬挂着各式各样的旗号,口音南腔北调,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拉着粮食,并且直奔江州大营。
“司风校尉,小的是从潭州来的,这里有三万石新米,三十文一斤!”
“校尉大人,我这是湖州的粮,两万石,保证粒粒饱满,也是市价!”
“还有我的!我的!”
大营门口,司风带着几个军需官,忙得不亦乐乎。
验粮,过秤,登记,入库,一切都井井有条。
银货两讫,童叟无欺。
那些小粮商们揣着沉甸甸的银票,个个喜笑颜开,对司风和端王殿下感恩戴德。
而这一切,都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不远处的沈玉堂和魏子昂脸上。
魏家没有来沈家商议“共进退”之事。
沈从山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不堪,眼窝深陷。
让他把两百五一斗买来的粮食,三十文一斤卖出去?他宁可一把火烧了!
“那些钱庄……”沈从山的声音干涩沙哑,“还在催吗?”
“催!怎么不催!”
沈玉堂烦躁地一脚踢翻了凳子,“那些老狐狸,一个个翻脸比翻书还快!昨天还跟我们称兄道弟,今天就派人堵在门口,说再不还钱,就要拿着地契去报官了!爹,我们沈家上百年的基业,难道付不起他们的钱吗?只不过是让他们再等上一月,他们就这么着急!”
“魏家呢?”沈从山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魏家?魏家比我们好不到哪儿去!我听说魏延已经气得卧床不起了,全靠魏子昂在撑着。他们也一样,进退两难!”
“端王……端王那边,就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沈从山不甘心地问。
“没有!”沈玉堂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个司风,油盐不进!我派人去塞银子,想打听点消息,结果人直接被打了出来!他们就眼睁睁看着我们的粮食在外面囤着,根本不闻不问!”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沈从山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
从封城,到黑市,再到解封……每一步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地操控着。
他们就像被蛛网缠住的飞蛾,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直到把他们送上云端高台。
“爹,”一直沉默的沈玉堂,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我们还有最后一条路。”
沈从山缓缓转过头,看着儿子。此刻的沈玉堂,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浮躁和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狠厉。
“我们去求他。”沈玉堂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去求端王。”
“求他?”沈从山惨笑一声,“我们如今是砧板上的鱼肉,拿什么去求?求他高抬贵手,用一百文,不,哪怕五十文收我们的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