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朋友推荐了一个厂子给我,我想去那工作,你放心,就只是白天,我保证每天你回来前就能先到家,不会……”临到开口漫冬才发现关于他们之间的交易,原来他直到现在仍旧是难以直述于口的,“不会耽误我在这里的……额,工作的。”
“是最近有急着用钱的事吗”
漫冬低下头,心想确实是有的,如果说之前是因为没有目标和出路被困于方寸之间的空虚,那如今,他对此更迫切的原因是想要攒够筹码换和孟晋庭重新开始的一个机会。
但这样的话他对孟晋庭是说不出口的,他不确定,孟晋庭现在是怎么看待他们彼此的关系的,他想要问,却又不敢。
“就是想找点事情做,而且多挣点钱总是好的。”
“但是工厂很累,如果你想挣钱,我可以……”
漫冬打断了他:“我不怕累。”
他怕的从来都不是身体上的疲累。
“我想去。”
孟晋庭拉下漫冬环在他脖颈后的手,单手拢住漫冬的手腕,漫冬的骨架小,以至于虽然这些日子长了肉,但手腕还是细细一条,但少了日晒,上看去倒是白了许多:“厂子远吗?”
“还好,从这里过去一个小时吧。”
“远了。”
“我可以起早一点。”
“吃饭怎么办?”
“那边有食堂,厂子挺大的,也还算正规,环境看起来还不错。”
“上班时间几点到几点?”
“八点到五点半。”
孟晋庭下班时间是六点,这些天下班后开车回景月,也差不多得六点半,漫冬如果回来路上顺利,确实也勉强能赶回来一起吃晚饭。
“一周工作几天?”
“六天。”漫冬没想到孟晋庭问这么详细,自己前面说了不会耽误,但到底这个工作要占的时间确实还是多了,这会儿也难免心虚,“抱歉,这个确实没办法,如果你介意,我就不去了。”
“可以。”孟晋庭掐着漫冬的下巴抬起他的脸,亲了亲他的嘴角,“但如果很辛苦,就停下。”
明明得到了应允,漫冬却并不如预想的开心,就好像,明明孟晋庭对他越来越好了,但他却愈发容易感到患得患失。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时而快乐,时而失落,会因为能够得到一个吻感到满足,却又会在唇齿分离的瞬间又感到不足,心情和理智都不断被同一个人拉扯牵动着,想要占有,也想要被占有。
漫冬想起高中埋头课本时,余光瞥见教室里少男少女们躲着老师们的目光在课桌下晃动触碰的手,抽屉里用粉色信封和贴纸包裹的情书,和许多次做早操时候从旁边投来的小心翼翼的注视。
当时什么都不懂,看到了也就是看到了,不理解,也不在意,后来草草辍学跑出来后更是无心关注,整日灰头土脸地只想着每日能够进账多少钱,打听大医院里各种检查药物的费用,后来认识晓秋和枣山,虽然偶尔会钦羡他们的感情,却好像也从来没有向往过自己会有这样的时候。
直到此刻被孟晋庭温暖的体温环绕,他好像终于能够体会,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可以因为一句喜欢而前赴后继地奔向未知。
“最近下班这么准时?怎么,你终于想开了,找到对象过好日子去了?”覃曼音拿着打印好的文件路过孟晋庭办公室,门半敞着,孟晋庭已经关了电脑。
“怎么,你觉得在我这上班过的是苦日子?”孟晋庭卷了卷袖口端起杯子把剩下的水喝尽。
“欸,我可没说啊。”
“前段时间够忙了,为了你合伙人我的身心健康,就容许我这段时间养养生吧。”
覃曼音“啧”了声,摇摇头:“我是真觉得你最近很不一样,有人味了。”
“拐着弯骂我不是人?”
“少打岔啊,我关心你呢。”
孟晋庭面上调侃的笑淡了淡:“那你说说,怎么叫做有人味?”
