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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沈安娘在病倒又痊愈后的一个月,终于出门了。

  她先叫沈愿过去,再三确认沈愿就是喜欢谢玉凛,不会有娶妻生子的想法,沈安娘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姑姑叫小愿难受了,是姑姑不好。”

  沈安娘看着瘦了一圈的侄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姑姑去给你做好吃的。”

  不管怎样,人活着最重要,她这段时间想开了。

  其他的,后面再说吧。

  再差的经历,她都受过,大不了就是和最差的时候一样。

  沈安娘算是默认了沈愿和谢玉凛的关系,还在一个适应期里面。

  沈愿给长辈一个适应的过程,没在沈安娘面前提过谢玉凛,也叫谢玉凛白天先不要出现在他家中,等一段时间再说。

  谢玉凛很好说话的点头,白天不出现,晚上去的勤。

  四月的一天,李幸说要见沈愿,许久没有进宫的沈愿收拾收拾进了宫。

  此番会面,谢玉凛、宋子隽皆在。

  宋子隽胳膊受伤,被吊在胸前,沈愿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被宋子隽抓到,没打算放过,直接笑着说:“小伤,无事,沈国师不必担心。”

  沈愿偏头,“没担心你。”

  宋子隽微微一笑。

  不担心没事,只要看见他就行。

  谢玉凛视线冷冷落在宋子隽身上,宋子隽装没看见,径直坐在沈愿边上。

  三个位置,沈愿坐在中间,李幸坐他们三人对面的罗汉榻,眼睛来回的看,像是看什么有趣的戏。

  察觉到他谢老弟要冰死人,轻咳一声后说起正事,“听谢相说,沈国师的梦境中见过以考验才能选人才,称之为科举。这几日商谈下,科举一事完全能推行。一些细节处,也完善好。那,就到了该让百姓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了。”

  “以戏剧的方式传播,是最直接,能够让观看的人立马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过这件事有风险……”李幸说着眼睛看的是谢玉凛,“朕保证,沈国师你写关于科举的戏去演,绝对不会叫你破一块油皮,掉一根头发。”

  瞧着谢玉凛没什么表情,那就是认可了这个方法。

  不管怎样,沈愿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位。

  沈愿点头同意,他如今就是武国人,武国向前走,环境变好,对他来说也是百利无一害。

  能够更好的在这个时代活下去。

  那便尽他所能。

  接下来的日子,沈愿把自己关起来,开始构思写故事。

  夏日炎炎,沈愿吃着从井里面取出来果子,带着微微凉意,他想喝冰饮吃冰棒了。

  于是笔下一转,写了不少冰饮子还有冰棒的做法。

  故事写完已经是一个月之后,期间一些道具已经开始做,同时进行能早些上台表演。

  因为需要保密的缘故,第一批表演故事的演员们,需要封闭式排演。

  钱也是给双倍。

  演员都是沈愿精挑细选的,冯小七、冯小妹、阿菊和陆老爷子都在其中。

  武国没有男尊女卑,女子不能抛头露面这一说,这是沈愿观察出来的。

  不过因为女子会出嫁,成为所谓的别人家的人,因此家中的一些资源不会对女孩子多倾斜,而是着重培养儿子。

  据沈愿了解,武国有女将军,各地驻军中女将女兵其实不少。

  武将女子多,文臣倒是没见到。

  想来也与家族优先培养儿子有关,加之各府一应事务打理都是女子来做,也没那功夫做官了。

  一个家族的打理,不是只管管家中鸡毛蒜皮的小事。

  其中牵扯颇深,涉及农业、商业、经营制造、人际人脉……她们做的比在朝中当官的男人们做的还要多。

  各家的门客中倒是有女子,不仅有女子还有小孩子。

  有这么个背景前提下,沈愿写的科举故事,限制也少不少。

  戏楼又上新戏了。

  这是少见的一部戏上没多久,又跟着上新的情况。

  名字也很奇怪,叫《上京赶考》。

  上京是什么?地名吗?武国好像没这个地方。

  赶考又是什么?赶烤倒是知道,赶着烤东西。

  考,考验?上赶着考验?

