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衙门那边登记的人虽然不多,但每天也有那么几个。
李幸铁血手腕,瑞王一案他从上到下杀了一通。
短时间内没人敢犯浑,说什么就做什么。
加上宋子隽是个八面玲珑的,他又适当放宽,让下面干活的能拿点好处,武国境内倒是比没打仗的时候还要安稳。
宋子隽还将幽南国与武国交好的消息放出去,诸国心中有数也不再有什么小动作。
倒是对新出的戏剧里面的巷战、武器感兴趣。
只是细作们虽看多次戏剧,也近距离观察过台上的那些武器,但不知其中关窍,只能画个形送回去。
边关战事情况时不时会送回来,李幸也是第一时间让沈愿知道。
家书收到了十五封,一封封都在问他是否安好。
从冬到春,从春到夏,从夏到秋又到冬。
没人想得到,这场仗竟然打了一年。
更没人想到,武国最后胜利了。
工部这边把《守护》里面出现的武器全部研究出来,送去了战场上。
幽南国因为沈夜关系,与武国十分亲近,这一年没少提供粮草,也派了些兵去支援。
武国这边也拿出了诚意,给了他们两种守城的武器,纸也是优先供应幽南国。
北国最后实在是撑不下去,被武国打下十一座城池,最后选择谈和。
既然要谈和,李幸一点没客气,叫谢玉凛直接在那边谈,满意了就点头,不满意继续打。
谈了三个月,终于谈下来。
不点头不行,诸国为了从这头受重伤的狼身上撕下一口肉,已经联合起来要打北国。
武国不想参与其中,北国也不想再多树敌,干脆同意了武国的条件。
其他诸国本就心不齐,北国虽然又出了点血,但也逐个击破了。
多少得了点东西的诸国也安静下来,关起门来盘算战利品。
按着商谈好的,北国需赔付武国打仗的损失,给钱给马给布匹。丢掉的城池也是武国领土,并且签订了五十年不再战的契约。
写了五十年,但实际上能安稳几年,谁也不知道。
不过至少能好好的休养生息一段时间,足够武国发展了。
春末夏初,大军凯旋而归。
常临延留在北面,他要管理新城池。
长长的队伍进入幽阳城,为首的将军身披铁甲,红色披风垂落在马背。黑冠高束长发,面容俊美无双。薄唇微抿向下的弧度,幽深眼眸中的冷意,叫人不敢靠近,也不敢大声张扬。
这么一个冷的像块冰的人,视线突然精准停留在斜上方,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那双黑眸中,藏着笑意与思念。
沈愿站在东城茶楼高处,这里是军队的必经之地。
隔着人群,一上一下,他终于见到了谢玉凛。
还有变化颇大,他险些认不出来的弟弟,沈东。
如常临延所说,战场能够让沈东快速成长。
这种成长,是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办法达到的。
一年多没有见,沈愿从上而下看,弟弟身形宽阔了许多。
沈东察觉到视线,向上看自己大哥,总是板着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少年脸颊两边的软肉消失不见,五官下颌棱角分明,眉宇之间是锐利之感,本就沉稳的人多了严肃。
沈愿挥挥手,心中心态又高兴。
心疼这样的改变必定是吃了许多苦头,高兴的是,弟弟活着回来。
一直到队伍完全走过,沈愿才下楼回家去。
