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赶着平日上班出门的时间,漫冬背着一书包学习资料出了门,直奔市区里的图书馆。
这地方他原先并不晓得,还是田宇鸣有一次和他通信时提到了,他才知道原来图书馆不仅能看书,还能自习。
按着门口的楼层指示漫冬顺利找到了图书馆三楼转角的一间自习室,里面人不算多,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后就拿出了练习卷子。
沉浸地做了一张数学和英语卷子后,空落落的肚子才怯怯地发出声响抗议身体主人的忽视,漫冬揉了揉胃,看了眼自习室墙头上的挂钟,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他收起了课本,准备去外面找个便利店买点面包吃。
天灰蒙蒙的,像铺满了尘絮,图书馆出来过了一道马路就到了一片商业街,两边道路商铺鳞次栉比,都装修得精致华丽,让漫冬下意识地却步,他走出去百来米才终于看到几个街边推车贩卖小食的摊位。
他在一家卖炒粉的摊子前停下,要了份最便宜的鸡蛋炒粉,付了钱后就拿着炒粉在前面小广场的阶梯边坐下,吃了半碗便觉得有些口渴,从包里拿出水杯。
才拧开盖子,就看见旁边的咖啡店里走出来两个人,前面的一脸怒容,后面的面无表情,动作却显得急切,紧跟着前面的人,伸手去拉。
漫冬下意识挪了个位置远远侧身对着那边,也是巧,竟然又是韩跃和孟晋深。
眼见着孟晋深拉住了韩跃,还不等他开口,韩跃转身便是一个巴掌,力度之大,连漫冬面前喷水池边嬉闹的小孩儿都听到了那清脆的一声,一张小脸困惑地转过来,又被家里长辈哄着转了回去。
这一巴掌引来周围不少目光,但韩跃依旧我行我素,抬起手还想再打一巴掌,只不过这回孟晋深有了准备,很快就拽住了他那只手。
“别在这闹。”孟晋深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原本一张死人脸终于是有了些情绪的起伏。
韩跃用力抽回手,颇觉不够痛快,一双圆眼注了怨毒死死盯着孟晋深,面色狰狞:“不想我闹,就别再跟着我,不然,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
“你非得这样吗?有意思吗?”孟晋深克制着语气,脸上的手印逐渐显影,韩跃这一巴掌用了十分力,一点没留情面,疼痛和耻辱感撕扯着他的理智。
“没意思,所以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对你对我都好,咱俩的交易早就结束了,我们玩完了!懂了吗?就算我眼瞎,做了赔本投资,你们兄弟俩都不过是样子货,我不要了,滚吧!”韩跃气得浑身发抖,紧咬着牙吐出话来。
说完,还不解气似的,抬脚狠狠往孟晋深小腿一踹,孟晋深痛得弯下腰,韩跃就趁着这一会儿功夫转身快步走开,拦下路边的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漫冬看着这一幕差点没笑出声,暗暗骂了句踹得好。
看完热闹正想阖上碗里的炒饭换个地方继续吃,哪想到就那么倒霉,那孟晋深扶着膝盖站直时正好往这边看过来,一下就看到了漫冬。
孟晋深脸上的气恼转而变成一抹轻佻的笑,他挑了挑眉,站起身往漫冬走来。
这会儿要避是来不及了,要是转身就跑倒显得漫冬怕他似的,索性便仍坐着,只后背倏忽绷紧了,直挺挺立着,带着些警戒防御的味道。
“好久不见。”孟晋深依旧露出那副自来熟的模样,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在漫冬旁边坐下,
漫冬不乐意同他这么近,抱着东西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我和你没话好讲。”
“这话说得真伤人心,我可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呢。”
漫冬别了他一眼,不说话。
“刚刚你都看见了?还真是叫你看笑话了。”
漫冬冷笑:“亏心事做多了,小心夜路撞鬼。”
“感情的事,怎么好叫亏心事。”孟晋深伸出手搭在身后,半仰着看着天空说,“说起来,你该感谢我才是。”
“感谢你什么?感谢你挑拨离间还是感谢你没事找事?”
