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耽美百合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第94章 私心

  白维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指尖蜷缩着。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微微欠身,声音稳稳当当的:“是。”

  景祐帝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

  “内阁拟一份奏折。念于宪抗倭有功,矫旨的事,朕就不追究了。东南那边也不需要他去了,让他留在顺天府,好好做个兵部尚书。”

  白维的心沉了下去,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也听不半分情绪道:“是。”

  这盘棋,是彻底输了。

  于宪没被下狱,自己还成了监刑的,也不知道那些跪谏的官员,看着自己坐在台上,看着他们受刑,心中会有何想法。

  景祐帝背着手缓步往下走。

  走到半路。

  像是有感应似的,

  他不知怎的停下来,若有所思地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刚好落在远处大树下…

  那里,沈河正猫着腰,偷偷摸摸地想要溜走。

  景祐帝的眉毛皱了一下。

  “张诚。”他喊了一声。

  张诚小跑着跟上来,躬着身子:“奴才在。”

  “把蒋穆叫来。”

  张诚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蒋穆正在下面指挥锦衣卫押人,被张诚叫住的时候,手里还拽着一个御史的袖子,那御史浑身屎尿屁,熏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他把袖子一松,交给旁边的锦衣卫,整了整衣领,把脸上的表情收拾得干干净净,跟着张诚小跑上楼。

  跑到景祐帝面前的时候,他的呼吸已经喘匀了,衣领整得端端正正,脸上的表情严肃而恭敬,像一面被人擦过的镜子,什么都映得出来。

  “陛下。”他跪下,声音稳稳当当的。

  景祐帝低头看着他,问道“余大达和万钊明,是你叫来的?”。

  咦,陛下难道要夸我了吗?难道要给我升职加薪了吗,难道要给我世荫了吗?

  蒋穆猛猛点点头,眉飞色舞,声如洪钟道:“回陛下,是臣叫过来的!”

  景祐帝又问:“你派去余府的人,有没有看见晋王?或者晋王身边的太监?”

  蒋穆挠了挠头,他眨了眨眼,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他还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见过晋王,不过,不是说晋王生病了吗?怎么可能见着他?

  “臣……臣不清楚。臣这就去问。”

  景祐帝没有说话,摆了摆手。

  蒋穆如蒙大赦,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掉在地上的帽子捡起来扣在头上,再跑。

  不一会儿,两个锦衣卫被带上来。

  两个人站在景祐帝面前,腿肚子都在打颤。他们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景祐帝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不重,甚至算得上平和。

  两个人的膝盖同时软了,“啪”一声跪下去,额头贴着砖面,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尖又细:“臣、臣叩见陛下——”

  “起来说话。”景祐帝的声音不重,可那两个人谁都不敢起来,跪在地上,身子缩成一团,像两只被人踩住了壳的乌龟。

  “你们去余府的时候,”景祐帝再次问了刚刚那个问题,“有没有见到晋王?”

  左边那个锦衣卫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见、见到了。晋王殿下站在马车旁边,还带着一个太监——”

  右边那个锦衣卫也结结巴巴地回答见到了。

  景祐帝听完后,脸渐渐沉了下去,给两个锦衣卫吓得不敢吭声,张诚站在一旁也忐忑不已。

  “好。”景祐帝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好得很。”

  两个锦衣卫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浸湿了内衫。

  他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皇帝的语气告诉他们……

  他们一定做错了什么,而且错得不轻。

  “陛下饶命——”那两锦衣卫把额头磕在地上,磕得“砰砰”响,“臣、臣不知何处犯了错,求陛下明示”

  张诚腿一软,也跟着跪了下去,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景祐帝倒是没为难他们,忍着怒火让他们下去。

  两个锦衣卫如蒙大赦,又磕了两个头,爬起来,走得比兔子还快,

  张诚还跪在地上,不敢动。

  景祐帝看了他一眼,没有叫他起来,袖子一挥,转身走了。

  张诚赶紧爬起来,小跑着跟上去,步子又碎又急,像一只被人赶着跑的鸭子。

  他跟在景祐帝身后,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亦步亦趋地跟着。

  回到玉熙宫。

  殿内烛火摇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景祐帝径直走到正殿的紫檀木椅上坐下,闭着眼一言不发,周身的寒气丝毫未散。

  张诚站在殿中,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放,犹豫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挪上前,声音轻得像羽毛,满是忐忑:“皇爷,一路走回来想必累了,奴才帮您按按肩、捶捶背,松快松快?”

  景祐帝丝毫回应都没有,连眼都没睁。

  张诚僵在原地,后背的冷汗一层叠一层,几乎要将衣料黏在身上,心里七上八下,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不该贸然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张诚觉得自己快要站成一尊石像时……

  景祐帝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冰冷,内里裹着压不住的滔天怒意,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朕真的是生了个好儿子啊,好得很的儿子!算计都敢算计到朕的头上来了!”