今日要多多准备好吃的,吃团圆饭。
沈安娘自从收到消息,直到沈东要回来了,就开始忙活。
先是将一直都有打扫的屋子,从里到外又打扫一遍,衣服也做了两件。
考虑到孩子身形会改变,她是照着纪平安的身形去做的。
衣服做大了能改,做小了可改不了。
大军凯旋,还打下了十一座城池,从此之后诸国之间的关系将会发生变化。
武国的实力往上升,是毋庸置疑。
李幸是真的高兴啊。
他一如既往节省,也不喜欢搞虚的。
宫宴当然是没办,钱全都花在犒劳将士们上。
倒是留了谢玉凛和沈东在宫里说说话。
沈东被封为骁骑将军,年仅十四,但无人说他名不副实。
有常临延这个天生的武将教导,还有谢玉凛的提点,自己又十分刻苦勤奋,人还聪明。战场上,多次带领精锐突击成功,立下不少军功。
李幸又得一员猛将,喜上加喜,赏不少好东西给沈东后才叫他回去。
沈东归家心切,谢恩之后便朝着家的方向跑去,少见的展现出少年情绪外放的一面。
等人都走后,李幸才问谢玉凛,“瑞王一事牵扯比较多。谢家也有一些人心思歪了,你家二房那边老哥我得重罚。”
李幸虽说知道谢玉凛眼里揉不得沙子,不是那种会帮亲的人,可说到底是家人。
更别说谢家老头和老夫人惯会逼着他谢老弟帮扶家中,总是在耳边念叨,其他人能铁血手段,对自己爹娘却不能。
迟早会被磨穿。
李幸看重兄弟情义,懂他兄弟的无奈,还是留了个话口,“不会杀他们,等事情平息后,你家里要是逼你太紧,再免些罪罚。”
谢玉凛闻言摇头,“不必。还请陛下秉公办理。”
“你爹娘要是逼你怎么办?”李幸当然想公事公办,杀鸡儆猴。可他兄弟在家里日子也确实难过,“你忘了之前你娘为了逼你成婚自戕的事?”
谢玉凛已经三十有二,他前面也不是没有被家中催过婚。
逼没办法了,说喜欢男子,不会娶女子为妻。
家中怎么劝都没用,就连娶个男子做平妻都说了,谢玉凛也没有同意。
最后他娘没办法,直接以死相逼。
谢玉凛淡淡道:“陛下忘了,臣至今未婚。”
李幸一想也是。
当娘的以死相逼要儿子成婚,最后儿子也没成婚,说明没逼的了。
“话说回来,谢老弟你当初怎么断定你娘不会真的死?”
谢玉凛平静道:“臣没有断定,只是不在意。”
不在意死活,那么便要挟不了他。
李幸听懂了意思,他想到谢玉凛当初奄奄一息躺在雪地里,也无所谓孝不孝了。
不好的回忆不去想,李幸谈起正事。
“新的十一座城池得派人去才行,小常一个人也顾不过来,他还是个武将。文官的话,你看哪些人能用?”
派官这事吧,李幸也思考许久,一直没能定下。
世家多人才但他不敢用。
可不用他们,又能用谁呢?
谢玉凛眼帘微垂,将一直以来盘踞在脑海中的想法,告知李幸。
“臣想,可以将天下有学但无门路之士都聚在一起,进行考核选拔。”谢玉凛想到各家门客,“远的不说,只说近处,门客们中有能力者比比皆是。庸才们有好身份,一堆门客充当庸才的脑子,为其出谋划策。若是能有一条路,能让他们直接走到官场的路,想必无人会拒绝。”
李幸稍微一想就觉得这法子太妙,“好!就这么办!”
“不过那些得到重用的门客是不是也不太行?算是所在主家的势力吧。”
李幸是想稍微撇开世家,有一些完全能为自己所用的人手。
他的担忧合理,谢玉凛道:“可以设置参加选拔的身份,直接去掉这一类便可。”
李幸没了顾虑,“就这么办!谢老弟可有详细的执行方法?”
