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冬心里担心晓秋,没留在这同两人多掰扯,照现在他们的态度来看,就算后面真继续待在这,也少不了别的小鞋,本来为了后面考试的事,他也是准备月底辞职的,现在只不过是提前了一些。
去人事办公室领了这个月的工资,他出来就给晓秋打去了电话,但一直没人接。
孙宏天家里为他结婚在凌东西路一个新楼盘里买了房,听说是个两室一厅,但漫冬只知道小区的位置,并不知道具体的楼栋和门牌号,没办法便只能到了地方后在小区门口蹲守。
期间他又给晓秋打过几个电话,依旧是打不通。
下午四点多,隔壁幼儿园人都走光了,他这才等到了人。
奇怪的是明明今天是个阴天,晓秋出来时脸上却戴着一副挡住了她半张脸的墨镜,要不是她那头新婚时烫的黄棕色大卷发,漫冬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
“晓秋!”漫冬等她出来便喊道。
不知道是不是戴着眼镜影响了视线范围,她似乎一开始并没有看到离她不远的漫冬,听到声音像是愣住了,下意思往身后看了去,等漫冬对着她又喊了一声,招起手,晓秋才看到漫冬。
“漫冬!”她一直耷拉着的嘴角扬了起来,手也跟着抬起挥动,但却又很快和嘴角一起落下,脚步也慢了几分,像是在踌躇是否往前。
漫冬小跑过来到她面前,晓秋下意识地抬起手挡脸,却碰到了脸上的镜框,而后松了口气似的放下手。
“漫冬,你怎么会在这里?”晓秋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嘶哑,她说完咳了两声,又左右看了看,拉着漫冬往外面走。
“你生病了?声音这么哑,去看过医生没?”漫冬没多想,跟着她走出去,边走边问。
走到小区外面一个公园凉亭里,晓秋才重又开口:“我没事,就是嗓子不太好,你怎么突然来找我?”
两个人并排着坐下,晓秋下意识往边上坐了坐,身子侧过来,正对着漫冬。
“你最近和孙宏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漫冬开门见山问。
晓秋怔了怔,手下意识地又抬了起来,摸了摸镜框:“你怎么这么问?你是不是在厂里听着什么了?”
漫冬眉心骤紧,明白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这时晓秋不经意间歪了歪头,正露出镜框边缘下的皮肤,大概是眼眶外一点,是青紫色的。
“你脸怎么了?”漫冬神色一凛,抬手想摘下晓秋脸上的墨镜,却被她用手慌忙挡住。
“没,没事。”晓秋急道。
“怎么没事!是不是孙宏天?他打你了?”漫冬觉得一股火气急遽上涌,收回的手攥成一团。
大概是见瞒不下去,晓秋叹了口气,犹豫着摘下来墨镜,果然,左眼一圈淤青红紫,眼皮高高肿起,几乎让她睁不开眼,漫冬看得只觉自己也跟着被打了一圈似的,眼角也跳动着泛起疼来,他呼吸急促起来,气得脸色通红,紧咬住后槽牙,用手狠狠锤向柱子。
“这个畜生!他怎么敢打你!我去找他算账!”
晓秋连忙拉住起身的漫冬:“你别冲动,你等我解释!”
“还要解释什么,他都敢对你动手!这种人没良心的,不好好教训一顿,他肯定还犯!”
“他已经进医院了!”晓秋眼见着漫冬推开他要走,只好喊道。
漫冬脚步一顿,晓秋见他像是恢复了理智,便又过来拉着他回来坐下。
“你也是个傻的,我是什么人你不晓得?我是那种任人欺负的吗?”晓秋话说得急了,扯到了嗓子,她说完又咳了咳,抬手揉了揉喉咙,又从包里摸出个保温杯拧开喝了口水。
“到底是怎么回事?”
晓秋握着保温杯,冷冷道:“这个杀千刀的,结婚没两天和我说出去应酬,结果被我发现是出去嫖!”
漫冬脸色难看,他没想到孙宏天是这么个人渣,结婚之前在大家面前表现地对晓秋百依百顺,没想到这么道德败坏,结了婚还出去嫖。
“我俩吵了一架,本来想着公婆都是体面人,是讲理的,我就去找他们做公道,哪晓得,这一家子都不要脸的,反过来说我不懂事,不晓得体谅他们儿子,还叫我不要闹了。”说着说着声音里便带了些哽咽,“他们就是瞅着我娘家没人,好欺负,结婚那天我就看出来了,他们其实打心底是瞧不起我的,嫌我是个农村人,又不得家里待见,家里没靠山。”
“谁说你娘家没人,我和钱安,我们都是你的朋友,都是你的娘家人!”漫冬连忙说,心里愤慨的同时又感到愧疚,作为晓秋的朋友,竟然一直不知道她在受委屈。
晓秋对着漫冬露出宽慰的笑,她抬手抹去眼角的眼泪,说:“谢谢你漫冬。”
“那你脸上,是他打的?”
