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了个“干爹”
王师傅在梅溪镇上只是个以杀猪为生的“屠户”,和偶尔收点门徒的武术“教师”。可是他在西山东区的“江湖”里,却是个威镇数百里的“老头子”、“掌门人”。他的“辈分”是当地“一贯道”支派里,“后八字”(“天锡纯嘏,延庆开祥”)中的“嘏”字辈。“嘏”字辈“老头子”,如今是凤毛麟角了。在目前“庆”字辈“当家”的江湖上,他不能多开香堂,广收门徒。在贴身门生中,他只收“幺三”和“阿七”两个——因为经过慎重选择,他觉得他二人不会“为非作歹”。
王氏在清末原是一位“走镖”的。他一家做“镖师”已有四五代以上的历史。武功学的是与少林平分江湖的“武当派”。搞武术的人——尤其是少年武术家,最欢喜找人打架,不见血、不杀人,不过瘾。王氏少年时因武术高强,而出手伤人,搞出人命,被官家缉捕十余年,弄得家破人亡。中年以后“收了性子”,觉今是而昨非,自己绝不以武功骄人,收徒弟虽非“单传”,亦绝不超过三五人——“幺三”和“阿七”都是他认定的可传之材,但绝不会以武功骄人的本分青年,安贫而乐道。王师傅晚间在“静土庵”教拳,主要也是以幺三和阿七为主,教些基本功,他只从旁指点指点,所以学生们都只能拜他为“师祖”。
做“屠户”这一行,是王师傅自己选择的,因为他幼年嗜杀,中年之后,既不敢乱杀人,也无人可杀时,每天宰猪一口,大斩八块,在他也是很过瘾的事。他常时说,如能把贪官污吏、土豪劣绅,也能这样“捅他一刀、大斩八块”,多过瘾。
在那个“是非善恶”的标准都由官家来做主的时代,王屠户在那社会底层一切自己作不了主的贫民百姓中,因而成了一盏暗处的明灯,为大众所崇拜,他的声望,在那个地下世界里是愈远愈响的。
这次他抢救莹莹一命之后,也自认做了一件“胜造七级浮屠”的好事,打抱不平,就要打到底。在他肉案子早市收了案子之后,他和两个徒弟,换了干净衣服,烧了两斤肘子肉,带了一壶烧酒,又回到叶家来。
这时莹莹已能坐起,叶妈正在喂她点稀饭。王氏师徒进门时,莹莹要下床相迎,王屠户阻止了她,自己取了汤匙,喂了莹莹几口。
“心肝,你早晨受了些惊,现在好些吗?”王师傅很慈祥地问莹莹。
他这一问,使莹莹想起爸爸生前常叫她的“心肝”二字,一时悲从中来,泪潸潸下,哀伤地说:“王伯伯,我好多了。”
“宝贝,你放心。”王轻声而亲切地说,“叔叔在此,看哪个邪仔,再敢碰你!”
叶妈看到那热气腾腾的红烧肘子,因问王师傅,是否要烧点饭,王说不用啦,我们可以喝酒吃肉。
王叔叔又同莹莹谈了半天,一再说:“莹莹太心疼人了,难怪那些杂种来欺侮你。以后由叔叔做主,看那些杂种还敢来!”
莹莹觉得王叔叔看起来似乎粗壮魁梧,但却和死去的爸爸一样慈祥。既有委屈,恨不得一下倒入叔叔怀内呜咽一番。她一面想着一面泪下不止,更使王叔叔心疼不已。
“莹莹呀,”王师傅又慈祥地说,“我一辈子未收过女徒弟、干女儿,今朝就破个例,把你收下吧。”
“伯伯要收我做干女儿!?”莹莹不禁破涕为笑。
“收你吧!”王说,“以后叫我‘干爹’。”
“真的?”莹莹又泪下如雨。
“真的,叫我干爹!”王说。
“干爹!”莹莹哇的一声,痛哭起来,一下扑到干爹怀内,气喘喘地呜咽得甚为伤心。
“莹莹多可爱啊!”干爹抚摸着莹莹的头发,感叹甚久。许久王师傅又说:“那么就行个礼吧。”
这时叶妈感到饿得慌,已等不及了,赶快听干爹吩咐,燃起了香烛,又替莹莹梳梳头发,整整衣襟,然后扶女儿下床。王师傅端坐于叶振东遗像之前,莹莹跪在地下向干爹磕了三个头。那一旁站立、未发一言的幺三和阿七,这时也跪下“赔礼”。
莹莹磕头之后,又扑到干爹怀内呜咽一阵。王师傅乃起身,整整衣襟,拉开椅子,向叶振东遗像,恭恭敬敬地磕了四个头。莹莹和妈也跪下赔礼。振东如还活着,也应对磕四个头,那他二人就是“八拜之交”了。
两个徒弟也跟着磕了头,莹莹也跪着赔了礼。然后王再问明振东生辰,原来两人同庚,振东只大王几个月。王师傅乃拉下袖子,弯下腰来,向叶妈恭恭敬敬地作个揖,拜过“嫂嫂”;两个徒弟跟着磕过头。莹莹都跪下赔礼。
王师傅又问明莹莹年龄才十八岁,乃说:“那你也拜拜两个师兄罢!”莹莹乃向两位师兄跪拜,两位师兄也跪拜答礼。拜后这场拜师、拜干亲的仪式,就算完成了。两位师兄帮妹妹拉开桌子。五人围桌坐下,不一会儿,两斤肘子、一壶烧酒就吃得精光。叶妈又炒了些剩饭,大伙和汤吃了,真是盘盘见底,一粒不剩,五人都吃得酒醉饭饱——尤其王师傅,一壶烧酒下肚,遍身发红发烧,已有七分醉意。
“心肝宝贝,”干爹酒气醺醺地问莹莹道,“今早王益发那厮,是怎样撬窗进你房子中来的?——我要杀他!”