“说实话你没发现你以前一直有一种游离感吗?感觉这个世界好像没什么你感兴趣的,想要抓住的东西。”
“你在说你自己吗?遇到什么事了,还没下班就伤春悲秋开始谈起心来了?”孟晋庭扯下衣架上的外套穿上,走上前拉开办公室的门。
覃曼音白了他一眼,知道这家伙又是在回避话题,她摇摇头:“好心当成驴肝肺,难得关心你一下还不当真。”
“我看,你还是先关心一下你的小助理吧,她看上去好像遇到麻烦了。”孟晋庭指了指会议室门口。
覃曼音顺着往过去,新来的助理邢丹和刚才来找她的客人似乎在争执什么。
“我先走了,那边交给你处理了。”孟晋庭拍拍覃曼音的肩,走出办公室,“奥对,记得帮我带下门。”
出了大楼,孟晋庭习惯性地想往景月开,车子拐上车道了,才想起来下午打电话的时候,漫冬说今天会晚点回来。
已经快一周了。
今天是漫冬上班的第五天,才第五天,就加上班了,孟晋庭多少有些后悔答应漫冬了。
在下个十字路口转了向,孟晋庭给马朔打了电话,约他吃饭,好些日子没联络,马朔还有些吃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孟律师您竟然还主动打电话来了?”马朔想起前两次被孟晋庭工作为由放的鸽子,这会儿得劲了阴阳道。
“来不来。”
“来来来,周数来不?这家伙有了对象就忘本,最近约他比约你还难!要不是知道你德性,我还以为你和他一样背叛组织了。”
周数和卓以梵,不太想得到但又不算太出乎意料的一对,周数之前在酒局上和他们公布时,只有马朔这个一根筋大呼意外。
而孟晋庭只是点点头,在周数简单提起过程时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之前会觉得卓以梵眼熟。
高中时候孟晋庭有一次碰落周数的速记本,打开的那一页上画了张素描画,是一个穿着八中校服的男生。
原来是卓以梵。
暗恋这种事,如果是周数的话,孟晋庭倒也不是那么意外,只是有点好奇,他怎么做到等了这么多年都没透露一点的。
“你还说他,怎么,你不追你那个小明星了?”
马朔哼哼了一声:“别提他,人品性高洁着呢,瞧不起我这种臭有钱的。”
“得了,就这样吧,挂了,在开车。”
“哎,等等,你那个朋友来不来呀?”
“哪个朋友?”
“就那个眉毛半截,长得有点酷又有点萌的那个,叫什么来着,之前还一起出去玩了的。”
“漫冬?”
“对,漫冬,我怎么忘了,这名字可特别,听着就冷嗖嗖的,上回都没怎么好好玩,这回儿叫出来一起玩呗,吃完饭我请你们去喝酒。”
“他有事。”
“什么事啊?”
“上班。”孟晋庭顶了顶腮帮子,提起这事他就有些不爽快。
“奥奥,这是正经事,那不耽搁人家,下次下次,不过我能多嘴再问句不?”
“问什么?”
“你俩真只是朋友吗?”
这个问题,直到晚上三个人吃完饭转场去了酒吧,孟晋庭也没能回答得出来。
“就这么难回答吗?这不像你啊?”
今天第二个发出困惑的人,马朔碰了碰孟晋庭手里的威士忌,他是真好奇:“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上次问你你也不说,这回我就随口问的,还以为你俩没联系了,结果你跟我说人在上班,啧,有鬼。”
“那个小朋友吗?”周数问。
什么关系,孟晋庭自己也很想知道。
最开始是为了什么,孟晋庭看着灯光下泛起光泽的酒液回想,对漫冬,他有欲望,然后呢?明明即使如此他那时候也没有想过真的要和漫冬发生点什么,那些暧昧的逗弄和招惹不过是他恶趣味的玩笑,在会所看见他受辱,也没有想过别的,好像只是觉得愤怒,觉得这小孩不聪明,糟蹋自己。
再然后,也许是因为漫冬因为药物失去理性遵循欲望主动迎上来的那个吻。
是他太贪心,品尝滋味后便想要更多,诱惑漫冬同他坠入欲望的深海,还是以这样辱人尊严的方式。
无论如何,这段关系非要说的话,大抵是个错误。
“没有什么,不要乱猜了。”是的,没有什么,也不会再多有些什么。
既然是错误,就该被解决。
孟晋庭不得不承认,自己大概还是不够人渣,这种物化他人还心安理得的事,他还真做不长久。
但只是这样吗?
他止住念头,好像也只能这样。
“韩跃回来了,你知道吗?”
“我去,你提他干嘛,晦气得很。”马朔推了推周数的肩膀,“他找你了?”
孟晋庭倒是没什么反应,眼都没抬:“关我什么事?”
周数无奈地扶了扶眼镜:“他来找我,说想见你一面。”
“靠,他哪来的脸啊?当时闹那么难看,他咋好意思还回来找老孟的,不会是想吃回头草吧?”
被比喻成回头草的孟晋庭:“……”
“他说是想找你接个案子,具体没说,只说想和你当面谈。”
孟晋庭没兴趣接这人的活:“不接,没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