“有。”
君臣二人就此聊了许久,最后把宋子隽也给叫来。
等宋子隽听完了之后,也深感此法绝妙。
不仅能够搜罗人才,还能叫天下有学之士认可武帝。
更重要的是,与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完全不一样的派系,发展壮大之后,世家不会独大。
争端会有,不过几方牵扯,比起一家独大要好太多。
宋子隽对于这个计划很认同,那第一步就是要将此事尽可能最大规模的,精准透露出去。
李幸说贴告示。
宋子隽道:“告示要经过审核,没贴之前,世家就会阻拦。最好是打的他们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消息已经散出去,他们要是想阻拦会被看到希望的那群人攻击。”
见无人说话,宋子隽继续说:“同公布军中待遇的方式一样是最好的,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知道。他们堵不住悠悠众口,消息会快速传出去。更重要的是,要是以戏剧的方式直观演绎出来,不仅是有学识的人动,平民老百姓也能看懂。”
“陛下想要拉拢人,就不能只拉拢一类。天底下最多的,是平民百姓。陛下若是能应允百姓之子也可通过考验选拔,就能改换门庭,定能得到民心。”
改换门庭,一步登天,多么诱人的条件。
李幸能想象到,这消息出去,会引发多大的浪潮。
只是……
“沈国师会成为众矢之的。”宋子隽说出了李幸的犹豫。
是啊,那些人的怒火不好对提议者谢老弟发,也不会对同意者他和宋子隽发,只会对沈国师发。
李幸视线飘向一直没说话的谢玉凛,他知道自己这兄弟护人比护眼珠子都用心,这件事怕是没什么谈头。
果然,谢玉凛没同意。
“没有这戏剧去传扬,就没办法达到目的?”谢玉凛抬眸,冷声道:“我等何时这般无用了?”
宋子隽看不上谢玉凛总是一副为了人好的模样,就总是把人藏起来,不让做这个不让做那个。
他怒道:“谢玉凛,阿愿他不是你想的那般柔弱需要保护。这点风浪于他而言不算什么,他能够扛过去。再说,我也不会真的叫他涉险,会拼尽一切代价去保护他。就算是我死,也会护他周全。”
谢玉凛轻嗤一声,“阿愿是你叫的?你凭什么以命护他?”
“凭你一次次推他入险境?”
“谢玉凛!他是一个人,不是你的藏品!”
谢玉凛揉着眉心,戴着手套的手在轻微颤抖,声音冷的吓人,似乎是压到极致。
“你可以滚吗?”
宋子隽怒容满面,张口又要说什么,被李幸给拖了出去。
外面凉风一吹,宋子隽火气没消,反而涨了不少。
他真烦死谢玉凛那处处为阿愿好的模样,谢玉凛他根本就不懂阿愿!
“别气了。”李幸看在宋子隽是个人才的份上,多说了两句,“我谢老弟他不是你说的那样,他只是害怕自个儿媳妇受伤。一丁点的可能性,他都不敢去赌。”
宋子隽忽视那声媳妇,不满哼道:“阿愿不会怕的,他就是想满足自己的控制欲。”
“控制啥啊控制。”李幸不同意宋子隽的看法,“他那是保自己的命,要是他媳妇真为此出了事,他活不了的。”
李幸肯定道:“他一个人,活不成的。”
“你对沈国师的感情,和他对沈国师的感情不一样,所以你不理解。”
宋子隽怔愣,他对阿愿的感情,和谢玉凛对阿愿的感情不一样?
怎么可能呢。
明明是一样的。
看到宋子隽失神,一副受创难以呼吸的样子,李幸啧一声,没说当皇帝要安慰臣子啊。
“你也看上沈国师了吧,之前谢老弟汇报你相关事情的时候,他虽然没有明说,不过我琢磨着你小子动心思了。”
宋子隽没否认。
李幸双手叉腰,仰头看天,“你两不是老天不给缘分,是你自己个的原因才没成。你觉得谢老弟那样,是对沈国师不好。但你想没想过,沈国师真的想要的是什么呢?”
“谢老弟也不是真和你说的那样,沈国师要是真心想做一件事,他从不会拦着。”
“只是这件事太过危险,他承受不了可能会带来的代价。”
宋子隽沉默良久。
“臣,知道了。”
回到家中,宋子隽把自己关在书房。
外面传来通报声,说小公子来了。
小公子在宋府独指沈西。
“这是我姑姑做的糯米桂花糕,去年的桂花蜜,去年的干桂花。师父你吃不?不吃的话可以给我吃。”
宋子隽笑道:“这么强调去年,你是多想师父不吃你自己吃?”