“他撬窗子,我没有听见哎,干爹。”莹莹说着眼泪又下来了,说,“他爬上床来……”
“你知道王益发那厮,在梅溪不知奸污过多少妇女——从十几岁到五六十岁,连他的寡嫂、寡婶、亲姨妈、亲甥女都遭在他手里——我早要干掉他;混蛋的当官的不管嘛!……幺三、阿七,我们去宰掉他!”
说着,王师傅便站起来,阿七、幺三跟随在后,叶妈脸吓得发白。莹莹也不知如何才好。
“偷不如偷不到”
王师傅乘着酒兴,三脚两脚赶到铺里,在案板后墙上便抽出那把他早晨用的屠刀。阿七也抽出一把细长单刃、割肉用的锋利无比的尖刀。幺三则拿了根铁制的“猪铤杖”。这铁杖有拇指般粗,六尺多长。那是屠夫们杀猪抽血之后,从死猪腿上割洞、通杖、吹气,使猪体膨胀,便于刮毛用的。那也是根凶厉的杀人武器。
师徒三人阔步循山坡石级,不一会便走到“税局”门前,只见税局门前有个卫兵,他持枪前来问话。未等他开口,王师傅便大吼一声:“啐!”可怜那小兵便连人带枪,翻倒地上,吓得面无人色。那税局门房见状也大恐。
“狗肏的王益发,在哪个房间?”王屠户怒发冲冠地问他。
“他上午未来上班。”一个门房回答着。另一个则说:“在第三科,他刚才来……”
王氏师徒三人乃迈步从屋内巷道,通过第一、二科门前,走向第三科。第一、二科工作人员见状大惊,乃群出观看,并争问:“什么事?什么事?……”
“杀那狗肏奸犯王益发,与你们无关!”王师傅吼着,已到第三科门前。在门口见王益发背窗而坐,头上戴顶毛线帽,帽内有绷带,正捧着小小茶壶在喝茶。他一见到这三人手持利刃,来势汹汹,王益发乃把茶壶丢在地上,翻身越窗而逃。
“狗肏的王益发——”王师傅骂着,乃跃登于王的办公桌上,穿窗而出,尾追不舍。幺三、阿七也越窗而出,追向前去。
这窗外是一块平地,过平地则有弯路下坡。这时税局内男女职员,和隔邻机关办公人员,也闻声蜂拥而出,挤看热闹。只看王科长穿件长衫跑得像只野鸡,王屠户师徒三人持刀尾追,像三只猛兽。
王益发刚穿过平地转弯下坡时,只闻“飕”的一声,一道白光,拦头而去。王益发大叫一声“哎呀”,便摔倒坡下。王师傅乃赶上去,一脚踩上他的脊背,踩得科长头翘、脚翘,舌头直是伸个不停。
看热闹的观众挤向前去一看,才知道刚才那道白光,是王师傅的刀光。盖王益发刚转身向坡下逃跑时,王师傅手一扬,那把利刃乃飕的一下飞了出去,擦过王益发的面脖,插入路边的一棵大榆树干上去。王益发一惊,乃摔倒地上。
王师傅自树上拔下宝刀,在王益发头发上擦了一擦,问这个奸犯:“应从哪处割起?”
四面围观的群众,乃替“科长”代答说:“把他脑袋割掉!”有的则说:“把他××先割掉!”有的则说:“大小头一道割掉!”引起观众大笑。
王师傅又踩着他再问一声。
“王师傅开恩,饶命啦……”科长在屠夫脚下哭了,哀求饶命。
“你这狗崽子,”王师傅说,“把读书人的脸都丢尽了!你祖宗的脸也丢尽了!”说着王师傅把那冰冷的屠刀在他颈子上、面孔上拭了几下,使这奸犯直打觳觫,并哀求“饶命”。
“你这个王八蛋,你奸污妇女,害了人家一辈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就对人家不饶命!”刀上的王屠户,再踩了几下,科长被踩得鼻血和脸上摔破的伤血与汗泪唾沫流成一大块。真是血染黄沙。
“王师傅,”几位观众大叫说,“把这个混账王八蛋宰掉算了嘛。”
原来王益发的淫行是梅溪镇尽人皆tit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