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耽美百合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第95章 礼者,禁于将然之前;法者,禁于已然之后

  赵从简被打得皮开肉绽,浑身是血,被两个差役架着挪回了家。

  刚推开府门,他腿一软,就踉跄着摔在地上,额头的血顺着脸颊流到下巴,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晕开一片片暗红。

  夫人程氏正坐在前厅绣花,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一眼望去,赵从简跟条死狗似的趴在地上,眼皮肿得跟青蛙一样圆滚滚,胡须沾了血和尘土,乱糟糟黏在脸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有气无力地抬起手,扯了扯自己肿成猪头一般的脸,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夫人,我……从西苑回来了。”

  那模样,要多惨有多惨,偏偏又滑稽得让人想笑。

  程氏吓得魂都飞了,针线笸箩“哐当”翻在地上,绣品散落一地,她慌不择路地跑过来,声音都打颤:

  “老爷!老爷!你、你怎么被打成这样啊?!”

  赵从简趴在地上,疼得眼泪都飙出来了,带着哭腔嗷嗷直叫:

  “哎呀别问了别问了!快、快给我请个郎中过来——我、我痔疮被打破了,呜呜呜呜……”

  程氏乍一听“痔疮被打破了”这话,先是脸颊腾地一红。

  看着丈夫趴在地上惨兮兮的模样,心里又是气又是笑又是揪着疼。

  气他莽撞闯西苑惹出祸事,笑他此刻狼狈得毫无文官体面,更心疼他浑身是伤疼得直哭。

  程氏弯下腰,把赵从简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扶地把他从地上弄起来。

  赵从简疼得嗷嗷叫,每挪一步就叫一声,叫得像杀猪,叫得程氏耳朵嗡嗡响。

  他的腿软得像两根面条,脚在地上拖着,靴底磨在青石板上,吱吱的响,像老鼠叫。

  程氏咬着牙,把他从门口拖到卧室,短短几十步路,走了足足一刻钟,累得她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赵从简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像一条被人拍上岸的鱼,连尾巴都不摆了。

  程氏打来热水,把帕子拧干了,轻轻擦他脸上的血。

  她擦得很轻,赵从简还是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像一条被人踩了尾巴的蛇。

  程氏看见他腰臀上那片青紫交错的伤痕时,顿觉得心疼不已:“怎么打成这样……”

  赵从简趴在床上,要死不活道:“廷杖嘛……就是这样的……没打死就算好的了……”

  “真是……麻烦夫人了,这般狼狈模样,还要你费心照料。”

  赵从简家里没仆人,大事小事都靠程氏的操劳。

  程氏放下帕子,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捋开他黏在脸上的胡须,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

  “哪有什么麻烦的,夫妻本就是一体。你是我的夫,我是你的妻,照顾你本就是我的本分,何来麻烦一说。”

  赵从简眼眶微微发热。

  他想起自己十数年为官生涯,如今依旧只是个七品小官,俸禄微薄,家里吃穿用度全靠程氏精打细算。

  除此之外她还要时不时为他的官场纷争担惊受怕,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声音也染上浓重的自责:

  “我从官十多载,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到头来还是个七品芝麻官,没给你挣过半点荣华富贵,反倒日日让你为我操劳担惊,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给你买过,是我无能,连累了你。”

  他说着,目光落在床边那身撕得破烂、沾满血污的官服上,声音更低:

  “就连官服都烂成这样,又要劳烦夫人熬夜缝补,次次都让你做这些缝缝补补的琐事,没让你和孩子过上一天舒心日子,是我的错。”

  大月朝的官员俸禄是历朝历代以来最低的,如果只拿正规的收入,是很难在寸土寸金的顺天府生活下去的。

  可以说,现在赵从简家里的一切,都是来源于程氏娘家的补贴,才能在硕大的顺天府,有他的一亩三分地。

  程氏闻言,却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点了点他肿起的额头,眼里满是骄傲,半点嫌弃都无: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有你这样的夫君,是我的福气,旁人求都求不来。”

  “你看看朝中那些官员,个个表面清正廉洁,背地里却贪赃枉法、敛财无度,我的夫君却跟他们这种衣冠禽兽不一样…

  你守心守德,事事都按律法规矩来,不滥用职权,不贪一分不义之财,一心只为朝廷、为百姓,你是大月朝的好官,是我心里的顶梁柱,更是孩子的好榜样,这比什么荣华富贵都金贵。”

  赵从简在西苑被打的皮开肉绽没哭,被余大达拿着屎尿到处乱砸的时候也没哭,现在听着这番话,反而哭了。

  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枕头上。

  他一辈子固执守礼,不被同僚理解,屡屡碰壁,唯有妻子始终懂他、信他、陪他。

  这份温情,比什么都珍贵。

  程氏见他落泪,心里软成一滩水,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惑:

  “只是我始终不明白,这朝堂之上的纷争,是上面的王公大臣、阁老们的较量,你一个七品小官,本本分分守着自己的职责便好,为何非要蹚这趟浑水,拼着挨廷杖也要去西苑死谏呢?”

  赵从简趴在床上,身子微微绷紧,字字铿锵:“韩非子有句话——奉法者强则国强,奉法者弱则国弱。”

  程氏没有接话,坐在床边,静静地听着。

  “不能因为于宪东南有功就乱了礼法。如果人人都有功,那些开国功勋都是大月的大功臣,难道他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他的声音缓缓提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如泰山难移的固执,“礼者,禁于将然之前;法者,禁于已然之后”

  “如果有功就可以乱了礼法,那些有功之人就可以为所欲为,那我大月朝的百姓可怎么办?”

  “百姓很难立功啊,这次毁了礼法,那下一次呢?那下下次呢?开了一次口,后面就很难止了啊……”

  “一旦有功就能免罪,法律就成了摆设,权贵肆无忌惮,百姓失去公道,最后就是天下大乱。”

  赵从简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会,最后带有无可奈何的叹息道:“可是,陛下一意孤行,固执偏见,余大达万钊明乱法,我就算是死在了殿前,恐也得不来他们的一次回头。”

  程氏看着他这副固执又坚定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嫁他多年,早就知道他这性子,认死理,守律法,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心里既无奈又心疼。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背,柔声问道:“那你现在,疼得厉害吗?”

  赵从简屁股上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发麻,却还是说道:“不疼!这点伤算什么!就算再来一次,就算再挨一百廷杖”

  “我还是要这么做,律法所在,绝不容许半分逾越!”

  程氏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忍住揉了揉他的发旋,轻声道:“饿了吗?我去给你煮碗面”

  赵从简这才想起来自己到现在还没吃饭,他哭丧着脸道:“呜呜呜呜,饿死我了,夫人,我要吃两碗!”

  “好,给你做两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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