“后来他就老不着家,我们就老吵架,前几天吵得狠了,就动起手来,他打了我一巴掌,我气得不行,和他对打起来,他也没落着好,我拿烟灰缸把他头砸破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晓秋抬起脸冷笑,脸上闪过一丝恨意。
“那他爸妈是不是为难你了?”漫冬既觉得晓秋做得好,又有些担忧晓秋现在的处境,听她的意思,那老夫妻也不是个好相处的。
晓秋没说,但看她脸色,想来这几天是过得不太好的。
“对了,你还没说呢,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晓秋收了收情绪,转头问,又似想到了什么,眉头突然皱紧,“该不会是那老头子找你麻烦了吧!”
晓秋的敏锐让漫冬措手不及,他方才其实也想到了,孙主任今天这么一招,大概率是迁怒,说不定,还存着些恶心自己和晓秋,挑拨他俩关系的意思,原本听完晓秋说完家里的事,他已准备瞒下自己这边发生的,以免晓秋忧心,但这会儿她起了疑,要再瞒着,倒不太好了。
于是漫冬只好一五一十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但还是担心晓秋自责,故而又省略了其他针对的事。
只今天这一事晓秋听了已是愧疚不已,她苦着脸说:“都是人渣,欺负我一个不够,还欺负我朋友。”
“你别自责,本来我也是准备辞职了的,下个月就要考试了。”
“啊,对,要考试了。”晓秋说到这声低了下去,“可惜我是去不了了。”
“什么?”漫冬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
晓秋摸了摸额角,摇头:“他们不许我考,说考了也没用,结婚时候就说了,结了婚不叫我出去上班,得留在家里照顾。”
漫冬沉默了,之前他从未听晓秋提起过这个事:“可是,这是你一直想做的。”
“我不知道,漫冬,我不知道。”她眼里流露出一丝迷茫,“原本我想着考了文凭,能找个更好的工作,就可以留在凌海,努努力攒点钱说不定还能买个小点的房子,可是,可是我现在结了婚,上了户口,我已经留下来了,也有了住的大房子。”
“......”可是,漫冬想,孙宏天这样的人,晓秋真的还能和他过一辈子吗?
“你和孙宏天,以后就还这么过吗?”
晓秋笑得勉强:“也许吧,难道离婚吗?”
“为什么不能离?”漫冬突然就想到了孟晋庭,想到他的父母。
不合适的人,错误的婚姻,就该及时止损才是啊。
否则有了孩子后,最痛苦的一定是孩子吧。
“离婚......我爸妈会把我打死的,在他们看来,家里孩子离婚是很丢脸的事。”晓秋迟滞地转动着眼球,看向一旁的树,哪里落了一地残叶。
漫冬知道这种事除非自己相通,否则旁人怎么劝,都无济于事。
所以他没再说话,两个人对坐着又聊了些别的,临走时,漫冬再三告诉晓秋,有事一定要给自己打电话,晓秋没答应,不知道是听进去没,后面漫冬走远了,才大声冲他喊着,让他考试加油。
回了家里,厨房的灯亮着,有刀快速落在砧板上发出的响声,漫冬就知道,是孟晋庭来了。
他站在门口上下检查了一下衣着,又抬手揉了揉脸颊的肌肉,让自己看上去一切正常,他不打算告诉孟晋庭自己被辞退的事,这事对他来说算是已经过去了,他不想到时候再把孟晋庭牵扯进去。
孟晋庭身上系着上次他们一起去市场里逛时捡漏买到的打折围裙,上面印着一只打滚的彩狸,屋里还有一件同款的橘猫的,是漫冬平常穿的。
“回来了?去洗个手,过来吃饭了。”他手里端着一盘清炒的油麦菜和回锅肉,走到餐桌旁放下。
“奥。”漫冬应声后转身去洗手,收拾完了回到餐桌旁,碗筷都已经摆好。
孟晋庭解了身上的围裙挂在旁边的挂钩上,拉开凳子做到漫冬身旁:“今天回来怎么这么晚?”
“加了会儿班,楠楠去孙阿姨那了吗?”回来时没看到楠楠,漫冬想起之前孙阿姨有说过这几天要来找楠楠。
“嗯,带出去玩了,今天估计不回来了。”
漫冬知道了便放下心来,埋头吃起饭,孟晋庭今天似乎格外话多,一刻不停地又问起他考试准备的情况,漫冬不想他看出端倪,就只好打起精神回答。
可越是说着,他心里却也越是开始不确定起来。
晓秋说她考文凭是为了能留在凌海,但现在她结了婚,已经有了凌海的户口,也算是留了下来,所以她不再继续。
那自己呢?
漫冬回想自己最开始决定考试的理由,他抬头看着孟晋庭,心想,他究竟是为了自己想考这个文凭,还是为了孟晋庭呢?
不,不对,他甩了甩头,觉得自己真是胡思乱想了,他和孟晋庭好不容易在一起,以后想一块好好过下去,那这个文凭考了,为自己和为孟晋庭,其实都是为了他俩以后能更好地走下去,没必要纠结这个。
漫冬这么想着,决定明天开始就必须更勇敢学习了才是,这次考试,他非得考好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