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宋之变(1063~1086)

9、“大有为”锋芒初露

大宋之变(1063~1086) 赵冬梅 3383 2026-08-14 18:47

  为帝师司马教用权

  对于初登大位的神宗而言,司马光有着独特的价值,他就像一个循循善诱的好老师,引导着年轻的皇帝逐渐熟悉权力的运作方式,建立权威,学着做一个各派势力之上的仲裁人。

  神宗之剑王陶公然与宰相作对,被外放到陈州之后,仍然寄来酣畅淋漓的文字,长篇大论,快意恩仇,诋毁宰相。王陶的文章的确写得漂亮,其中警句,比如“方幸幼君之足凌,岂思天威之可畏”,“元台(指首相韩琦)高卧而有要,次辅(指参知政事吴奎)效尤而愈悍”,“转主心易于拳石,夺君命轻若鸿毛”, 铿锵凌厉,句句都是见血封喉的狠招。神宗击节叹赏,爱不释手,反复捧读,以至成诵。宰相们则恨得咬牙切齿,一心想要再给王陶新处分。若依着神宗本人的性子,难免要跟宰相们正面冲突。

  幸好有司马光教给他两全其美的应对之策。第一,当宰相们提出责罚王陶的建议时,神宗须先表明态度:“王陶就是个狂躁的人,不值得过分惩罚,他已经受到外放处分了,又没犯什么新错,就是说话不好听而已,怎么能再施惩罚呢?”第二,如果宰相们不依不饶,那么皇帝就可以把脸板起来,告诉他们王陶做御史中丞时也拿过分的话批评过我,我都不生气,愿意容忍他以开言路,凭什么你们非要再三责罚他才高兴呢?难道是要逞意气吗?!第三,如果这样说还是不行,那么干脆不理他们,时间长了,他们自然也就退了。司马光的这个主意替皇帝想得很周到,保全王陶也就保全了批评之路,同时,还向其他臣僚表明皇帝英明神武,是可以依靠的,万一将来有一天宰相大臣犯下欺罔朝廷的大罪,也会有臣僚敢于揭发!

  司马光在教导皇帝,也是在维护皇帝。他的御史中丞“就职演说”(《作中丞初上殿札子》),主题就是“论皇帝的修养”(“人君修心治国之要”)。司马光认为,皇帝的“修心之要有三, 一曰仁,二曰明,三曰武”, 皇帝应当是仁慈的、智慧的、坚定的,具有判别安危、贤愚、是非的最敏锐判断力,和坚持正确道路的最坚定决心,惟其如此,才能做到政治清明、社会安定、百姓安乐,实现一个皇帝的仁慈。对于御座上的青年,司马光充满了期待。他理想中的皇帝是这样的—大权在握,尊重既有秩序,维护朝堂上的异论相搅,能够不带偏见地倾听各种声音,并做出公正的最后决断;皇帝不属于任何派别和势力,因而得以掌控一切派别和势力,超脱小群体利益,因而获得最大利益。这样的皇帝是可以垂衣拱手而天下治的。而想要做到这些,皇帝就必须克制自己的私心。

  对于一个二十岁的青年来说,这些要求实在是太苛刻了。神宗做不到,也不想做!神宗跟司马光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他性格中有张扬的一面,所以,他才那么欣赏、纵容王陶的犀利。神宗需要一个明确的方向,或者说一个能够给他明确方向、果敢行动的人。

  秉原则终惹神宗厌

  在神宗眼里,司马光实在是太一本正经,太中庸,太四平八稳了。对于司马光的政治倾向,神宗也不太有把握。神宗已经决心对高层实施换血,之所以提拔司马光,恐怕也是想利用他和宰相之间的旧有矛盾。但是,当神宗一怒之下,罢免了参知政事吴奎时,司马光却上疏劝他尊重舆论,收回成命。这让神宗很不高兴,他甚至考虑收回司马光的御史中丞任命。当时,司马光的御史中丞官诰已经制作完毕,正在閤门司放着,等待下发。神宗让人取回了官诰,在宫里头搁置了三天,这才发付閤门下发。这三天的犹豫,已足以表明神宗的态度。

  神宗这三天的犹豫,司马光应该是知道的。那么,他是否会调整姿态,改说皇帝爱听的话,或者尽量保持沉默呢?司马光做不到,也不想做!“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这是本朝名臣范仲淹的话。司马光愿意用行动去践行它。

  从四月到九月,御史中丞司马光与神宗之间发生了一系列碰撞。

  第一件事是弹劾王广渊,这件事甚至惹得神宗大哭一场,伤透精神。那么,王广渊究竟是何许人?与神宗又有着怎样的渊源?

