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常泽的手高高挥起,一巴掌带风有势地往人脸上扇,可临到关头,他想到了程仲明,又生生止住。
最后,他化掌为指冲着陆年,胸膛起伏得厉害,鼻子直喷粗气,吐出一句,“你等着。”
他转头就走,车门被甩出巨响。
陆年一进门,阿姨迎了上来,问他吃饭了吗。
陆年说不用了。
阿姨说饭怎么能不吃呢?
陆年说他不饿。
阿姨又说那下碗面吧,至少垫两口。
陆年转过头看阿姨,说:“我不想吃,我说!我不——”
眼看阿姨脸色带了些惊吓,陆年硬生生止住了斥责,他默了几秒,哑着嗓子说抱歉,说他真的太累了,他吃不动了,想睡觉。
话音落,他拖着残腿走回了房间,倒头就睡,连洗漱都不曾。
翌日,他被闹钟吵醒,刚到客厅,竟然看到了王仪,旁边竖着个大箱子。
王仪说已经为他找了国内外最好的骨科医生,今天就可以去住院,准备手术了。
陆年垂着眼,说:“不用了,”他顿了顿,又说:“哥不也希望我是个残废。”
王仪说:“先生没这个意思。”
陆年瞧他,说:“你信吗?”
王仪沉默。
陆年说:“你回吧,我要上班了。”
说着,他转头去洗漱,王仪却道:“您的工作,我已经帮您辞了。”
陆年脚步顿住,他像是没反应过来,迟钝地问:“你说什么?”
王仪只笑。
陆年嘴唇张了又张,最后才挤出几个干巴巴的字,“为什么?”
“先生说您生病了,还是休息的比较——”
陆年高声反驳他,“我没有,我好好的!”
他浑身都在发抖,踉跄地穿了鞋往外跑,这个家充斥着程仲明的气息,像无形的山,压得他生不如死。
王仪并不拦他。
到法院时,还没几个人,陆年在打卡机上摁了无数遍,画质极差的屏幕上,不停重复着请重试。
他进不去,直到徐瑶来了。
徐瑶见他苍白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问他怎么了。
陆年连摇头的力气都没了,借着徐瑶的指纹,他进了办公室,可走到位置上时,什么都没了。
徐瑶说:“咱法院遭贼了?!”
但她转头一看,自己的东西分毫未少。
陆年失了所有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徐瑶见状,连忙说:“小年哥你别急,我去找翔哥问问。”
说完,她急冲冲地跑了出去。
办公桌干净得仿佛他这个人,从未出现过,而他贴满了便利贴的日历,被丢在了旁边的垃圾桶,其中一页,掉到了地上。
陆年像个枯朽老人,艰难地弯腰捡了起来,上面笔迹锋利地写着一段话。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这是他领到第一个月工资时,写给自己的。
而现在,落了灰的脚印,盖满了纸张。
徐瑶拉着赵翔来了,徐瑶说查查监控。
赵翔却没吭声,半晌,他说:“小年,别让我难做。”
徐瑶一愣,“翔哥你说什么呢?!”
陆年摇摇欲坠地起了身,把纸张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他扯了扯唇角,说:“我知道了。”
徐瑶急了,左右看两人,“不是,你们在说什么啊!”
赵翔说:“我们还是朋友。”
陆年说:“谢谢。”
徐瑶追着陆年出了法院,她说:“小年哥,什么情况啊这是,你不上班了吗?你现在走算旷工!要扣全勤的,三百块啊!”
陆年看着徐瑶,他说:“我辞职了。”
“……啊?”徐瑶彻底呆掉,“不是,为什么啊,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是啊。
干得好好的。
陆年笑了几声,“我要去治病了。”
说着,他拦了辆出租车,连再见都没同徐瑶说。
他翻出手机,将法院的一干人等,删了个干净,包括赵翔,包括徐瑶。
陆年到家时,王仪不见了,换了程仲明坐在客厅里,翻着一本笔记,而旁边的箱子被打开了。
程仲明听见动静,合上笔记本,掀起眼皮看他。
“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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