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因为他是同性恋吗?
可是钱安就不这样啊,虽然由于挨打脸肿看不出这小子原来的模样,但感觉他除了爱好特殊,气质上挺正常的。
漫冬想不通。
电动车在村里小巷窜行,短短几分钟的车程却仿佛格外漫长,到了地方下了车,直到走进屋里漫冬都觉得自己的肩膀还是麻的。
孟晋庭进了屋子倒是很自在的样子,和几位工友非常亲切地打起招呼,一点也没有所谓的精英架子,小小的屋头挤了十几个人,没有足够可坐的地方,几个工友从外面搬进来一些废弃的小油桶倒扣过来当椅子,有人给孟晋庭递了一个,他也很自然地接过来和人道谢,没有露出一点嫌脏的意思,就这么坐下,甚至还和工友套近乎,请人家再拿一个进来给漫冬。
漫冬一时简直分不出来他俩谁是新来的。
坐下后,孟晋庭简单地和大家介绍了自己,又说了些拉近彼此关系的漂亮话,等大伙气氛上来了,便宣布自己今天的来意,以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得到众人肯定的答案后,孟晋庭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摊开做记录。
第一个对话的就是老张,也许是看孟晋庭进来后表现不错,他态度比昨天好许多,没那么生硬。
“张师傅,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请问你的全名是什么,什么时候进工地的,哪里的工地,具体做什么类型的活,知不知道总包方是谁,也就是这个工地的建筑公司是哪个,找你的包工头叫什么名字,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有没有短信或者电话的录音留下来过?另外,在工地你做的是点工还是包工?”孟晋庭问得很细致,很多工友们平时讨薪没注意到的重要的点和细节他都有一一提到并做了记录,还问了是否有人在工地里有写日记的习惯。
漫冬一直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耐心地询问,得到答案后又认真地在纸上记下,他的行楷很漂亮,遒劲有力,又透着端庄肃穆,和他工作时候的状态如出一辙。
一个人竟然可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面貌,他不知道该说这个人厉害,还是说这个人可怕。
也不知道,究竟哪个模样才是真正的他?
纸面被写满字后翻页,如此循环几番,终于轮到漫冬,他是这场问询里最后一个人。
孟晋庭看向他,冲他露出一个微笑,漫冬没等他开口,就开始按着他之前问问题的顺序开始回答。
“我身份证上全名是云漫冬,我是去年四月份到的工地,工地在浦城区的杏林大道附近,叫金庭别苑,做的混凝土工,是点工,每天早上六点出工,下午六点收工,偶尔会加班到八点,总包方是恒远建设公司,包工头叫马祥源,最后一次见是一月三号,没有短信电话的记录,不过我有每天记录工作工时的习惯,在一个小本子上。”
叙述时,孟晋庭和之前每一次记录时一样,专注地倾听记录,并时不时抬头递来鼓励的目光。
十五个人一一询问并记录,同样的问题和大差不差的答案,但整个过程里孟晋庭没有露出过一点敷衍和疲惫,甚至在问完每个人工地上的问题后,还专门询问了当下各自的家庭与经济情况,几个特别紧迫需要钱用的工友,他还做了特别的记录。
结束后工友们对他也更多了一分亲近,纷纷开口要留他吃饭,连老张也露出了笑脸,跟着附和。
但孟晋庭并没有接受,说自己还需要对这些资料做点整理,就不留在这吃饭了,和大家告别后,就跟着漫冬又坐上了那辆电动车。
车子开出村子,漫冬停下车,没等孟晋庭下去,先开口道:“我饿了,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
孟晋庭下车的脚一顿,然后又坐了回去,拍了拍漫冬肩膀:“行啊,走吧。”
漫冬载着他顺着小路出了六里河,开到一片老街区,在一家大排档门口停下。
这地方他来的不多,几次都是和晓秋和枣山一起来,算是偶尔开个荤加个餐。
漫冬找了个干净的靠窗位置,抽了几张纸巾在凳子和桌子擦了几个来回。
孟晋庭安静地看着他做这些,难得没开口调侃他,坐下的时候还礼貌地和他说了谢谢。
漫冬简直受宠若惊,一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表情,把孟晋庭逗笑了,那张利嘴又活了:“其实你是白擦,我裤子早脏了。”
确实,毕竟那油桶在外面风吹雨打,怎么也不可能干净。
漫冬当没听见,熟门熟路地去问老板拿来一份菜单。
“你能吃辣吗?”漫冬指着菜单上那一片红问。
孟晋庭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一会儿,抬头说:“你现在问好像有点晚了。”
“啊,你不行吗?”漫冬也是第一次和凌海市本地人吃饭,以前虽然听过说这边人口味偏淡,不太能吃辣,但真坐一起吃饭了,还是没这个实感。
“……”孟晋庭难得有语塞的时候,但是,坐都坐下了。
“那要不换一家?这家只做川菜来着。”漫冬说着就准备起身。
“没事。”孟晋庭拉住他重新坐下,“点你喜欢吃的吧,我也不是一点不能吃。”
漫冬将信将疑:“真的?”
