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Marcus咧嘴,龇出一口白牙,“队长我会拿走的。连同明星球员头衔,一起拿走。”
“随时奉陪。”
两人对视了几秒,Marcus冷哼一声,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训练结束后的媒体开放问答,Austin最厌烦的环节,没有之一。
他一踏出更衣室,被早已等候多时的长枪短炮围住,闪光灯刺得人眼睛发酸,记者们如同嗅探到热源的蚊子,争先恐后地往他面前怼。
“Austin!听说你最近状态不错,对连任队长有信心吗?”
“有传言说你会参加今年的NFL(职业橄榄球大联盟)选秀,是真的吗?”
“关于你和Marcus的不和传言是真的吗?可以详细说说吗?”
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砸来,每个都挖好了陷阱,不管怎么回答都能被大做文章,添词截句、捕风捉影是他们最惯用的伎俩。
Austin维持假面般的微笑,得体、稳重冲着媒体点头示意,心里早就烦不胜烦,想快点脱身。
他眼角余光扫到准备悄悄溜走的Marcus和其他几个黑人防守组队友。他们背着包,低着头,打算从采访圈外悄无声息地经过。
名利场里,镁光灯照亮的人无处遁形,只能不断地抛出足够的饵料满足记者窥私的欲望,满足大众对“明星”各种层面的好奇。
高曝光度必须支付自己的隐私作为代价。
Austin心里冷哼:想当队长还躲镜头?别跑,先来适应适应。
他出声打断记者关于“绯闻女友/男友”的八卦追问。
“抱歉,关于私生活我不作回应,请不要过多揣测。”
Austin侧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包围圈,抬臂勾住Marcus的脖颈,把他往人群里拖。
Marcus浑身僵硬,像只应激的大猩猩,警惕地回头:“Austin,你干什么?!”
Austin没有理会他的挣扎,手上用力,连拖带拽,硬生生地把他弄到镜头前。
“与其关心我有没有喜欢这个、喜欢那个,这种无聊的八卦,不如聊聊今天的训练。” Austin拍Marcus的肩膀,对着话筒,声音清晰。
“今天的红区进攻,Marcus的表现称得上MVP。我的长传,如果不是他在最后一分钟摆脱双人包夹,接住球,那只会是一个传球失误,是他把长传变成达阵。”
记者们像一池子鲤鱼,Austin撒了点饵料便一窝蜂的涌了过去,话筒都快捅进Marcus的嘴里。
“Marcus,能谈谈那个球吗?你当时是怎么判断的?”
“你们配合得这么默契,私下关系一定很好吧?不和的传闻是真是假?”
“Marcus目前有恋爱对象吗?”
Marcus完全没预料这一幕。他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浑圆,看着身边神色坦然,侃侃而谈的Austin,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张了张嘴,僵硬地挪动脸部肌肉群,唇角用力往上拉,露出一个堪称恐怖的笑容,磕磕绊绊地回答记者的提问。
“哦哦……那个球……挺好,我是说队长传得好……我只是待在我应该待在的位置。”
“啊……队长他……一直是呃……我崇拜的对象……”
“恋爱……啊?哦……没有……还没有……可能……”
采访结束后,人群散去。
走廊出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不用这么做。” Marcus低着头,把背包抽绳拉紧再放松,再拉紧,声音有点虚,“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不是施舍。” Austin靠在墙上,疲惫地捏着山根,“我说过,想当队长,可不是在赛场上会接球就行,赛后问答同样是你的责任。你刚刚回答成什么样子?我建议你在睡觉前,把历届总统的演讲稿拿出来读一读,直到能流利地应对记者的各种提问。”
他想了想,降低标准,“实在不行就去看几期脱口秀表演,看看别人是怎么一本正经胡扯,总比话都说不利索好。”
Marcus听出Austin的揶揄,抬起头,不轻不重地给了Austin一拳。
“你是个混蛋,Austin。”
“彼此彼此。”
Austin不吃亏地回了一拳。
Marcus背起包,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
“喂,Austin。我会超过你的,在此之前,记者问答会还是你来吧!”
