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宋之变(1063~1086)

19、去意决绝

大宋之变(1063~1086) 赵冬梅 3378 2026-08-14 18:47

  臣必不敢留

  熙宁三年(1070)八月八日,垂拱殿上,司马光第一次当面向神宗正式提出离京请求,他希望去许州做知州或者去西京洛阳当一个闲官。西京作为陪都,设有国子监、御史台,都是与政务基本没有关系的闲官。司马光去意已决,他要远离首都,远离皇帝,远离王安石把持下的中央。神宗仍然极力挽留,可是他挽留的方式,却让司马光的心凉彻了底。神宗拿什么来挽留司马光呢?仍然是高官厚禄!

  听司马光说完,神宗说:“你怎么能离开首都呢?我还要重申你的枢密副使任命,你就接受了吧!”

  司马光在心里叹了口气,说:“我翰林学士都不要做,更何况是升官呢?”

  神宗问:“何故?”

  皇帝竟然还要问“何故”!之前那么多推心置腹的告白、剖肝沥胆的谏诤,难道都白说了吗?司马光惨然一笑,不再解释,用五个字再次申明态度:“臣必不敢留。”

  司马光放弃了解释,这倒让神宗不得不严肃对待了。神宗沉吟半晌,说:“王安石一向跟你关系很好,你又何必自己起疑心?”

  这又是什么话!一个大臣能否在朝廷上立足,竟然要取决于王安石的态度!而这个话竟然是从皇帝的嘴里亲口说出来的。一时之间,司马光的心中五味杂陈,有愤怒、有悲伤、有失望。大道理不用讲了,只说眼前吧。既然皇帝说私交,那咱们就说私交。司马光说:“我跟王安石的关系的确一向不错,可是自从他当上宰相,我得罪他也太多了。而如今,像苏轼他们,只要得罪了王安石,都会被毁坏清白,恶意中伤,罗织罪名。我不怕降职丢官,只想保全自己的清名令誉!我跟王安石关系好,能好过吕公著吗?王安石当初荐举吕公著时说的是什么,后来诋毁他时又说的是什么?吕公著只有一个,为什么从前样样好,后来却全都错?肯定有人在说谎!”

  司马光提到的因为得罪王安石被毁了声誉的,一个是与司马光、王安石同辈的政治家吕公著,他被栽上“恶意污蔑韩琦”的罪名,罢御史中丞出知颍州;还有一个是苏轼,这是比司马光、王安石晚一辈的政坛新锐。吕公著的事情,前面已经说过,那么,苏轼又是怎么一回事?

  调查苏轼的玄机

  有关苏轼的调查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从开封到苏轼的老家眉州,这一路之上,凡舟车经行之州县,都接到了御史台的公函,责令配合调查,不少艄公、篙手被抓起来拷打逼问。调查什么,又拷问什么?四年前,苏洵去世,苏轼扶柩还乡,这一路之上有没有公器私用,差借士兵、民夫和船工?有没有偷贩私盐入川取利?如果有,则不但是违反制度,而且是有悖孝道!一个名满天下的读书人竟然在热孝期间做此违法犯禁、蝇营狗苟之事,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有没有呢?“穷治,卒无所得”, 一道公函下去,六个路都惊动了,鸡飞狗跳,可是最终却是查无实据!虽说是查无实据,可是从开封到地方这么一通狂查,疑似之间,流言漫天,苏轼的名声也被打上了问号。虽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可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谁的生命经得起国家机器的磨损?!想当年,司马光还在苏轼这个年纪的时候, 就曾目睹恩师庞籍是如何被诬告拉下了宰相高位,政治生命从此一蹶不振的。苏轼刚刚三十五岁,见识高远,器量廓大,忧心体国,是未来的国家栋梁,看他遭此横议,委屈沮丧的样子,司马光于心何忍?!

  苏轼犯了什么错?无非是他没有跟王安石站在一边!去年五月,神宗下诏命令群臣讨论学校科举状况,拿到苏轼的奏议,神宗喜出望外,说:“吾固疑此,得苏轼议,释然矣。”而苏轼所反对的,正是王安石急功近利的改革。神宗本来想让苏轼进制置三司条例司,王安石说:“苏轼与臣,所学及议论皆异,不如另外安排一个岗位来历练他吧!” 王安石用来历练苏轼的岗位,是开封府推官。这个位子司马光也坐过,主管司法,事务繁杂。很显然,王安石这是想要“以多事困之”。然而,王安石无疑严重低估了苏轼。苏轼是谁?几百年一出的大器,才气纵横不说,更难得的是通达世事,区区一个开封府推官哪能难得倒他?!于是,就有了这么一桩旨在搞臭苏轼的调查!