“大哥不让我多吃甜的,说牙会长虫。”沈西眼睛盯着白白糯糯的糕点,闻着香气口水都要下来,“可我馋得慌。”
“你大哥不给你吃,师父就给了?真吃坏了牙齿,你当你师父能讨得了好?”
沈西呵呵笑了两声,“师父你不给我吃也讨不了好。”
“那还不如给我吃两块解解馋,讨讨徒弟欢心呢。”
宋子隽没好气道:“吃吧,就两块。”
沈西如愿以偿,光明正大的吃了桂花糯米糕。
“既然吃了东西,你帮为师一件事。”宋子隽慢悠悠来了一句。
他将提前写好的信交给沈西,“替师父把信给你大哥,记住,天下没有白吃的饭食,这是你吃桂花糯米糕的代价。”
沈西真想把嘴里的糕吐出去。
“信里写的什么啊?”他来回看着信封,但没准备拆开。
宋子隽道:“没什么,不是什么坏事。只是想让你哥自己做个选择。”
“师父你这样绕弯子,该不会是五叔公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并且还拒绝了吧。”
沈西看似疑问实则肯定,他又不傻,很多事情大人们虽然不说,但他能看出来。
别的不提,至少知道五叔公在对待他大哥的生命安危上,是格外谨慎的。
信里的内容肯定会有可能威胁到大哥。
宋子隽知道沈西聪明,也没指望能忽悠过他。
“是有可能,不过师父会尽一切保护他。此事也不是非要你大哥去做,所以只是告知他,让他自己做选择。”
宋子隽看沈西也是一副不准备把信带回去的样子,他叹一口气道:“谢玉凛在边关的那一年里,你觉得你大哥高兴吗?”
沈西捏着信没说话。
“这件事以谢玉凛的性子,在完成之前他不会和你大哥说的。到时候,谢玉凛会成为众矢之的,他会有危险。你大哥会担心,会深入险境想救他。与其这样,不如在一开始就让他知道,让他自己选择。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有心理准备。也不怕事到关头,什么也不清楚,反而生出更多的忧虑惊惧。”
宋子隽一番话说完,沈西的两块桂花糯米糕也吃完了。
他抹一下嘴,“师父说这么多,不过是想要说服我答应帮忙送信。”
“那你答应吗。”
沈西把信揣进衣服里,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师父做事,会想尽办法以最小的代价做出最好的效果。如果不能降低代价,那就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达成目的。
好坏无法评说,只能说师父现在是他们这边的人,比做敌人要好。
他选择送信,是想大哥知道,心里有数。
他不想再看见大哥每次收到战事不好的消息时,睡不着觉,强颜欢笑的模样。
不仅是大哥,他自己也感同身受。
不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战事结果,担心着边关的哥哥生死。
回到家后,沈西就把信给了沈愿。
宋子隽的信里没写什么,只是把那日商量的内容大致写了一下,又说了他最开始的提议,同时写了谢玉凛拒绝和拒绝的缘由。
没有个人情绪,只是把那日发生的事,复述一遍让沈愿看,让沈愿做决定。
里面的消息不好传出去,沈愿看完把信烧了。
谢玉凛回来也有两日,他有一堆的事情要处理,但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去见沈愿。
一起吃个饭,或是陪他写故事。
许是跟在沈西身边的暗卫察觉到宋子隽的小动作,及时与谢玉凛禀报。
信是上午送到,谢玉凛是下午登门拜访。
外面天气好,沈愿和谢玉凛坐在院子里,玉兰花开的正盛,地上有落下白嫩的花瓣,与绿草相衬,有一种别样美感。
“你不是说今天要在城郊大营练兵?”
沈愿装不知道谢玉凛急匆匆赶来的缘由,手里捏着片正好落在他手中的玉兰花瓣,来回转着玩。
“后面的事交给了沈东,无妨。”
沈愿哦了一声,谢玉凛等了一会打断沉默。
“宋子隽是不是告诉了你什么事?”
沈愿反问:“他告诉我什么事?”