  此人也是进士出身,仁宗朝的时候在宰相府干过一段时间的文件整理工作,他创造性地把搜集到的太祖、太宗、真宗“御笔”批示汇编成一千多册,因而得到仁宗的嘉奖。之后,王广渊又把注意力投向了未来的英宗,他以文为贽,博得了英宗的好感。 请注意,此时的英宗还只是一名可能的皇位继承人,名分未正。所以,这算是战略投资。

  王广渊的战略投资在英宗即位之后立刻得到了丰厚回报,英宗要提拔他做馆职。司马光就是这个时候盯上他的。当时还是谏官的司马光批评王广渊文才之外,别无他长,惟善钻营,“于士大夫之间,好奔兢,善进取,称为第一”。 可是英宗根本不予理睬,仍旧把王广渊拉进了馆阁,还不断提拔,让他做了经筵官—侍读学士。在英宗的庇护下,王广渊变本加厉,自夸是皇帝的潜邸故旧,结交宦官,气焰嚣张。如今,神宗上来,司马光又任御史,职在纠弹,自然不能放过王广渊。按照司马光的意见,神宗就应该解除王广渊的馆职、侍读,把他赶到偏远地方去看仓库!批评王广渊的不止司马光一个。最终,神宗同意,让王广渊离开首都,到齐州去做知州,原有职衔不变,还另有赏赐。显然,放走王广渊,神宗并不情愿。而司马光却再度提出了批评。这下,神宗接受司马光的教导,干脆不予理睬。

  出京之前,王广渊到宫里来告辞,神宗“哀恸久之”, 伤心地哭了很久,周围的卫士受到感动,也都落了泪。

  神宗为何如此伤心?他是真的舍不得王广渊—王广渊和英宗、神宗父子两代是真有感情的。英宗的即位之路走得坎坷,一度就是个“备胎皇子”,日子过得很艰难,敢于跟他亲近的人不多,而王广渊却一直不离不弃。就算起初是投机,患难之中也处出真情来了。英宗病重,王广渊“忧思忘寝食”,英宗甚至亲笔写下“朕疾少间矣”去安慰他。 对于神宗来说,王广渊就像是家人,他们之间的关系有着浓厚的感情基础。

  关于王广渊之事,还有另外一种说法。说王广渊反对宰相专权,极力主张神宗收回威权,树立皇帝的独尊地位。宰相们忌惮他,于是就怂恿司马光弹劾王广渊。 换言之,司马光是被人利用了。

  这种说法全无道理。司马光本人就是宰相专权的坚定反对派。宰相权力过大的现象是从仁宗晚年开始的,仁宗中风,言语困难,无法亲执权柄,只能依靠宰相;英宗上台之后先闹病、后闹心,纠缠于亲生父亲的名分问题,精力有限,威望受损,也是靠着一班宰相维持政局。而司马光最重视等级秩序,在他看来,君弱臣强,宰相权力过大,即使宰相们目前还没有出现明显的谋私行为,长期来看也是危险的,因为它破坏了君臣之间应有的权力分配法则。司马光忧心忡忡,念兹在兹,多次上疏,请求皇帝振作精神,收回威柄,换句话说,也就是警告宰相切勿轻举妄动。神宗即位之后,罢免欧阳修的副宰相,纵容王陶攻击韩琦,表现出削弱宰相势力的明确意图,司马光一直是支持的。要不然,他也不会给神宗出主意保护王陶。王广渊那么嚣张外露的一个人,如果真有如此崇高的政治理想,司马光不会全然不知。司马光弹劾王广渊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此人来路不正,心术不正,让这样一个人接近年轻的皇帝,是危险的。目标正义,达成目标的途径也须正义,这是司马光一贯秉持的要求,对人对己,都是如此。就像我说过的,司马光是一个有“道德洁癖”的人。

  然而,不管司马光弹劾王广渊的行为如何正当,最终还是导致了神宗“哀恸久之”。它伤害了神宗的感情,也便伤害了神宗与司马光之间的君臣关系—神宗仍然尊重司马光,却不会太亲近他了—这个年轻人是记仇的。比如,他听说英宗病危之际,邵亢曾经建议太后垂帘,立即大发雷霆,指示御史弹劾。邵亢是神宗的东宫旧臣,当时跟司马光一样,在贡院里锁着主持考试,闻听此事,吓得半死,出来之后,立即上殿辩白,当面赌咒,“如果能在宫里找到我主张垂帘的奏章,我甘愿受死”。 幸好,神宗后来明白自己受骗,原谅了邵亢,后来还提拔他做枢密副使。

  八年之后,王广渊在渭州去世,终生未能再度回到皇帝身边。王广渊的行政能力不强,所到之处均无突出政绩,在西北边境的庆州做地方官的时候,还因境内发生军人叛乱受到降两级处分。 可见司马光没有弹错人,他只是忘记了保护自己。这是司马光和神宗的第一次碰撞。

  穷究竟潜存破壁意

  弹劾御药院宦官事件则让司马光与神宗再度发生剧烈碰撞,这一次,神宗虽然没哭,却十分不痛快。御药院是宋朝最重要的内廷机构之一,是皇帝的御药房,同时还具有接收外界信息、沟通内外的功能,是皇帝的耳目,所以说“最为亲密”。按照宋朝制度,掌管御药院的宦官干到一定年数,升到一定级别之后,就必须要调离,其目的就是要防止资深宦官依仗皇帝的信任弄权,出现唐title();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