“啧,你不是看到了吗?要不是我拖着韩跃,你们俩哪能这么容易和好。”孟晋庭转过头,意味深长地说。
漫冬听得却是眉头一皱,他不知道孟晋深到底为什么总能这么了解他和孟晋庭的事,但说真的这种被人窥视盯梢的感觉实在不好。
“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知道的这么多?”孟晋庭嘴角一咧,舌尖抵着半边露出的虎牙,露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笑容。
漫冬紧抿着嘴,他确实很想知道,却并不只是因为好奇,而是一种对危险天然的警惕。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跟我来吧。”孟晋深凑近了轻声在漫冬耳边说,气流划过耳廓,漫冬心里泛起一阵恶心。
这是魔鬼的邀请。
漫冬直觉不该再次相信眼前这个人,之前的糟糕经历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很有可能不按常理出牌。
但当孟晋深起身要走时,漫冬还是抱着包跟了上去。
虽然两人身形上有所差距,但在没喝酒和被下药算计的情况下,漫冬自信自己还是能够保护好自己的。
孟晋深带漫冬上了一辆出租车,车子行驶了大概半个小时后转入一条熟悉的道路,这条路漫冬走过许多次,前半年里,他的生活范围基本没有出过这一片。
很快,车子开过了景月别墅,在距离景月大概一百米左右的法华小区停下。
漫冬下了车,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景月别墅,院子的门紧紧阖着,靠着大门笔直生长的桂花树探出半边树冠,上面点缀着些金黄色的花苞。
然而他此刻却是一颗心如坠湖底,浑身发凉。
孟晋深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前走着,见漫冬停下,转过身露出一个微笑:“走啊。”
漫冬捏了捏身上的书包带子,暗暗呼了口气,抬脚跟上。
从前住在景月时,他虽然知道这个小区,却基本没有机会进来过,多数时候只是在外面瞥上过几眼,从未如何放在心上过。
不知道绕过几幢房,终于在一幢靠近围墙的房子前停下,孟晋深摸出钥匙打开大门,拉开了请漫冬先走。
“你走前面。”漫冬走上前拉住门,他可不放心把后背交给这样一个人。
孟晋深显然听出了漫冬话里的意思,好笑道:“这么防着我?怕我?”
漫冬不答,孟晋深见他不搭理自己,也觉得无趣,就先步走在前面。
大概走到了四楼的高度,孟晋深在其中一扇铁门前停下,拿钥匙开门。
不同于漫冬之前去的那间屋子,这房子似乎采光不好,又因为是阴天,天光不亮,站在门口时,里面暗沉沉的。
走进去后孟晋深开了灯,漫冬这才发现逼仄的客厅里唯一的一排窗户上都拉着帘子。
客厅很小,几乎没什么家具,就摆放了一张长桌几条凳子和一个空荡荡的柜子,半开放的厨房里乍一眼望去也是空的,不像是有人长久居住的样子。
靠近右手边有两扇门,一扇门是磨砂玻璃的,应该是卫生间,另一扇则是普通的卧室门,想来就是今天孟晋深带漫冬来的真正目的地。
孟晋深握着把手,侧身看向漫冬,昏暗的灯光直打下来,只照亮了他半边脸,另一半则隐没在暗处,模糊了五官。
“很高兴,可以有人和我分享这个秘密基地呢。”孟晋深压低了声音,话语里隐匿着并不明显的兴奋。
门被轻轻打开,孟晋深走进去,打开了灯。
白炽灯亮起的那一刻,漫冬下意识闭了眼,不同外面的低亮度光,这个房间的灯亮起时,屋内几乎如白昼一般。
以至于一瞬间整间屋子的一切细节都被完全暴露在漫冬眼前。
他瞳孔微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颈处沁出密密麻麻的小颗粒,额角的青筋轻跳,喉咙里一声尖叫被用力压下。
这间卧室显然占据了整间屋子大半的面积,非常宽敞,但屋里没有家具,只有正中间的位置放了一张一米五宽两米长的床垫,上面铺设着简单的床上用品,还有一台躺在正中间的相机。
但这不是这个房间的重点,漫冬看向四周的墙壁,从上到下,整整四面墙,横七竖八地拉着不可计数的红绳,每一根线上都用小夹子夹着一张照片。
漫冬转过头,便能看到身边的墙上挂着的照片,是一张透过叶片间隙拍摄到的人像照片,主角是他和孟晋庭。
照片左下角有成片时间,是很久之前的一天,那时候他和孟晋庭常常在饭后去景月附近的公园里散步消食。
沿着这根红绳,他还看到了许多他和孟晋庭的照片,但更多的是孟晋庭一个人的照片,有他出入景月的,也有他在公司大楼附近的,甚至还有他在市区公寓楼车库的。
在其他线上,他还看到了韩跃,还有马朔、周数,再往前走,更多的还是孟晋庭一个人的照片,除了这一面墙,其他几面墙上的孟晋庭看上去要年轻一些。
漫冬感到毛骨悚然。
孟晋深看着漫冬僵住的表情,得意地张开手向漫冬展示:“怎么样,是不是非常震撼,这是我为我哥做的,专属于他的记录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