  张诚闻言,膝盖一软再次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到底发生啥了呀,万岁爷咋心情就不好了啊。

  还有万岁爷嘴里说的到底是哪个皇子啊,大皇子最近安安静静地躲在自己的府邸,二皇子花天酒地的,老被皇后娘娘揪着揍,三皇子生病了…

  等等,三皇子生病了?那两个锦衣卫怎么见到三皇子的?

  “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便以为全天下人都是傻的,都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吗?!”景祐帝的声音陡然拔高,怒意更盛,殿内的烛火都似被这怒气震得晃了晃。

  张诚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抬起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奴才愚笨,皇爷说的是哪位殿下啊?”

  景祐帝冷笑了一声。

  “还能有谁?”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冷又硬,“朕的三儿子,好晋王啊。”

  张诚的膝盖又软了一下,整个人伏得更低了。

  “蠢奴才,笨奴才。”

  “你要是跟朕那个儿子耍心眼,半点子都玩不过!朕那个儿子……”

  “像朕啊。”

  张诚像一只将头埋进沙子里鸵鸟,欲哭无泪地心想:您老到底是骂晋王还是夸晋王啊,我又该怎么回话啊…

  景祐帝重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语气沉了几分:

  “若朕没猜错,朕安插在晋王府里的那几个眼线,近些日子是不是半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张诚连忙收敛心思,恭声回话:“回皇爷,晋王殿下病重,早已将整座王府封了,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眼线自然也没法传出消息来。”

  “呵,病重?”

  景祐帝道:“怕是朕这个儿子,私下去见了那些生员和新科进士。明明前些日子还坚持保于宪的那些人,今儿个就改了主意,反倒来跪着死谏杀于宪了。”

  张诚总算是听明白主子爷为什么这么生气了…

  陛下是说,那些新科进士和生员,本来是保于宪的,今天却跪在宫门口喊着要杀于宪。

  他们不是真的想杀于宪,是有人让他们这么做的。

  谁让他们这么做的?晋王。

  为什么?为了让陛下觉得白阁老已经掌控了朝堂上下,从老官员到新官员,从新官员到预备官员,全是白阁老的人。

  这么多人跪在那里,不像是死谏,倒像是来跟陛下争夺话语权的。

  陛下为了保住自己的话语权,就一定会保于宪。

  可他还是有一点不明白。

  “陛下,”张诚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景祐帝一眼,又赶紧低下去,“沈公公不是知道陛下会保于宪吗?晋王殿下何必多此一举呢?”

  “说你是笨奴才,你还真不认。”景祐帝睁开眼,嫌弃地斜睨了他一眼。

  张诚见状,连忙抬起手,轻轻往自己脸上扇了两巴掌,讪讪笑道:“奴才是笨,是蠢,多亏了皇爷一直拔擢奴才、包容奴才,奴才这辈子都……”

  “行了,别讲这些恭维的鬼话,朕不爱听。”景祐帝不耐烦地打断他,没让他把那些客套话说完。

  张诚快速停下动作,重新垂首听命

  “他为的……”

  “无非就是让朕更信任、更重视余大达、万钊明,还有晋王党手下的那群人。”

  在官场上,人更容易,也更愿意偏向与自己立场相同,想法相同的一方。

  皇帝看到那么多官员的想法与意图与自己不同,会陷入一种恐慌中,在这恐慌时刻,另一波官员站了起来,表达自己的政治想法与意图同皇帝相同。

  那么皇帝自然而然会更偏袒与自己相同的那一方。

  只可惜,张诚是猪精转世,长了个猪脑子,不懂这点。

  张诚运气好,从小跟着景祐帝长大,有从龙之功,再加上没脑子,得了皇帝的信任罢了。

  毕竟蠢人没脑,猪人没心眼,易掌控。

  张诚趴在地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奴才要不要给内阁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不拟刚刚那份圣旨?或者,让司礼监不披红?”

  “不用,”景祐帝摆摆手,神色反倒是放松了下来,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全然没了方才的震怒。

  “宋朝朱熹《中庸集注》中有句话,故君子之治人也,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拿朕最在乎的东西来算计朕,手段有些稚嫩了,朕身为他父亲,亦是君父,当真该好好给他上一课才是。”

  张诚眨了眨眼,越发疑惑,忍不住抬头问道:“那皇爷是想如何处置?”

  景祐帝看着他,笑意深了几分,缓缓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说,把沈小四调到司礼监,做个随堂太监,放在朕身边当差,怎么样?”

  张诚彻底懵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没回过神来。

  沈公公做随堂太监,我跟着陛下这么多年,只是个近侍?

  另一边………

  沈河连打了三个喷嚏,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哪个煞笔在背后骂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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