  识字的人看着戏名,猜不出来,一头雾水。

  这戏和《守护》一样,是先在外面的戏台表演。

  他们看得出来,在外面戏台先表演的,是讲的小人物的事情。

  一部分人对这种感兴趣,一部分对这种不感兴趣。

  感兴趣的叫家里仆从提前排队占位置,不感兴趣的要么去茶楼听说书,幽阳城的茶馆茶楼,都有沈愿以前写的故事。还有不少西城说书工会里面的写书人,写的新故事。

  沈南写的故事也在里面,不过去茶楼的人不爱听他的那个故事,去茶馆的人特别爱听。

  不去茶楼的,就去戏楼那边看看有没有《捉妖》的戏,要是没有,再去找其他乐子。

  阿菊和陆老爷子都是新戏剧的主角。

  上台之前,二人深吸一口气。

  这是他们第一次担任主要角色,还是如此厉害,前无古人的角色。

  紧张是一定的,但是,身为专业的扮演者,他们只要上台就是角色本身。

  二人演技是所有人里面最好的,还十分刻苦勤奋。

  沈愿不担心他们演砸,只怕下面的观众们会乱起来。

  为此提前做了准备,今日围绕在戏台周围,防止观众怕上台的都是将士。

  还是由沈东带队,不仅仅是防止观众上台,更是防有心人破坏戏台阻止表演。

  戏要开场,叫仆从占位置的主家们姗姗来迟。

  看到前面站着两排将士后,不由挑眉。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阵仗啊。

  心中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再深究,坐了下来开始看戏。

  “咚咚咚——”

  熟悉的敲锣声响起,戏开幕了。

  身为世家门客的张直已经不年轻,年过四十的他,感受得到身体上的变化,也能感受到主家人对他越发的不满。

  他的计策不能为主家带来更多的名利钱财,只有一些主家不稀罕的民心。

  又不是做皇帝,也不能大规模的收拢民心,那还不如不要。

  张直又没办法说服自己,出那些以百姓血肉为食,他看不上眼的主意。

  可惜他空有一腔抱负,却无任何施展之处。

  本以为做了门客,能有一线生机,主家推荐能谋个一官半职。

  谁知却蹉跎数年,毫无建树。

  张直唉声叹气,眼眸中满是不甘与渴求,却也只能佝偻着身体转身,无可奈何,满腹心酸。

  夜间,张直读书困了,直接趴在桌上睡着。

  睡醒后,张直受冻感染风寒,病恹恹的却无钱看病,只能自己硬撑着。

  他将所有衣物都穿在身上,企图让自己的身体能够变得暖和一点。

  就在他昏沉之际,外面传来敲门声,是好友刘方听闻他病,前来看他。

  刘方给张直带了药,“你说你,这一把年纪还死犟什么。身为主家的门客,就是要解决主家的忧虑。你那为国为民的心思太重太大,此生都无法施展开了。我劝你早些放下,过几年安生日子吧。你不想你自己,也想想跟着你一起吃苦的妻儿,他们可是一天好日子没过。”

  刘方说着叹一口气,实在是不知好友怎么混到如今这地步,生病连药都吃不上,身上也凑不出一件厚衣裳。

  “谁做门客做到你这样的程度,人人都是吃穿不愁,你倒好,吃穿都愁。”

  听好友絮叨,张直脸上带着笑,没有半分恼怒,只谢好友记挂,也有歉疚令人破费给他买药。

  “药钱就先记着,我后头还你。”

  刘方就没有想张直还,可他实在是看不下好友日子过成这样,他道:“你哪来的钱还?”

  “我准备回去种地了。”张直说。

  这可把刘方气坏了,直接跳起来吼,“你脑子里面就一根筋?怎么犟成这般模样?大好的日子就在眼前,你偏不过。回去种地还能出来吗?你还要世世代代都种地吗?”

  “刘兄,你说的我都知道。”张直无奈叹息,“可我过不去心里的坎。若是只能靠着残害他人才能实现我心中抱负,那不如做个纯粹的农户。侍弄田地,也得心安。”

  “怎么就是残害?”刘方很不认同张直的话,“你想要做到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要有实权在手才能办到?以退为进,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张直,你别和你名一样,直的不晓得拐弯。”

  张直不说话了,无声的拒绝。

  刘方摇摇头,他说不通犟种,算了。

  他要走,又退了回来。气呼呼的把自己钱袋子拍在桌上,不容张直拒绝,“这些你拿着,等你地种出来,用粮食来还。”

  地又哪是那么好种的,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吃多少苦。

  刘方叹了一声,没再多言,离开了。

  张直握着钱袋,对着刘方的背影拱手弯腰,“谢刘兄。”

