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等他们狗咬狗
刘掌柜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的沟壑滑落,滴进衣领里,激起一阵冰凉的战栗。
他在这条道上跑了半辈子,见过笑里藏刀的,也见过明火执仗的,但从未见过把威胁说得如此“体恤”的。
这哪里是商量,这分明是明抢。
沈家管事脸上的笑意不减,但眼神已经冷得像腊月的冰。他身后的那些汉子,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筋肉贲起,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狼。
刘掌柜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军营的价格是高,可也得有命去卖。
这荒郊野岭的,对方真要动手,自己这十多车粮食连同几十号伙计,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
就算事后报官,官府能不能管,会不会管,都是两说。
江南是这些地头蛇的天下,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何况他只是一条过江的小鲫鱼。
“好汉说笑了,说笑了。”
刘掌柜脸上的肌肉抽动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能得沈家公子青睐,是我们这些小本买卖的福分。价钱……就按管事说的办!”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
心里在滴血,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被人凭空剜去了一大块。
沈管事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拍得刘掌柜一个趔趄。
“刘掌柜是聪明人。我们公子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他挥了挥手,“验货,点数,付钱!”
沈家的人一拥而上,熟练地开始清点粮食。
银货两讫,效率极高。
刘掌柜拿着那笔比预期少了一大截的银子,带着手下的人,灰溜溜地调转车头,连江州城的城门都没看上一眼,就踏上了返程的路。
同样的场景,在江州城西的官道上,也如出一辙地发生着。
魏家的人马,用着同样温和而又不容置喙的手段,“说服”了另一批闻风而来的外地粮商。
一时间,沈、魏两家如同两头贪婪的巨兽,将所有试图靠近江州这块肥肉的外来者,尽数拦截、吞噬。
沈府内,捷报频传。
沈玉堂听着手下人汇报又“劝退”了多少外地商队,以极低的成本又吃下了多少粮食,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来过。
他端着茶盏,意气风发地对沈从山道:“爹,您看到了吧?什么过江龙,到了咱们江州的地界,是龙也得盘着!这江州的粮市,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们沈家的!”
沈从山捋着胡须,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虽然手段霸道了些,但效果是显著的。
不仅杜绝了外来者抬价的可能,还以远低于市价的成本,囤积了大量的粮食。转手卖给军营,这中间的利润,想一想都让人心头发烫。
“不错,玉堂这次做得很好。”他难得地夸赞道,“不过,行事务必干净利落,不要留下手尾。”
“爹您放心!”沈玉堂拍着胸脯保证,“都是些外地的小鱼小虾,就算吃了亏,也只能自认倒霉,还能翻起什么浪来?”
父子二人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管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老爷!公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沈从山眉头一皱:“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管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道:“老爷,我们……我们从云州调粮回来的车队,在五十里外的黑风口,被……被一伙山匪给劫了!”
“什么?!”沈玉堂霍然起身,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连人带车,全都没了!派去接应的人只在山道上发现了我们沈家的旗子……”
沈从山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黑风口?
那地方向来太平,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一股凶悍的山匪?
沈玉堂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是魏家!一定是魏延那只老狐狸干的!他看我们抢了先机,就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话音刚落,门外又一个下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带来的消息更是如同晴天霹雳。
“老爷,魏家……魏家派人过来传话,说他们从湖州运来的粮队,也在城西的芦苇荡,被水匪给劫了!一粒米都没剩下!”
这一下,沈玉堂和沈从山都懵了。
如果说沈家的粮队被劫,还能怀疑是魏家下的黑手。
可魏家自己也被劫了,这就说不通了。
难道江州地界,一夜之间冒出了两伙专跟他们两家作对的匪徒?而且还如此神通广大,对他们的运粮路线了如指掌?
一股寒意,从父子二人的心底同时升起。这潭水,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与此同时,端王府别院内,一派悠闲。
余澈正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啃着庄如意新做的桃花酥,一边啃一边听着明月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
“……听说沈家和魏家都炸了锅,两边的家主脸都绿了。沈玉堂在府里大发雷霆,砸了好几个古董花瓶,叫嚣着要带人去平了黑风口。魏子昂那边倒是冷静些,但据说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天没出来。”明月说得绘声绘色,嘴角噙着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庄如意一边给余澈添茶,一边好奇地问道:“公子,这……这也是您计划的一部分吗?”
“那当然!”余澈咽下最后一口桃花酥,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就叫‘釜底抽薪’,懂不懂?他们不是喜欢在城门口拦路抢劫吗?那我就让他们尝尝老家被偷的滋味。”
祁霄派去伪装成山匪和水匪的,正是玄甲军中的精锐。
对付几支商队护卫,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那些粮食,此刻正被源源不断地运往城外几个秘密的囤积点。
明月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公子这招太高了!让他们狗咬狗,自己后院还起了火。接下来呢?我们就看着他们干着急?”
“着急?”余澈神秘一笑,拿起算盘拨弄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光着急可不够。得让他们急得跳墙才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平静的街道,眼中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们两家现在都损失惨重,城里这点高价收来的粮食,根本填不饱军营的胃口。外地的粮又运不进来,他们会怎么办?”
庄如意和明月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