说完,他一溜烟地跑出体育场。
呵,想得美。
Austin看着Marcus的背影心想: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我心甘情愿地吃亏。
想起那人,Austin的心变得松软。他看了一眼四下无人,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自己的侧脸照,发给温予安。
几秒后,消息提示音响起。
「帅哦。训练辛苦了。」
附赠一张两只卡通小猫,手牵手转圈圈的表情包。
Austin背倚着墙,眼里露出笑意,点击小猫,添加进自己的表情包里,心情顿时好了几分。
——
波士顿的二月末,气温像一架失控的箱式电梯,连续几日平缓上升,今天忽然极速下坠。
不期而至的倒春寒把刚冒芽的绿意结结实实地冻了回去,耀武扬威地刮起冷风。
Austin从宿舍搬走后,温予安才恍然惊觉,他们之间的交集少得可怜,唯一能称得上是共同朋友的Tyler,也被关进训练营。
至于,Kevin那位八卦王,算了,根本指望不上。
温予安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与Austin似乎是两列有幸并行一段路程的火车,被铁轨引导去往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剩下他一人冒着黑烟,咣当咣当地驶向未知的远方。
“好”在,福无双至,祸也不单行。
学业从不会让人有心思伤春悲秋,艺术史系的压力开始加大。温予安既要面对《图像学研究:从潘诺夫斯基到贡布里希》变_态的理论课,又要准备流动之镜参加校园春季艺术展的前期筹备工作。
他每天的生活轨迹变得极为单调,周而复始咣当咣当地运行:公寓——图书馆——艺术学院三点一线的路径。
大脑储存空间里塞满文艺复兴时期的圣母像,巴洛克时期卡拉瓦乔的光影对照,一堆每个词都认识,连在一起就读不懂的德语翻译文献,以及在这些学术砖石缝隙里,顽强蔓生出对Austin的想念。
好在,先前与Austin互关了一堆社交软件,他们可以在网上分享彼此的日常生活,偶尔在学习、训练之余见缝插针地聊聊天。
——
周四下午,图书馆。
借阅区如同一个小咖啡馆,总弥漫着股挥之不去的苦咖啡味。
温予安困在两堵由厚重艺术史专著砌成的高墙之间,他面前摊放着大开本的米开朗基罗画册,视线落在《最后的审判》中二百多个扭曲翻滚的肉_体上怔忡出神。
这时,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下。
特别关心的提示被静音吞没,弹送框上熟悉的ID让温予安心头一烫。
他迅速把手机拿到面前,解开锁屏。
Austin发来一张图片。
他的自拍,看上去是在更衣室,Austin刚结束一场对抗赛。他赤_裸着上半身,皮肤上全是细碎的汗水,顺着胸肌的沟壑往下流,从块垒分明的腹肌蜿蜒而下。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向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顶光灯照射,高眉骨投下浅灰的阴影,让眼眸如同两汪被密林遮蔽的潭水。
Austin的嘴角破了块皮,渗出点血丝,他笑得灿烂,举起手,冲着镜头比了一个傻乎乎的耶。
下面附带一行文字:
「防守组那群蛮牛可真勇,把我嘴巴都给撞破了,不过我还是赢了。你呢?还在看些几百年前的老古董吗?」
温予安的视线黏在充满肉_欲和蓬勃生命力的照片上,脸颊迅速充血发烫。
这人……真是故意的吧?
他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自己,手指飞快地操作,熟练地把照片保存进红色桃心图标的分组里。退出相册,打开相机,拍了一张面前书里的插图,《最后的审判》中圣巴塞洛缪手里提的一张人皮。
温予安:「我的精神状态如图所示,感觉已经被教授剥了一层皮。」
几秒钟后,Austin回复。
Austin:「Ewwww……没想到艺术还挺重口。不过没人能剥你的皮,我会把人狠狠地撞飞出去,没人可以撞得过一名橄榄球运动员。」
温予安唇角弯了弯:「今天训练还顺利吗?伤口记得及时处理。」
Austin:「小伤,舔一舔就好了。体能训练还好,战术指导真的心累。各种箭头、圆圈,自己消化就算了,还要帮队友消化。」
温予安:「能者多劳嘛。你是队长,大家也是相信你可以带领他们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