谢玉凛忍着头痛,紧握双拳,“阿愿,那件事对你来说太危险。我不想你受伤。”
“你之前答应过我,不会什么都不说的。”沈愿放下玉兰花瓣,起身面对面坐在谢玉凛腿上,伸手给谢玉凛按揉额角,“五叔公啊,说话不算话。”
疼痛被舒缓,谢玉凛单手搂住沈愿的腰,防止人摔倒。另一只手将沈愿有些乱的额前碎发理顺,“这一年多来你一直在担心我和沈东的安危,让你心绪烦闷的事,想过阵子再同你说,没想瞒着你。”
沈愿笑着道:“这么心疼我?”
谢玉凛认真的看沈愿,“嗯。”
“你说的以考核选取可用之才,在我梦境中存在。”沈愿垂眸凝视谢玉凛,“叫科举。”
历朝历代科举不是完全一样,沈愿挑了个最适合当下情况的。将科举的流程,还有考的科目都,挑记得的说了。
主要的考试科有明算科、明字科、明法科、明经科、进士科、秀才科。
分别考校数学算数、书法、律法、经史、时务策论、儒学。
又分四级,院试、乡试、会试、殿试。
谢玉凛静静听完,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时务策论,后是律法、经史、算数、书法。
儒学……
谢玉凛正想着,就听沈愿小声道:“宋子隽说办法我想试试。”
他低头吻一下谢玉凛高挺的鼻梁,“我想和你一起……”
“啊——”
院子拱门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打断沈愿后面的话,他转头看去,是沈安娘。
一碟子的糯米糕撒的满地都是,沈安娘撑着墙也没能站稳,身体发软,失魂落魄跌坐在地。
谢玉凛与沈愿及时起身,沈愿往前一步后,又退回来,牵起谢玉凛戴着手套的手。
谢玉凛任由沈愿牵着走,直到站在沈安娘身前。
此时沈安娘已经被丫鬟扶起来,她不可置信看着眼前两人,流着泪在沈愿身上来来回回的看。
最终实现停留在沈愿紧紧握着谢玉凛的手。
“小愿。”沈安娘张了好几次口才成功发出声音,整个人都在轻颤,“你和他,你们……”
“姑姑,我喜欢他。”
沈愿知道已经无法再隐瞒,要他否认欺骗也很难。
“他是男人,他是世家子弟,他是武国的丞相。”沈安娘痛心的指着谢玉凛,一声声都像是泣血,想要叫醒昏了头的侄子。
就算是喜欢男人,那个男人也不能是谢玉凛。
他们之间差的太多太多了。
沈安娘都无法想象,如果谢玉凛玩心过了之后,她的侄子会怎样。
沈愿低头,心里也很难受。
能够感觉到姑姑对自己的在意和关心,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语言很苍白无力。
沈安娘生了一场病。
大夫来看,说是气急攻心,忧心过度,需要喝药静养。
谢家静园内,纪平安一身黑色骑射服,面色铁青,笔直的站在谢玉凛跟前。
书房里的氛围凝重,沉的人喘不上气。
落云放下茶水便告退出去,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吐一口气。
一直以来都对凛公子恭恭敬敬的人,突然一下一副要吃人模样,怪吓人的。
不过想想也是,当初纪平安为了沈愿能不要自己的命,后面怕是有的闹。
屋里并没有传来什么巨响,更是没有激烈的争吵声。
只有纪平安沉重的说话声。
“五叔公,是不是因为要安排我的后路,给我前程,所以我弟弟才会和你在一起。”
最后三个字,纪平安说的很轻,他压根就不敢提。
没人知道他知道沈愿和谢玉凛在一起后,心里涌现出的无尽愧疚与悔恨。
他就不该让这两人认识。
更不该相信谢玉凛是什么正人君子。
谢玉凛道:“你想多了。既是在侮辱我,也是在侮辱阿愿。”
纪平安双拳紧握,“五叔公的意思是,你和我弟弟是真心相爱?”
“是。”
可笑!
