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醒吗?太阳都晒屁股了。”
漫冬瞅了眼窗户,外面灰蒙蒙一片,有个鬼的太阳,这人又在跑火车,心里不快,漫冬说话也带着些火气:“这么早打电话给我干嘛?”
孟晋庭那边传来打火机翻盖点火的声音:“你看看你那些工友们都什么时间有空,我来统一了解一下情况,开个简单的讨论会。”
听到这漫冬可就不困了,他撑着坐起身,又小心把掀起的被子拉回去盖住楠楠,然后起床穿衣服。
孟晋庭听着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你们工地上工这么晚吗,这都七点半了。”
“我明天才开工,今天还休息。”穿上裤子和外套,漫冬出了房间,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行,你那些工友都有联系吧,大伙什么时候方便见个面?”
孟晋庭对这件事的上心让漫冬很是满意,因此语气上也温和了许多:“最近大家应该都还没上工,我联系看看下午能不能面,到时候我再打电话给你。”
“好,我这边还有别的事,先挂了。”
早上七点半就忙上了,看来这些精英人士也不全是闲人。漫冬挂了电话去洗漱,才刷完牙就听见屋里楠楠的哭声。
放下牙膏出去,漫冬先检查了一番尿布,看没有拉臭臭就知道这小崽子应该是饿了。
原先托李嫂给买的奶粉还剩下不少,厨房里有热水壶,漫冬就着外面的天光泡奶粉,看着那白花花的奶粉,鬼使神差地蘸了一手指奶粉尝了口。
吃完心里还有一点心虚,但漫冬一想自己都给楠楠买那么贵的奶粉了,尝他一口这一百多的奶粉楠楠应该也不会生他气。
奶粉的味道倒是挺普通的,闻起来很香,但吃着好像味道就那样,也不是很甜,不知道加点白糖会不会好吃。
不过那样需要的就不只是一指头的奶粉了,漫冬可舍不得。
洗漱完漫冬给老张发了个短信,说自己一会儿过去找他,老张起得早很快回了他可以。
老张住的地方也不远,这些工友条件和他差不多,大部分也就租住在六里河这一带,他不急着过去,而是先去农贸市场买了些蔬菜和早点回来,到了家就看见钱安顶着一个鸡窝头抱着楠楠哄。
钱安看他回来,打了个哈欠:“你起这么早啊。”
“嗯,楠楠怎么了?”漫冬把菜和早点放在桌上,过来问。
“刚刚拉臭臭了,哇,简直是生化武器,尿布我给换下来扔厕所了。”
“麻烦你了,我一会儿就送他去阿姨那,你洗脸刷牙没,我买了早点放桌上了,你趁热吃我一会儿就出门了。”
钱安把孩子递给漫冬,直奔早点,捞出个馒头咬了口,问:“那你中午要回来不?”
“怎么了?”
“奥,你要是回来我就不自己做饭了,嘿嘿我做饭真的有点难吃。”钱安傻笑着说。
“应该要回来的,你留着我做吧,不过我明天就要去工地了,晚上回来估计有点晚,你要是等不急你就自己想办法吧。”漫冬轻拍着楠楠的身体说。
钱安单手比了个大大的OK后就转过身专心吃馒头,看他食欲这么好,漫冬都怀疑那不是白面的而是鲜肉的了。
到老张那时,正巧碰上上次那位大姐和几个比较熟的工友,意外的是这几个人身上都带了点伤。
“这是怎么搞的?“漫冬神情严肃地问。
老张嘴里咬着根烟,恨恨道:“那些王八羔子养的,找人下黑手。”
大姐一手挡着脸和漫冬解释,原来是他们几个昨天又去了那建筑公司,闹了一通没结果不说,回去路上莫名其妙就被一群不知道哪来的人给打了一顿,事后那些人跑得很快,连报警都来不及。
漫冬脸色有些难看,这大概是那边的威胁,他忍了忍气,把孟晋庭的事和老张和几个工友说了说。
“律师,那是不是很贵啊?”听到有律师帮忙,几个工友第一反应却不是高兴,而是忐忑,他们现在工资没着落,手里也没什么现钱,根本请不起什么律师。
“没事的,他给我们做法律援助,这个是不收钱的。”
“冬子啊,你别不是遭人骗咯,人家那么好心免费帮咱们啊,这事不好相信。”老张脸上的皱纹里满是风霜,在这座城市摸爬滚打二十年,他早已从最开始的从对这里满怀期待变为麻木冷漠,除了最亲近的老乡和工友,他始终不愿意再相信那些蔑视仇恨农村人的城里人。
漫冬对老张的事有所耳闻,知道十几年前老张被一个城里人开车撞上,结果那人不想赔钱,托关系把自己责任摘得干干净净,还威胁恐吓老张不许找他麻烦,最后老张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又因为救治不到位,左腿关节现在每到阴雨天还会疼得厉害。
老张是他们这批工友的带工,讨薪这事他一直是众人心里的主心骨,要不是他兜里没钱,早包工头跑路的时候他就想自己垫钱给大家发工资了。漫冬知道一起做事信任是很重要的,要想和孟晋庭合作,老张这边的关系必须得处理好。