  调查的结果是苏轼真的感到了恐惧,“缘此惧祸,乞出”, 请求到地方上去锻炼。第二年六月,苏轼调任杭州通判。按照资历,苏轼已经到了州长的级别。神宗也特地批示,要给苏轼知州差遣。可是,宰相府却顶了回来,任命苏轼做颍州通判。神宗再度亲自干预,这才改为杭州通判。杭州通判虽然是副州长,却是州长级的。对于王安石的这番“苦心”,苏轼心知肚明,他在给堂兄的信中说:“杭州通判也是知州级别的了,他们只是唯恐我拒不奉行新法,所以不愿意让我掌管一州之政……余杭风物之美冠天下,只是通判事儿多,劳神费心罢了。”

  调查苏轼的时间选择透着别有用心。苏洵去世、苏轼扶柩还川,是四年前的事情。为什么早不查晚不查,偏偏现在查?因为司马光、范镇在推荐苏轼做谏官。谏官是做什么的?谏诤之官,批评之官,代表舆论监督皇帝和宰相的官!让苏轼这样一个与王安石“所学及议论皆异”的人占据这样的关键位置,这分明是给新法设置障碍!王安石要大踏步向前,又岂容苏轼多言?!可是神宗对苏轼又是欣赏的。如何阻止苏轼入主谏院?御史台的副长官谢景温(1021~1097)建议,所有受到推荐的谏官人选都必须经过御史台考核,一旦查出所举非人,推荐人与被推荐人同受处分。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谢景温是谁?王安石的好朋友,他弟弟王安礼的大舅哥。 王安石大喜。一项新的制度就这样华丽丽、赤裸裸地出台了。法度本来是天下的法度,当与天下人共同遵守,即使是天子都不能视之为私器、任意破坏,可是现在它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大权在握的王安石改变了!

  司马光的心痛彻了。

  说到这里,司马光的情绪已经相当激动。他在心里对神宗大喊“陛下,该醒醒了!”可是,神宗全然不为所动。关于王安石与吕公著的关系,神宗有自己的解读方式:“王安石与吕公著的关系如胶似漆,可是一旦(发现)吕公著有罪,王安石也不敢隐瞒,这正是王安石最公正无私的地方!”

  司马光无语。违背了人性与常识的所谓无私,正是法家的严酷。

  崇政殿上这一场谈话,两人不欢而散。神宗对司马光失望极了,他不能明白,司马光何以如此执拗,不能变通。司马光对神宗同样是失望之极,他深深地明白,神宗已经在王安石所引领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不可能再回头了。这个判断是相当准确的。七天之后,在一次单独会谈中,神宗向王安石转达了司马光对他的不满,说:“司马光甚怨卿。”王安石当然要问为什么,神宗就把崇政殿上的谈话复述了一遍。一个皇帝竟然充当了两种政治力量之间的传声筒,神宗显然忘记了自己的角色定位—皇帝应当是超越派别,超越利益的,而他却表现得像是王安石的学生。当然,这学生也并非没有自己的打算, 密切的师生关系就像是父与子,早晚会迎来儿子长大、另立门户的那一天。只是在此刻,神宗还是王安石的好学生。果然,王安石给了神宗如下教导:“有才能的人胆敢作奸犯科,才最难防范。但陛下只要用心思考,遵循道理,赏罚严明,那么,即使是有才的人想要玩什么阴谋诡计,也不敢萌生歹心。如司马光辈,又安能惑陛下也?” 这一番话,显然没把司马光放在“有才能”的行列,而这比刀尖还锋利的最后一句,生生给司马光贴上了包藏祸心的标签!

  偌大的东京城,轩敞的朝堂,其实已经没有了司马光的立足之地。

  武举改革受挫

  但是,在调任新职之前,司马光并未停止翰林学士的工作。八月二十四日,他奉命主持武举省试,在认真思考之后,提出了改革方案。

  武举就是选拔军事人才的考试。论录取规模、授官高低、武举进士与军官队伍的结合度、社会影响力,武举的重要性都远远不如文科举。尽管如此,纵观人类的军事人才选拔史,宋朝的武举却是具有开创性的:第一,它试图解决一项重大难题,在和平时期怎样甄选将帅之才。第二,它引入了兵书策略的考试,提高了文化水平和军事理论在军事人才选拔中的分量。当然,不可否认,宋朝武举问题重重。武举考试分为两大部分:第一弓马,射箭和骑马射箭,这是体能和武术技能的考试;第二策论,这是军事理论的考试。按照当时的规定,举人先考武艺,合格之后才能参加军事理论考试。通过研究,司马光发现,射箭考试的要求过分强调力量和形式,弓本来已经是硬弓—军队常规用弓的弓力是从八斗到一石,武举用一石一斗、一石两种,又要求拉到弓如满月,弓马不合格就直接被刷下。武举选的是军事指挥人才,要张飞、赵云,也要诸葛亮,对力量应当有所要求,但是,过度强调力量,意义不大。因此,司马光提出一个武举优化方案:降低射箭考试的力量要求,提高军事理论考试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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