纪平安眼眶泛红,怒意滔天,他压低嗓音,脖颈青筋浮现,“我叫你五叔公,你不知道自己年纪吗?你多大,小愿多大?他大好的年华,平坦的将来。如果不是你故意引诱,刻意拉扯,我弟弟他会娶妻生子,儿孙满堂!”
“现在你要他怎么办?他的将来怎么办?等你玩腻了,等我弟弟年纪大了,你权势滔天,再去换一个。我弟弟呢?他呢?他一辈子都被你毁了!”
“谢玉凛,他一辈子都被你毁了你知不知道?”
“这是什么狗屁的爱?你真爱他,怎么会这么对他?旁人不敢笑你,可他呢?他要经受怎样的言语,要被多少人指指点点?”
“我弟弟那么好的一个人,你凭什么毁了他!”
谢玉凛神色冷淡,一如既往看不出神情,只是冷的骇人。
气血上涌的纪平安无所谓怕不怕,前程不前程了。
他恨不得揍谢玉凛才好。
“我会与阿愿成婚。”
在沈愿点头说在一起的时候,谢玉凛就提过这件事。
只是那时候沈愿没有同意。
纪平安气笑了。
“成婚?然后呢?让天下所有人都嗤笑我弟弟,给一个男人做妻子?”
谢玉凛道:“我嫁他。”
纪平安整个人愣住,没敢信自己听的是什么。
谢玉凛耐心有限,看在是为沈愿好的份上,才容忍纪平安说那么多大逆不道的话。
“你回去和沈安娘也这么说,过段时间忙完了,我会上门与其商议婚事。”
“阿愿的事,你不必再操心。你还是想想,怎么和阿愿说,你对他姑姑的情谊吧。”
纪平安脑袋嗡的一下,怒容添了不少慌张,“我们清清白白,没有任何逾矩。”
“这件事沈夜知道,他人不在幽阳。而且他要说给你的话,早就说了。剩下的,只有沈安娘亲眼看见。她病倒,你去看过。没多久就出现在我这,若不是信任你,这件事沈安娘就算是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说出来。”
纪平安憋了一会后说:“我去看她,她问我是不是知道关于你的事,但瞒着她。我以为是说你喜欢男子的事暴露了,就点了头。没想到会是你和小愿在一起,被她发现了。”
“其实我很奇怪,你安排那么多人暗中看着,想要提前避开,很难吗?”
谢玉凛没有再理会纪平安,也没管他怎么称呼,直接叫人送他出去。
纪平安走到门外,抬头看蓝湛湛的天。
哎,他对沈安娘的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情。
他没有喜欢的人,父母和姐姐要给他相看,他也不想相看。
沈安娘隔三差五会做好吃的叫人送给他,他喜欢吃那些吃食。
她病了心里也会着急,想要确认人的情况如何。
但他们到底没有怎么接触过,更深的东西,也不存在。
不过……
若是家中人叫他相看的人是沈安娘,他大概是愿意去相看的。
可这兄长变姑父……小愿能接受吗?
纪平安拍了拍自己脑袋瓜子,觉得是被谢玉凛蛊惑,在胡思乱想。
这都是没影的事,也不知道想这些做什么。
再说了,人家也不见得能看上他。
……
自从上次瑞王之事过后,沈东回来的时候,纪平安来家里吃了一顿饭,后面就又忙的不可开交。
沈愿在这时候,在说书工会见到纪平安,大概也猜到了对方是为什么来的。
“平安哥你都知道了?”
“哼,当初我是怎么耳提面命的叮嘱,你倒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纪平安冷哼着,看沈愿就气不打一处来,又心疼不舍得真发火凶他,“你看看你看看,这下好了,那姓谢的真看上你了吧。”
沈愿挠头,他姑姑已经被他气生病了,面对纪平安,沈愿也不好再直白的说什么。
“得你姑姑之前照料,我隔三差五的能吃上家乡菜的味道。听说她病了,我提了些补药过去,都是我姐姐说好的东西。谁知你姑姑问我是不是瞒着谢玉凛的事,我以为只说谢玉凛喜欢男子,没想到最后从你姑姑那得知,你和谢玉凛……哎,总之你姑姑误会我知道这事,还一直帮你瞒着。不然,我也不会从你姑姑那知道这件事。”
沈愿哦了一声,“平安哥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啊。”纪平安快速反驳。
“行吧。”沈愿说:“平安哥,你以前都叫谢玉凛五叔公的。”
说起这个纪平安就气,“叫什么五叔公!他为老不尊,还要我这个做小辈的尊着敬着?”