他想了想,说:“是真的,老张,我可以和你打保票这人是个好人,他之前就帮过我的忙,借了我三千多块钱给孩子看病。再说了,他帮我们这事对他没什么好处不说,还耽误人家自己挣钱,他实在没必要骗咱们。”
听到孟晋庭借了漫冬三千多这事,老张眉眼动了动,再听到后面漫冬的分析,也觉得确实有道理,只是对城里人根深蒂固的偏见,还是让他难以下决定。
“老张,见见看再说呗,万一人家是真心想帮忙呢,总之咱们现在也没别的好法子,总得试试看。”大姐在一旁也劝道。
大姐这话说到点子上了,确实他们现在除了想办法闹事之外,也没有别的有效的法子了,更何况就算想闹事,现在还得面临着被对方找黑社会威胁的风险。
老张到底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下午联系所有被欠薪的工友过来参加漫冬说的这个讨论会。
这边说好了,漫冬便立刻联系了孟晋庭,只是他似乎确实很忙,漫冬一连打过去两个电话都在占线,直到第三个电话才接上。
“都说好了,你下午什么时候过来方便?”
孟晋庭那边的声音带着些疲倦:“你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怎么了?”漫冬困惑地问。
“我也没吃。”
漫冬短暂停顿了一会儿,才说:“那你去吃吧,吃完你过来给我打个电话,我去六里河接你。”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笑,孟晋庭没再说什么,就同他挂了电话。
不会是想宰自己一顿吧,漫冬没边际地想着,他可没有钱请他吃饭。
下午两点,六里河地铁站附近,漫冬坐在一辆电动车上,两只手搭在车手上,头靠在手上,目光直直地望向公路,一眼就看到了孟晋庭的车过来。
漫冬冲着他挥了挥手,孟晋庭开车到他身边,降下车窗。
“你找个地方停车,我带你过去。”漫冬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停车位说。
“那边不能开车吗?”孟晋庭问。
漫冬一脸果然是不知民生疾苦的有钱人的表情,说:“是的,车开不进去。”
都这么说了,孟晋庭显然也没有非去挑战自己车技不可的执着,乖乖地把车停好,拿着自己的羽绒服和公文包下了车。
孟晋庭穿得并不正式,里面只穿了一件高领毛衣,他套上羽绒服,然后站在漫冬的电动车前,问:“你带我?”
“不然呢?”
孟晋庭看了眼那并不宽敞的座椅,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漫冬直觉他又在憋坏,犹豫着要不还是停下车两个人一起走过去算了,但这样这车岂不是白跟钱安借了,毕竟接车就是想着孟晋庭这样的人大概没来过这地方,怕他走不惯这里的路。
不过孟晋庭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长腿一跨,结结实实地坐了上来,两只手还非常自然地扣上漫冬的腰。
漫冬很怕痒,尤其是腰的位置,因此一个激灵差点连人带车往一边倒,好在孟晋庭腿长下盘也够稳,给人扶了回来。
“不许碰我!”漫冬磨了磨后槽牙,警告道。
“好的。”孟晋庭老实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已经放手了,“那我抓哪?”
“哪都不许抓!”
孟晋庭低低地笑,靠近漫冬的耳朵说:“那不行,我害怕。”
这种话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实在毫无可信度,但是漫冬想孟晋庭大概以前没坐过这种车,不习惯也情有可原,于是只好叹了口气说:“那你搭着我肩膀吧。”
只是明明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动作,漫冬不明白为什么由孟晋庭来做就好像多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漫冬觉得有一瞬间自己好像成了电影里的人,身后的人的动作成为慢镜头,而那双手,就在摄影机下,缓慢地,却不容质疑地搭上了自己的肩膀。
手心的温度好像透过薄薄的两层衣物直达了皮肤,漫冬有些耳热,他想,这个人真像妖精。
不然为什么长得好看不说,又总是要露出一副勾引人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