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离别1
朱钦煜踏进府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沈河背着一个简单的行袱,站在院子正中间,手足无措,眉头拧成一团,脸上满是无奈与烦躁。
这是要干啥……么跟刘邦项羽对峙一样呢…
他左边是叉着腰、满脸怒容的长乐公主朱巧嫤,身后跟着一众护卫的女官和太监;
右边是晋王府的管家、侍卫张三等人,个个面色为难,却死死拦在门口,寸步不让。
沈河站在中间,跟特么棋盘上的楚河汉界那四个字一样。
朱巧嫤叉着腰,气得脸涨红:“你们难不成是想抗旨不成?本公主都说了,是父皇让本公主来接沈小四的!要是误了时辰,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啊?”
管家躬着身子,脸苦得像被人拧了一把的抹布:
“公主殿下,不是小的拦啊,是王爷他……不允许啊。给小的一百个胆子,小的也不敢阻拦公主您啊……”
“反了反了!”
朱巧嫤气得跺脚,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啪的一声,“全都反了!父皇的口谕你们竟然敢不听!本公主这就要去告诉父皇!”
话落,她转身要往外走了…
给沈河吓了一大跳,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她的袖子:“诶诶诶,公主公主,奴才去给他们说说,别告诉陛下。这点小事怎能劳烦陛下?”
吵架就吵架,不要告家长啊!
朱巧嫤站住了,冷哼一声:“那你去说。”
沈河松开手,转过身,还没迈步,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朱钦煜站在门槛外面,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目光从院子里扫过,从管家身上扫到张三身上,从张三身上扫到朱巧嫤身上,最后落在沈河身上。
沈河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攥着包袱皮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靴跟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那声响不大,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朱钦煜将他的躲闪看在眼里,他的眼睛黯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沈河都没看清。
“王爷。”管家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朱钦煜迈步走进院子,脚步沉稳,周身的气场压得在场众人都不敢出声。
方才还争执不休的双方,全都垂首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径直走到沈河面前,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有些发涩:
“公公,我要走了。”
沈河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想了想,他还是说道:“一路山高水远,望殿下珍重。”
客套的话语,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划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朱钦煜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不等沈河反应…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沈河的手腕,用力一拉,将人死死拽进了自己的怀中,紧紧抱住。
沈河:!
woc!光天化日之下你他妈要是干啥!
“你他妈要干什么!放开我!”沈河一惊,拼命挣扎起来,你他妈不要脸我他妈还要脸呢!
能不能正常一点!
朱巧嫤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张嘴要说话。
朱钦煜的目光扫过去,将朱巧嫤的话卡在嗓子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台阶下面,脸色白了一瞬,又红回来了。
沈河被箍在朱钦煜怀里,动弹不得。
朱钦煜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呼吸喷在他脖颈上,温热的,痒痒的,引起寸寸颤栗。
他说:“公公,等我”
“我去宣大,很快就会回来,若是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身边有了别人,或是你忘了我,敢跟旁人走得近……”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阴冷,带着让人胆寒的狠戾:
“我会把那个人,剁成血沫,熬成汤,喂给公公吃。”
温热的话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阵胆寒从脚底窜上沈河头顶,沈河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道:“也不知道那宣大的风沙能不能把殿下的脑子给摇清醒。殿下,去治治脑子!”
朱钦煜鼻尖还蹭着沈河颈间的气息,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公公这是在关心我?”
关心社会上有你这个神经病会不会影响社会治安!
关心你那脑子能不能清醒!
话说,也没人告诉他,老朱家会出gay啊!
纵观大月王朝300年历史,皇家易出痴情种,什么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什么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什么深宫相伴三十载,一妃去后帝王随。
甚至还有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为什么到了朱钦煜这里,就歪了呢?
沈河百思不得其解。
朱钦煜依旧不肯放沈河脱身,黑眸沉沉盯着他,“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见公公的。”
沈河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挣扎得更凶:“谢谢!duck 不必!我没那么希望你回来!”
朱巧嫤急死了,她胆子小,只敢小声催道:“三哥哥!我们要走了……”
朱钦煜鸟都不鸟她,连眼皮都没撩一下,盯着沈河,一字一顿重复:
“答应我,等我回来。”
“我不——”
“你必须等。”
“沈小四,必须等我。”朱钦煜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沈河感觉对牛弹琴太费劲了,他也力竭了,他现在想离神经病远一点,无奈道“行,我答应你,行了吧?能把我放开了吗?”
得到了答案,朱钦煜缓缓松开了环着沈河的手,后退了一步。
他转头看向一旁满脸担忧的管家:“去收拾东西,三日后,启程前往宣大。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满脸担忧地看了沈河一眼,又看向朱钦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领命:“是,王爷。”
朱钦煜又看向拦在门口的侍卫,冷声道:“让他们走。”
王府侍卫们闻言,立刻侧身,让出了一条通往府外的路。
朱巧嫤见状,连忙上前,一把拉住沈河的手,快步朝着门外走去,生怕朱钦煜反悔。
沈河被朱巧嫤拉着,路过朱钦煜身边的时候…
两人擦肩而过,近在咫尺,却仿佛隔了两个永远无法相交的世界。
朱钦煜就站在原地,没有回头,身姿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沈河被朱巧嫤拉着往前走,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
不知为何,心底竟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朱钦煜依旧站在院子中央,孤零零的一个身影,阳光洒在他身上,却显得愈发孤单落寞,那背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透着说不尽的伤感。
沈河心头一揪,连忙收回视线,不再去看,跟着朱巧嫤走出了晋王府。
朱巧嫤坐上了后面的马车,特意让沈河独自乘坐前面的马车,想让他清静清静。
马车轱轳行驶在青石板路上,缓缓驶离晋王府。
沈河终究没忍住,悄悄掀开马车的帘子,再次回头望去。
朱钦煜还站在晋王府门口的那个位置,一动不动,如同雕塑一般,背对着马车离去的方向。
王府里的下人开始忙碌起来,收拾行李,准备启程的物件,人来人往,唯有他,始终站在那里,不曾挪动分毫。
沈河看着看着,缓缓放下了帘子,车厢内陷入一片寂静,马车行驶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放下帘子许久之后,朱钦煜依旧站在原地,袖口下的手松了开,露出了被指甲掐得血肉模糊的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