“谢玉凛他不老……”沈愿小声反驳。
纪平安更气了,“三十二的老男人,都能抱孙子的年纪,哪里不老了?你就是鬼迷心窍,替他说话吧你。”
瞧着沈愿想反驳,又咽下去的模样,纪平安心里一片凉滋滋。
哎,他这弟弟,是陷进去了。
不过那谢玉凛能说出嫁给他弟这种话,也没好到哪里去。
是非不由人,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眼前的日子,总要过。
不过谢玉凛的那句话,他是不会现在就告诉他弟的。
那老家伙心思深沉可怕,故意让小愿姑姑知道他们的事,戳破最后的窗户纸,估摸着就是问小愿要名分呢。
叫小愿知道他说愿意嫁给小愿的话,小愿听着心里熨帖,老东西指不定要从小愿这边谋求些什么过去讨赏。
纪平安自己年纪也不小,但他现在就是看谢玉凛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心里不得劲。
搁心里头骂两句痛快痛快,嘴上是不能再骂了。
不然他弟听着会难受。
他这个当哥的,不想弟弟难受,就想他高兴。
沈愿算是彻底出柜了。
沈安娘修养了半个月,还是不愿意打开房门见人,沈愿心里也不好受。
沈东他们对于这件事早有预感,他们没有什么意见,也不好有意见。
他们知道,大哥也需要一个人能站在他的身后,以前他们很弱小做不到,是谢玉凛在做那个角色。
而他们的大哥喜欢那个人,他们便不想大哥伤心。
往后他们会尽自己所能强大己身,不会让最坏的结果出现。
就算是谢玉凛不再喜欢他们大哥,大哥也还有他们守护。
月黑风高夜,白日里清冷不染尘埃的谢相,翻墙头进了心爱之人的屋里。
沈愿借着微弱烛光看谢玉凛,“你跑过来做什么?”
“想见你。”谢玉凛如实道。
自从沈安娘病倒之后,怕刺激到她,沈愿和谢玉凛没有再见面。
说不想是不可能的,沈愿也想谢玉凛。
他没用嘴说,直接凑上去,把谢玉凛的脸亲了个遍。
额头亲亲,眼睛亲亲,鼻子亲亲,脸颊亲亲,嘴巴亲亲……哎,他也很想男朋友啊。
被亲了个遍的人静静的坐着,任由动作。
“阿愿,那日是我故意让你姑姑知道。”
“嗯,我晓得。”沈愿停下动作,看谢玉凛,好笑道:“你不会真觉得我蠢,一点猜不到吧?我姑姑可没有绝世武功在身,能叫你那么多的暗卫,无一人察觉。”
谢玉凛知道沈愿会猜到,所以他一直在等沈愿找他,不论是生气还是怨恨,他都能接受。
“你不怪我?”
“不怪。”沈愿捧着谢玉凛的脸,看他俊美的容颜,长长的睫毛,“你没有安全感,我想给你安全感。姑姑也迟早都要知道,这一遭总是要经历的。只是我又叫你没安全感,又叫姑姑生气影响了身体,我心里难受。像是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姑姑。”
谢玉凛垂眸,视线锁紧沈愿,他摘掉手套微凉的掌心感受沈愿温热的皮肤,沉冷的声线透着克制压抑,“阿愿,我们成婚好吗?”
“等你姑姑愿意接纳,我们就成婚。”
谢玉凛边说边扣紧沈愿的脖颈,低头吻上去。
他多期待沈愿说好,就多怕他再次拒绝。
沈愿说不出答案,被亲的晕头转向,气喘吁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