  不知这一别,何时才能见啊。

  张直收拾东西归家,告别了他二十多年的门客生活。

  一幕落下,台下不乏有世家门客者,张直的困境也是他们的困境。

  只是他们不如张直。

  既无法放下底线,也没有勇气选择归家种地。

  他们懦弱的缩在世家大族中,苟延残喘,得一碗饭食,狼狈的活着。

  台上拉幕人举着长杆撤离,随着布撤下,田园之景展现在观众们眼前。

  秦月亮身着短打,趴在地头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听到有人叫她,连唤三声才回神。

  “秦三小姐,你快让让,牛车过不去,小心伤到你。”

  赶牛车的汉子说话很快,也很熟练,不止一次这样说过。

  秦月亮不好意思爬起来,往后面退好几步。

  牛车顺利通过后,张直问赶牛车的汉子,“那是个姑娘?怎么瞧着像个小子。”

  赶牛车的笑道:“张叔你不着家肯定不晓得她。咱这一片都是秦大户家的,那是秦家的三姑娘。打小就爱淘,长大了也没变,特别喜欢在田里待着。还经常拿笔墨,在纸上写写画画,也不懂是干啥的。”

  “哎,不过啊,我觉着秦家快要改姓陈了。”

  张直对别家的事不是很感兴趣,但他感觉到对方一副快问我的模样,他笑了笑问道:“为何啊?”

  赶牛车的平稳驾着牛车,将自己知道的全说出去,狠狠的满足了自己的倾诉欲。

  “秦家的男人都死光了,只剩下女人。秦家大姑娘想撑起家来,便退了早就定下的婚事改招婿。这么些年下来,秦家大大小小的田产铺子,都有那赘婿家的人在。就咱们村每年收租子,都是姓陈的来收。”说起这个,赶牛车的就不大高兴,“陈家人贪财又好色,每次来收租的人,都要额外给孝敬,还总调戏姑娘。这事也没地方说理去,秦家人更管不了。当家的夫人成年累月的病着,自家都要被吃空了,哪还能管得了别的。”

  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张直回到家,妻儿哭作一团。

  甚少回家的人,每年都会将自己攒下的钱财托镖局带给妻儿,要不是年年都有钱来,家里人都当他死在外头了。

  张直回来的第二天,他扛着锄头跟着家人下地干活。

  半个时辰后,他晕倒在地里。

  累晕的。

  台下干苦力活的不少都笑出声,不是恶意嘲笑,只是觉着有趣,没见过干这么点活竟然还累晕了的。

  大儿子看自己爹晕的安详,哭笑不得,只能把人从地里背回家,好生的放在床上。

  张直干半个时辰农活,晕了一会,腰酸背痛了两三天。

  正在家里愁后面要如何过活,院子里来人,自称是秦家人,主家想请他去秦家一叙。

  张直给邻居说一声,等他家人回来,让邻居告诉他家人他去秦家一趟。

  到秦家后,张直才知道秦家的当家人秦夫人找他,是知道他给权贵做门客多年,想他教家里孩子读书写字。

  家中负责教导的先生学识有限,只能教孩子们写字,多的就教不了了。

  张直听一直咳嗽不断的秦夫人说月钱五两银子,还免去他家七成的地税,便点头同意。

  张家祖上也阔过,可惜天灾加人祸,最终流落到此地。

  最开始的时候,家里藏书颇多,这些都是买不来的珍宝,能留下绝对不会丢下。

  可惜被人给盯上,诱他爹去赌,把那些书都给赌输了。

  他爹把书都输光才醒悟过来,一时间接受不了,把自己给吊死了。

  张直想到往事,不由叹息一声。

  秦家的书不算多,他要教的孩子们也都学过那些。

  张直想了想,把他给权贵做门客的所见所闻写下来,秦夫人想要张直教的,也就是这些。

  秦家跟着张直学习的有七人。

  除了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秦三姑娘外,还有一个小女孩叫秦宝。其他五人,都姓陈。

  是秦夫人相公那边的孩子。

  能够被选过来听课的,都不是会惹事的,至少明面上不会。

  秦月亮带着秦宝听课,并不会和那五人说什么话。

  张直每日授课,都是他的学生,很是一视同仁。

  如果他没有发现陈家兄弟几个私下里欺负人,他会一直一视同仁下去。

  秦月亮坐在小房间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小房间是专门给张直下课后休息的地方。

  张直唉声叹气好几次,秦月亮听不下去了,“先生,气叹多了人会老。”

  “先生本就不年轻了。”张直说完看向秦月亮的手臂,“还疼吗?”

