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年置若罔闻,径直走向了那个大箱子,他低头去看,里面全是他的办公用品,而程仲明合上的本子,也是他的办公笔记。
他在法院的日子,就这么轻松地装进了这个箱子里,不留一丝痕迹。
陆年喊他,“哥。”
程仲明静静地看他,等着他的下文,那张矜贵肃正的脸上,一如往昔,没有多余的表情。
陆年哑了嗓子,他说:“我想回乡下。”回那个关了他快四年的村子。
程仲明说:“腿呢,不治了?”
陆年说:“已经习惯了。”
程仲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得出一个答案,他说:“你在怨我。”
陆年捏紧了手,没接话,他把笔记本塞回箱子里,打了个十字封箱的扣,“我想把这些东西带走,”他顿了顿,看向程仲明,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说:“行吗?哥。”
这笑着实难看。
程仲明把住他的手,“好好说话。”
陆年轻声说:“我在好好说话啊,哥。”
程仲明的手劲渐重,陆年喊疼,可程仲明并不理会他。
他想了想,想程仲明这个点出现在这的意义是什么。
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目的,来操他的。
于是,他顺从地用另一只手解衣服,露出消瘦白皙的胸膛,不带半点遮掩,他还想脱裤子,却被程仲明掐住了下巴,一把掼到了沙发上。
程仲明冷冷地与他对视,“今天出了这个门,你的腿,我不会再操心第二次。”
这话像是最后通牒,也像是程仲明给陆年最后的台阶。
然而,陆年感受不到,他说:“那我还能回乡下吗?”
一时间,没人说话了,空阔的客厅安静得吓人。
陆年瞧着他哥,那张好看的脸有了变化,不再是没有表情,而是带了些怒色,程仲明的脸上极少出现这种情绪。
可下一秒,程仲明却笑了,他说:“还是我给你脸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尊重这种东西,果然是要分人的。”
说完,程仲明走了,门被甩出好大一声响。
陆年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可这一次,他没有害怕,内心荒芜到空白一片。
他就着被压倒的姿势,在沙发上待了许久,直到腰麻了,头昏了,他才起身,把箱子搬到杂物间。
他知道他哥不会同意他回乡下了,他的最后一条退路没了。
这里不常进人,陆年住进来大半年了,还是第一次。
一开门,是沉重的灰尘味,陆年把箱子放到了桌子上,然后调过头想找胶带一类的东西。
杂物间又大又宽,好几个柜子竖成了长排,东西也多到数不过来,陆年都想不到,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而这些物品,虽然被规整得很好,但找起来还是跟大海里捞针似的。
找了一会儿,陆年失了耐性,他正要收手,突然,一个小本子似的物件,从柜子里掉了出来。
陆年弯腰捡起来,本子上刻着党章,他眼皮一跳,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他翻开封面,第一页上面写着宁德村工作日志,还没等他再看,外头有杂乱的脚步声,从远至近。
他把本子塞了回去。
刚踏出去,只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在客厅里等着他。
为首的说是来接他的。
陆年说:“你们回去吧,我不需要。”
那人客客气气地说:“先生,讳疾忌医不是好习惯。”
陆年抿了下嘴唇,说:“如果我不肯呢?”
“您何必为难我们,我们也只是打工的。”
那人不急不躁又补了句,“而且,我们自有办法让您愿意的。”
陆年沉默了。
也是,他哪有拒绝的权利,他的生活、工作、身体,没有任何一个东西,是可以由他掌控。
那他哥何必故作姿态地问他一遭呢。
当晚,陆年住进了医院,各项指标检测出来后,立马安排了隔天手术。
从开始,到结束,困住了陆年四年的残腿,只花了三个小时不到,便解决了。
王仪等他清醒了,跟他说手术很成功。
陆年闭上眼,不想理会任何人。
王仪劝他,“您何必跟先生犯犟,就像您的腿,您低个头,事不就过了。”
这句话,让沉默的陆年笑出了声,他睁开眼看向王仪,里面没一点神采。
王仪拧了下眉头,他直觉陆年不对劲,可电话频繁地响,由不得他多待,就被电话催走了。
六个小时后,王仪接到电话,那头的人声急切,背景声杂乱。
王仪的脸色忽然难看至极。
程仲明翻开文件的手一顿,问他怎么了。
王仪举着电话,说:“陆先生出事了。”
他说——
陆年拿刀捅进了那条治好的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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