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漫冬有些心动,如果可以租在这里,那是再好不过了。
钱安举起手,展开五指:“五百可以不,水电我就不收你的了,那间客卧给你,不过那房间要小一些。”
五百,这是真的划算,漫冬心怦怦跳,不过,他带着个孩子,不知道钱安会不会介意:“但是,我还有一个小孩,一岁左右,你介意吗?不过多数时候白天我会送到我一个朋友那里请人照看。”
钱安眼里透出好奇,连手上擦药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问:“你看着也不大,都有孩子了啊?”
漫冬摇摇头:“不是我的,说来话长。”
“奥,好吧,没关系,我睡眠质量好,不担心孩子吵。”
“他其实还挺安静的,不怎么哭闹。”
“那真是天使宝贝了,我叔家小孩简直是魔鬼。”
漫冬被他逗笑了,也放松了下来,拿过茶几上钱安刚给他倒的水喝了口,想到刚才钱安说回来和他讲的事,便问:“对了,那两个人到底为什么打你,我过来前听见他在骂你,为什么叫你不要接近他对象啊?”
其实漫冬想问为什么那个人喊他鸭子,但感觉这么直接好像有点不太好,万一是误会怕钱安恼他。
“奥,那个啊。”钱安眨巴眨巴眼睛,像是才想起来自己这茬,“原来你都听见了,其实告诉你也没啥,你是个好人应该不会打我吧。”
“我为什么要打你?”漫冬奇怪。
“说到这吧,确实还是提前和你说比较好,要是你觉得我这个人不行,你就当我刚刚说租房子的事没说过吧。”钱安不好意思地说。
漫冬听他这么说,倒有些急了,这房子条件好他不想错过:“你要反悔?是觉得钱太少了吗?”
“不是不是!”钱安连忙摆手,“是我这个人比较特殊,工作的内容也比较尴尬,我怕你介意。”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会看不起别人的人,我觉得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做亏心事,做什么工作都不磕碜。”
“你真的不会打我吧?”钱安怯生生地又问。
“……”虽然我寸头断眉看着凶,但我真的不打人,“真的不会。”
钱安松了口气,但保险起见还是挪了屁股到沙发旁边的藤椅上坐下:“其实,我是个同性恋,你知道什么是同性恋吗?”
漫冬意外自己竟然没有觉得很惊讶,只是有点麻木,他最近是掉同性恋窝里了吗?怎么一连碰上两个gay,奥不,要是算上那天酒吧的,应该是一群。
“知道。”漫冬深深呼了口气。
“你好冷静啊,我还以为你会大惊失色,跳起来骂我变态。”钱安捂着胸口说。
“……”同性恋是不是脑子都有点异于常人,漫冬不太礼貌地揣测了一下。
“但我还有一点特殊,既然你都听见那个人骂我的话了,应该也猜到了吧,额,我工作的内容比较特殊,说文明点叫性工作者,说通俗点就是鸭子。”钱安说这话时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过我和纯卖的不同,我只卖嘴巴和手的!”
这个有点超出了漫冬的认知,原来卖还能这么分开卖吗?
“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因为缺钱吗?”漫冬不解地问,钱安看着细皮嫩肉的,也不像很缺钱的样子。
“哪能呀,我这种又不挣钱的,我是因为喜欢啊。”钱安扭扭捏捏地说。
多么惊世骇俗的答案,漫冬觉得自己此刻的大脑运行有点超载了。
“喜欢?”漫冬表情一言难尽地问。
“昂,对呀,我是同性恋嘛,我就喜欢男人那玩意,不过你别害怕,我还是很有底线的,绝对不会随便对人出手,你不用担心!”钱安试图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奈何此刻这张脸无法正确表达,因此看起来颇有些诡异。
漫冬沉默地从旁边拿过一个抱枕抱在腿上。
“而且我很挑的,我只接那里长得好的。”
“咳,那你还是比较讲究的。”漫冬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看漫冬接受良好,钱安似乎有些开心:“你不嫌弃我就行,你真是个好人,我决定再给你减点房租,你给我四百就行!”
漫冬眼睛一亮,看向钱安的眼神里都多了些热切:“谢谢,你也是个好人。”
钱安被漫冬看得有些心痒,挠了挠头:“说真的,你长得可真好看,我刚刚看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也是gay呢。”
“啊?”