  秦月亮摇头,“不疼了。”

  “他们用针扎你多久了?告诉家里人了吗?”张直问道。

  秦月亮很平静,“从我第一天跟着一起读书开始,没告诉,没用。”

  “你姐姐会管的。”张直肯定道:“她很在意你,你同她说就好。”

  “先生没听人说过,秦家快不姓秦了吗?”秦月亮神情恹恹,“大姐在意我,所以我更不能说。她要是知道,一定会和姓陈的闹。她身体不好,会吃亏,吃苦头。”

  清官难断家务事,张直也懂这个道理。

  他又连叹好几口气,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发愁。

  后来,每次下课,张直都会以考教的名义叫上秦月亮和秦宝,让她们待在小屋里。

  还将妻子给他准备的糕点分给两个孩子吃。

  秦家不缺好吃的,这糕点也没有多精致,只是白米糕,加了些蜂蜜有点甜味罢了。

  但秦月亮和秦宝就是觉得先生妻子做的糕点很好吃。

  秦月亮十四岁,秦宝六岁。

  对张直来说,都是小孩子。

  孩子喜欢吃,他看着也高兴。

  因为张直刻意阻拦的缘故,陈家几个兄弟没能再暗戳戳欺负秦月亮。

  如此过了一年,秦夫人久病的身体千疮百孔,再也撑不住,年关未过,人就没了。

  秦家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张直被秦家解雇了。

  准确的说,是被亡故的秦夫人相公解雇了。

  秦家的牌匾还是秦宅,但不知道秦字还能撑多久。

  在秦家的一年,张直积攒不少银钱,家中算是小有盈余。

  不过,他又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了。

  过年的日子寒风萧瑟,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又暖意洋洋。

  张直心中又是落寞又是高兴一家团聚,整个人像是被割裂成两半,心里很不是滋味。

  台下观众里的一些门客,还有一些相同郁郁不得志的人,看着台上人的神情变化,恨不得上去和张直喝几杯。

  简直就是和他们一模一样啊!

  大年初三,刘方火急火燎的跑来张家。

  “张直!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张直恰逢无处施展抱负,情绪低落期,见到许久未见的好友,竟是热泪盈眶,“刘兄,好久不见,你怎来了?一路上可辛苦。”

  “你也不想想你家这路多难走,自然是辛苦。”刘方笑着拍张直,“大老爷们哭个甚,老兄我给你带好消息,听完再哭。”

  张直用袖口抹眼泪,然后点头,“刘兄要说什么好消息?”

  “你可知道,朝廷要实施科举。”

  刘方说的神神秘秘,张直听的一头雾水,“何为科举?”

  刘方的眼睛亮的吓人,他又何曾没有抱负呢。

  “科举就是朝廷面向天下人进行考核选拔人才,在各科考核中得中之人,能直接做官!”

  短暂的安静之后,只听咚——的一声,张直直挺挺的倒地了。

  台上张直倒地,刘方和张直家人手忙脚乱,又是叫喊人名,又是掐人中。

  台下也在短暂的沉默后,嗡的一下响起声音,声音还越来越大,全是议论刘方所说的科举。

  这是什么样的制度,竟然不用世家推荐,凭借自己能力参加考核就能获得官职?

  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

  在张家乱糟糟的背景下拉起的幕,又在一声杯子碎裂声中被拉开。

  秦月亮拿着碎瓷片放在脖子上,一双眼睛迸射出锐利的光,她挺直腰背狠狠瞪向自己的姐夫。

  “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陈明。”

  陈姐夫皱眉道:“你们从小就一起读书,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到底有何不满?”

  秦月亮气笑了,她掷地有声的驳斥,“谁和他青梅竹马?他从小就暗中欺负我,后面更是用针扎我,威胁我。他对我满是嫉妒,恨我比他聪明,怕我比他厉害,惧我压他一头。姐夫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才会认为我和他两小无猜。”

  “你的老师就这么教你和长辈说话的?”陈姐夫恶狠狠道:“陈明他那是年纪小不懂事,男孩子本就调皮一些,你怎么还当真了?如此小心眼记仇,除了陈明,也没人敢要你。”

  秦月亮冷声道:“谁稀罕。”

  陈姐夫显然不想再和秦月亮多说,他下了死命令,“七日后你要么死,要么出嫁。此事容不得你!”

