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为祁霄做的最后一件事
昏迷中,影二十一断断续续的话语,他其实都听见了。
自己死后,尚有重生的机会。
可叶明昭若是死了,便是在这个世界真正的、彻底的湮灭。
祁霄和祁云,那对兄弟,将要同时失去生命中的挚爱。
他几乎能看见那一幕。
当祁霄踏平南姜,带着无上荣光胜旋归来时,迎接他的却是一座冰冷的坟。
那个人会何等崩溃,何等疯狂。
届时,同样被丧“妻”之痛啃噬的皇帝祁云,又能拿什么心力去安抚他唯一的胞弟?
余澈躺在床上,混沌的思绪里,陡然划过一道电光。
【保命丹】。
对了,他还有一颗【保命丹】。
那是完成隐藏任务时,系统奖励的,号称能解世间百毒,生死人、肉白骨。
既然自己是被世界法则强行死遁,这丹药于他而言,注定无效。
可对于叶明昭,这便是真正的救赎。
余澈死寂的眼底,骤然燃起一簇决绝的火光。
如果……
用这颗对他无用之物,换皇帝祁云一个能压上整个江山的天大的人情。
换祁霄日后,无论做出何等出格疯事,都能被皇帝无条件容忍和庇护的一块免死金牌。
这笔交易,值了。
等祁霄回来,发现他已经不在了……
至少,至少还有一位身为帝王的兄长,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护着他。
这是他能为祁霄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余澈用尽最后的力气撑起身体,唤来了守在床边的影二十一。
“二十一。”
影二十一闻声回头,看到余澈清明的眼神和恢复血色的脸,整个人都亮了。
他一把抓住余澈的肩膀,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喜悦:“兄弟!你好了?你的病好了?!你这阵子快把我吓死了!”
余澈弯起眼睛,笑得格外灿烂,仿佛之前的病痛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嗯,今天身子爽利多了。”
“我得去泡个热水澡,感觉身上都快馊了。”
“哈哈哈,行!我这就去喊胡伯给你安排!”
影二十一说着,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
余澈叫住他,背过身,飞快地从系统空间里兑换出那颗【保命丹】。
他将小小的药盒塞进影二十一手里。
“你帮我把这个送进宫,告诉陛下,这颗保命丹药,或许能救叶统领一命。”
影二十一接过药盒,满脸不解:“你有这种神药,为什么自己不吃?”
余澈笑意不变,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不对症。这药只对蛊毒有效,兴许能在人剩下最后一口气时,把命吊回来。”
影二十一惊喜地点头,视若珍宝地将药盒揣好。
“好!我马上去!你先躺着,我让秦嬷嬷进来陪你!”
话音未落,影二十一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门外。
余澈嘴角的弧度缓缓垮塌,只剩一个虚弱的、释然的浅笑。
……
丹药送进宫的第二日,消息传回。
叶统领,醒了。
皇帝龙心大悦,下旨重赏影十七。
无数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如同流水一般涌入端王府。
王府上下,却无一人有半分喜色。
胡管家、魏管事、秦嬷嬷,还有影二十一,惊慌地围在床榻前,空气凝滞得让人无法呼吸。
床上,余澈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常服,神色安详,静静躺着。
再无呼吸。
太医起身,对着众人,无声地摇了摇头。
“……节哀。”
这一日,本已春暖花开的京城,下了一整天的鹅毛大雪。
天亮时,雪停了。
天地间一片纯白,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最新的战报于黎明时分抵达京城。
端王祁霄,已攻克南姜国都,纳其国土为大盛疆域,南姜皇室尽数被俘,不日即将押解回京。
京城沸腾。
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盛时代,已拉开序幕。
前来王府道贺的官员络绎不绝,却都被紧闭的朱门拒之门外。
人们惊奇地发现,皇宫未曾对端王府送去封赏,而王府也未张灯结彩欢庆战绩。
几日后,天光乍破。
端王祁霄,率大军凯旋。
十里长街,百官相迎,万民欢呼,声浪震天。
只是,队伍的最前方,只有四名副将并辔而行,独不见那位传说中战神一般的主将。
此刻,端王府,灵堂内。
祁霄一言不发,沉默地站在棺椁前。
他垂眼,看着躺在里面的那个过分漂亮的少年。
那人像是睡着了,嘴角还凝着一丝来不及散去的、浅浅的笑意。
仿佛只是沉入了一个太过美好的梦境,不愿醒来。
“你瘦了。”
祁霄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余澈的脸颊。
入手的是一种玉石般的、毫无生气的冰冷与僵硬。
那人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好像自己稍微用力,就会把他碰碎。
“阿澈……”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干涩,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手指从冰冷的脸颊,一路滑至颈侧。
那里,平坦,死寂。
没有他熟悉的,一下下跳动的脉搏。
余澈死了。
真的死了。
那个娇气又笨拙,总爱躲在他身后小声喊“护驾”的小笨蛋。
那个怕苦药怕得整张脸皱成一团,却会在他怀里像猫一样拱来拱去撒娇的小影卫。
那个让他烦躁,让他失笑,最后却在他心上硬生生剜出一个巨大空洞的人。
死了。
昨日,他还收到了他寄来的信。
信上说,京都最近总是艳阳天,晒得人懒洋洋。
他当时还在想,他们头顶的,难道不是同一片天?
京郊明明才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小骗子……”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剧痛与窒息感瞬间夺走了他所有的感知。
他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孤狼,痛到极致,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胡管家颤抖着双手,将一封信递到他面前。
“王爷……王妃说,让您一定要看这封信。”
“他说,您看了,或许……或许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祁霄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麻木地接过,指尖撕开了信封。
信纸上,是余澈那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迹,甚至还有涂改的墨迹。
“祁霄亲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