“我不是说长得好看就是gay啦,就是一种感觉,我们同性恋之间有时候会有一种奇怪的同类雷达,就是一眼就能感觉到哪些人是gay。”
漫冬有些尴尬,难道他身上真有这种气质?不然怎么一个两个不是来招惹他就是觉得他也是gay的。
而且,被钱安说长得好看,总是让他想起孟晋庭说要他穿裙子给他看的表情。
脸上又开始发热,漫冬举起杯子喝了口水掩饰。
之后钱安又带着他去客卧和卫生间转了一圈,漫冬很满意,尤其客厅还有个开放式厨房,是用煤气的,方便很多。
“你东西多不多呀,要不要我帮忙?”钱安扶着墙瘸着一条腿问。
“看不出来你还挺幽默的。”漫冬指了指他的腿说。
“啥呀,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借车给你。”钱安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从鞋柜上拿过钥匙,从上面解下来一把车钥匙,“喏,楼下有个黑色的电动车,接你用。”
漫冬半信半疑地接过来:“你不怕我偷了车跑路啊。”
“噗嗤。”钱安没忍住笑出声,“那就当我花钱买个看走眼的教训咯,开玩笑啦,我相信你,你一看就是个讲诚信的好人。”
漫冬直觉受之有愧,他可没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但有车不用白不用,虽然不是特别远也就一公里左右,但有车子少跑几趟路还是好的。
“我什么时候搬过来比较合适?”
“随你啦,你今天搬也可以呀,反正房间是干净的,你住哪里呀?”
“六里河边边上,那附近有个电镀厂,你知道那吗?”漫冬指了指北边。
“奥,知道的,之前那厂子出事闹挺大的还,我刚搬过来那会儿经常听见附近有人说。”
“什么事?”
钱安诧异道:“你不知道啊,你不是住那吗?”
“也就年前那几天才过去的,只租了一个月不到。”漫冬解释说。
“还能有啥,就是有人死那了,好像是那厂子污染设施没做好,通风太差,人吸着那毒气吸多了病死的吧。”钱安叹息道,“可怜,家里人来接的时候尸体都烂不成样了。”
漫冬背后一凉,他听说过电镀厂一类的污染很严重,但没想到这么严重,想到之前他还想过要去那找个临时工作做做,就心有余悸:“那厂子怎么没关?”
钱安摇摇头:“这种事太多了,你听过哪个一死人就关了的。再说你说那人可怜吧,但比起其他死的又运气好上那么一点,至少是死在厂里了,厂里得直接负责,老老实实赔了几万,其他多的是得了病被厂子开了回去自己等死的。”
漫冬知道钱安说得是实话,他从前在老家的时候也见过这样的,在外面打工得了毛病,都是没钱治了就回来在家里熬日子。
“哎呀,你还是今天就赶紧搬吧,那地方不干净,住久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受什么影响,而且你还养个孩子。”钱安想到这又瘸着走去客房,准备立刻给漫冬收拾出来房间,那屋他用的不多,只放了些自己用不上的杂物。
漫冬却是听着他的话心里一咯噔,想着孩子这半个月反复生病发烧,也跟着紧张起来,连忙和钱安告别准备连夜搬家。
骑着电动车很快就到了住的地方,他东西不多,除了一床被褥和几套衣服外,只有一个煤炉和一口锅几个铝碗和一些小的杂物。
漫冬拿蛇皮袋都打包了塞在车上,又去找房东打了招呼,和隔壁李嫂他们也道了个别,就骑着电动车回了钱安那,和他一块收拾房子。
铺床的时候钱安看他那两床被子棉花都僵实了,愣是非要给他用自己多的那床被子,漫冬推脱不过,只好谢谢他。
等都安顿好了,漫冬才又出门去接楠楠回来,钱安意外地很喜欢楠楠,他之前住他叔叔家里经常要帮着带孩子,抱起小孩来姿势比漫冬熟练不少,泡奶粉换尿布也都会做。
晚饭是漫冬出钱去附近农贸市场买的菜回来做,为了感谢钱安低价出租给他这么好的房子,漫冬特地下血本买了一斤猪肉和半斤卤猪尾巴。
钱安是个话匣子,嘴里跟倒豆子似的总有说不完的话,但他没什么心眼,人也实在,漫冬和他才相处了不到一天,就已经有点把人当朋友了,这对他来说还是挺难得的。
他朋友不多,晓秋是一个,至于枣山,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做什么。
晚上睡觉前,钱安还热心地给他送来一个热水袋用,松软的棉花被和冒着热气的热水袋,让他和楠楠都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
以至于第二天一大早被电话声吵醒时,漫冬还有点起床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