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场秋雨过后,气温骤降。周末,方善真难得赖了床,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还没到供暖的时候,屋子里阴凉凉的,方善真畏冷,下楼时拿了件比较厚实的外套披上。螺旋楼梯中央特地做了扇宽大的玻璃窗,晴朗的日子有阳光透过那棵高大的香樟树照进来,阶面树影斑驳流光溢彩很是好看。
然而到了阴天,铅笔灰般的天空下依旧常青的树影也难免产生沉闷之感。
方善真在窗前站了会,幼年时妈妈常带他到树下遮荫,轻声给他念童话绘本。记忆中母亲姣好的面容上总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忧愁,窝在妈妈温暖安心怀抱里的小小方善真尚不知道妈妈究竟在为何而悲伤。他只是伏在妈妈的膝头上,像所有依恋母亲希望母亲开心的小孩那样,拿稚嫩的手掌去抚平妈妈眉间的褶皱。
命运在某个节点无情夺走了这个世界上跟他联系最深的女人,方善真成了个没有妈妈的孩子。
似乎父亲这一角色总是缺席,很长一段时间,爸爸在方善真的心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形象,他总是匆匆忙忙地来,又匆匆忙忙地走,像把家当成了旅馆。
“善真。”
父亲的声音唤醒在窗前发呆的方善真,他扭过头,见到父亲风风火火地走到客厅,叫他下去。方善真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方顺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有事要找少砚帮忙,他手机打不通,你替爸爸去求一求他。”
求人办事有多难,难道爸爸不知道吗?
已经快走到方顺面前的方善真停住脚步,咬唇道:“少砚哥可能在忙......”
方善真说的是实话。谭少砚大概每三天会叫他过去一趟,但也有例外的时候,如果谭少砚有更紧急的事情处理,是没那个闲工夫找他上床的。
距离上一回两人见面已经快过去一周,方善真觉得恋爱不能只干那种事,也会给谭少砚发信息,都是些挺无聊的日常琐事,比如去学校的路上遇到的一只三花猫,或者吃到了很美味的小蛋糕。
谭少砚有时候会回他,有时候不会,方善真并不介意他回不回,任务似的跟谭少砚汇报自己周而复始枯燥的生活——他试过不发,谭少砚要处理的公务太多太大太重,他的这些幼稚的碎碎念实在不够看,再加上谭少砚也从来不跟他说自己的事,方善真也不想招他烦,一段时间后停止了单方面分享的行为。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谭少砚破天荒给他打电话,问他,“昨天的呢?”
方善真被他的来电吵醒,睡眼朦胧没听懂他的话,“什么昨天的?”
“吃了什么、做了什么,要我派人去查吗?”
方善真一瞬间清醒了,不知道谭少砚好端端地怎么跑来吓他,半晌才反应过来谭少砚在说什么,于是挂了电话,他主动给谭少砚发,“我要起床了。”
谭少砚隔了一会儿才回他,不冷不淡的一个“嗯”字。
这几天谭少砚不仅没有找他,也没回他的信息,除了在忙,方善真想不到其它理由。
可他的说辞并不能打消父亲的想法,方顺慢悠悠道:“你去找他,他就不忙了。”
方善真想到每次去求谭少砚时会发生什么,想到他的难堪,用沉默来表示拒绝。
父亲起身来到他面前,状若语重心长地说:“善真,你知道我们家的情况,要是没有少砚,你哪还能住这么好的房子,上那么好的学校,家里人把你养这么大,你要学会为爸爸分担。”
方善真把唇抿得发白,他单薄的肩膀被迫过早过重地承担这些本不该属于他的责任,他多想对爸爸说“我不要、我不要”,可这样任性的话语只属于被爱着的小孩,方善真的拒绝只会换来更多的、更多的听起来毫无道理的大道理,方善真听了太多次了,哪怕据理力争,也只会换来方顺为了堵住他口的十分不诚心的承诺,“爸爸跟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个“最后一次”了。
方善真两道秀气的眉紧紧蹙着,他尝试为自己争取,“我可以去见少砚哥,但是爸爸,我不想在海城上大学,我......”
“只要你帮爸爸的忙,爸爸什么都答应你。”方顺乐呵呵地摸他的脑袋。
又是在敷衍他吧?方善真除了相信,还能有第二条路走吗?他连学费都凑不齐。
方顺不准备送他出国留学,等到明年,方善真会去走个高考的过场,然后用某个特招的理由顺利地入读海城大学。这在外人看来简直是家里为他铺好的顺遂的路,也许还会羡慕地说一句“你家人对你真好”,要是方善真说我不想,会有人骂他不识好歹吧?
方家锦衣玉食地把你养大,连旁人梦寐以求的高校都说进就进,不过是要你去求你未来的丈夫帮点小忙,你怎能不懂感恩,连如此简单的要求都拒绝呢?小白眼狼!
可是,方善真要怎么告诉眼前因他应承后红光满面的父亲,每一次他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他还是联系谭少砚,“少砚哥,你这两天有空吗?”
删删打打,把末尾的那句“可以见面吗”改成了“我好想你”。
是因为思念才和你见面,显得目的性没那么强。
如此焦虑地等了好几个小时,收到谭少砚的回复,“明晚我回主宅。”
方善真松口气,谈不上开心与否,但发出去的语气显得很轻快,“好呀,那我去找你。”
没曾想信息发出去不到十秒,谭少砚竟给他打来了视频通话。方善真忐忑地点了接听,奇怪的是,屏幕上一片漆黑,只有右上角的小屏是他因为好奇凑近镜头的脸,“少砚哥,你那边怎么那么黑呀?”
除了在床上,他很少叫谭少砚老公。
那头的口吻淡淡,细听能品出一声模糊的笑意,“我没开摄像头。”
方善真哦了声,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谭少砚却问他,“你想我?”
屏幕中方善真的眼睛微微地瞪大了一下,只能看见自己看不到谭少砚让他略显不安,他摸不准谭少砚要干嘛,但还是顺着谭少砚的话讲,“嗯,想你......”
谭少砚挺清晰地笑了一下,方善真觉得心里毛毛的。
他以为谭少砚会要他自慰——几次为数不多的视频通话都是这样,谭少砚去外地出差,几个小时内高铁无法抵达的就跟他远程视频性爱,也有方善真几百里送过去的时候,谭少砚开会他在酒店里等,开会完回来正好酣畅淋漓地做一场,但到底太麻烦,所以视频的情况多一点。
方善真初听谭少砚的要求当然不肯,现在电子软件那么发达,谁知道会不会泄露出去?不过方善真的意愿向来不怎么重要,谭少砚稍微地冷落一下他、冷落一下方家,方善真就得眼巴巴地求着自慰给谭少砚看。
他做得不好,太青涩,下体对着镜头,在谭少砚的指令下揉自己的奶头和阴蒂,或者把跳蛋塞进去,遥控在谭少砚手里,谭少砚一下子把档数调到最高,方善真狼狈地绞着腿一次次在镜头里喷精高潮......
他等待着谭少砚命令他,但等了好久,谭少砚却只是笑着说:“知道了,睡吧,明晚早点过来。”
只是这样吗?方善真懵懵地像只小动物似的盯着摄像头看,片刻,通话断了。
好奇怪吧,方善真捧着手机困惑地想,谭少砚笑什么呢?谭少砚不想跟他做了吗?想啊想进入了梦乡。十七未满,他第一次求谭少砚,忐忑地敲响了谭少砚的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