孟晋庭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真的。”
“行,那我点了。”漫冬这回请客是心甘情愿,因此并不吝啬,挑了好几个他吃过觉得好的,点完了后又问:“你要喝啤酒吗?”
“不用,我开了车。”
“奥对,不能酒驾。”漫冬于是点了一个大瓶的椰汁,然后便拿着菜单去找老板,还好心地嘱咐老板少放点辣椒,微辣即可。
回到位置上,孟晋庭拿出钱包抽了两张红的递给漫冬。
“干嘛?”漫冬一愣,这又是哪出。
“我想抽烟,但我的烟抽完了,想请你帮忙在附近店里帮我买一包回来。”
原来如此,漫冬爽快地答应了:“你抽什么牌子?”
“云烟或者苏烟都可以。”
漫冬不抽烟,但也知道像孟晋庭这样身份的人大多更喜欢黄鹤楼或者那些他记不住名字的外国牌子,因此听见这两个牌子还有些意外。
莫名有些好奇是什么味道。
漫冬接过钱走出大排档,往附近一家超市走去,虽然叫超市,其实也就比一般便利店稍微大那么一点。
“老板,有云烟或者苏烟吗?”漫冬指着后面一排香烟问店老板。
“苏烟有的,云烟没了。”
“那要一包苏烟,多少钱?”
“100块。”
漫冬付了钱,拿着那包苏烟走出超市,在暮光里端详了一番手里的这小小一包烟。
和奶粉一样,但奶粉好歹楠楠一罐能吃一周,也不知道这烟到底有多好抽,卖这么贵。
但是这盒子倒还挺漂亮的,漫冬把玩了一会儿,拿着他回去找孟晋庭。
只一会儿功夫,桌上已经上了两道菜,椰汁也开了瓶,自己和孟晋庭的位置上各有一杯,孟晋庭的已经喝了一半,菜倒是一点没动。
“给你。”漫冬把烟和钱递过去,然后转身去隔壁拿碗盛米饭,端着两碗饭回来时,就看见孟晋庭已经拆了拿包烟。
“先吃饭吧。”漫冬把一碗饭放到他面前。
孟晋庭拿烟的手停下,把烟放在一旁,转而拿起了筷子。
“辣子鸡好吃,你尝尝。”漫冬挑了块肉多的放进他碗里,收回筷子时还放进嘴里尝了尝味道,确认了确实不是很辣。
孟晋庭目光跟着他的筷子落在他嘴唇上,没有错过那一瞬闪过的舌尖,很红,看上去和这辣椒一样辣。
他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夹住那块鸡肉放进嘴里,然后顿住,几秒钟后他皱了皱眉,用力地咀嚼起来,再然后用力地咽下,最后失败,发出一阵惊天咳嗽声。
漫冬吓了一跳,夹肉的筷子在盘子上空一抖,把肉又落回了盘里,他抬起手,小心地在孟晋庭背后拍了拍:“吐,吐出来吧。”
然而即使呛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把肺咳出来,孟晋庭还是忍住了没有吐,生生给咽了下去,只是眼角泛红湿润,一副惨兮兮的模样。
漫冬晃了晃神,而后连忙给他递椰汁,慌忙里递过去的是自己那杯。
孟晋庭喝完椰汁顺了顺气,虽然嘴好像有点肿了,脸也有点泛红,但看上去应该好多了。
看来漫冬和老板的微辣,对凌海市的孟晋庭来说,还是有点太具挑战性了。
“你这不行,要不别吃了,我们换一家吧。”漫冬提议。
孟晋庭只是摇头:“不能浪费。”
漫冬本来想说他可以打包回去,反正钱安不能吃的话他自己也可以吃,但看他挺认真的,就没说,只是起身去要了两个碗,又接了冷开水回来,放在孟晋庭面前。
孟晋庭好奇地看向他,漫冬于是解释:“你吃之前在凉水里过一下,把辣油冲掉吃起来就没那么辣了,不过口感就没那么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完漫冬的话,孟晋庭便定定地看着漫冬,那双眼睛很沉很黑,但又好像流转着什么东西,给黑里点缀出一点莹光,漫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于是低头避开,再抬头时就发现孟晋庭伸出筷子去夹菜,然后按着他说的,在两个碗里都涮了涮,然后才放进嘴里,认真地品尝。
“你说得对,很好吃。”他吃完后又一次望向漫冬,这一次眼睛里沉的东西少了。
漫冬低下头,耳朵红了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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