  门被关上,外面传来锁住的声音。

  秦月亮被困在屋中,没有人来,没有吃喝。

  她身体极度虚弱,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秦月亮咬开自己的手腕,喝血。

  太渴,太饿了。

  但她不想死。

  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她更不想嫁人,就算是嫁人也绝对不是嫁给陈家人。

  她厌恶所有陈家人。

  秦月亮不知昏了多久又醒来,听到窗户那边有动静。

  “小姨,小姨……”

  秦宝翻过窗户进来,将水囊打开,里面是温热的糖水。

  秦月亮嘴巴沾上水的那一瞬间,就控制不住拼命的喝,像是下一刻就要死了一般,疯狂喝水。

  缓了一会终于缓过来,秦月亮有气无力的问:“你怎么进来的?”

  秦宝老实的说:“我在外面看守的人酒里面放了蒙汗药,找不到钥匙,撬了封窗户的木板进来的。”

  秦月亮看秦宝的手,“没受伤吧?”

  秦宝摇头。

  她记事起力气就大,一直以来都很自卑。别的小姑娘都小小力气,就她一下子就能把人推好远,除了小姨都没有人愿意搭理她。

  但当她一下子就撬开窗户木板的时候,秦宝觉得自己的力气大,是天下最最最好的事情。

  力气大,可以救小姨。

  “小姨,秦宝带你走。”

  秦宝拍拍身上的斜挎包,小声道:“我把娘藏起来的地契和银票,还有我们的户籍凭证,过路文书都拿着了。”

  说着又给秦月亮塞一个馒头让她吃着。

  秦月亮咬着馒头,快速吃了半个。

  时间不等人,手脚没那么发软后秦月亮带着秦宝翻窗,一大一小悄悄溜到后院一处墙角,合力搬走一块大石头,从露出的狗洞中钻了出去。

  二人一路跑到镇上,已经是白天。

  准备往府城走的时候,秦月亮发现城门口贴着告示,还有人在读。

  她被科举二字吸引,带着秦宝站在告示下听了全程。

  科举。

  科举。

  科举。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萦绕在脑海中,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秦月亮听到自己发出声音,问了小吏,“女子也能参加吗?”

  小吏直接道:“没说不行就是行。”

  秦月亮几乎是瞬间就决定要参加科举。

  她激动的脸都发红,找到了她最好的出路。

  可是科举要五人作保才可以。

  秦月亮思忖再三,带着秦宝又溜回去,她去找张直了。

  此时张直已经清醒,并且消化了科举之事。

  他也是瞬间就决定,要参加科举。

  不论成败,试了才知结果。

  秦月亮来的时候,张直料到她也是想参加,来说五人作保之事的。

  只是没想到秦月亮和秦宝是从家里逃出来。

  在听闻秦月亮复述家中遭遇后,张直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学生会如此狼狈,脸上连个血色都没有,他气道:“那陈家皆非人也!”

  “放心,老师会帮你作保,你安心准备科举。”

  秦月亮握紧的衣角松了松,“老师不怕陈家来要人吗?”

  张直梗着脖子道:“作恶之人才会怕。”

  秦月亮对着张直拱手行礼,“老师帮我至此,学生不胜感激。”

  张直认真道:“我是你老师,老师当然会帮学生。”

  为了能让秦月亮安心准备参加科举,也为更方便一些,张直带着秦月亮和秦宝去府城。

  刘方还有一些好友都在那边,还能一起讨论学问。

  张家大儿子跟着一起去了,他娘怕他爹再晕了,加上他爹力气小的要命,身边还是跟着个力气大的好。

  台上的置景快速变化,走过了科举四试。

  金榜之下,张直抱着自己大儿子嗷嗷哭。

  他中了!

  他是进士,他能实现自己的抱负了!

  秦月亮安静站着,默默流泪。

  她中了,她的脚下,有了路。

  刘方也是意气风发,做了多年门客,他终于要做官了。

  台上喜气的吹奏着,金榜前三,打马游街。

  随着队伍离去,幕被拉起。

  台下的议论声,再没停过。

  而坐在前排,出身权贵之人,早在科举出来的时候就叫人回去告知家里,戏剧结束后,关于科举的一切也详实的演了一遍。

  就算是傻子,都能看懂科举的流程和意义。

  他们脚步匆匆,上了马车快速归家。

  戏台下除了他们,没人离开,全都聚在一起讨论。

  “你们说《上京赶考》演的是啥意思?”

  “还能是啥意思,科举啊,不都说了。”

  “我能不懂是科举?我是说,这么演出来给咱们看是啥意思?”

  “该不会是我们也要有科举了吧?”

  “要是我们也有科举,怕是诸国有才却不得门路之士都会趋之若鹜。”

  “不可能有的,世家大族能同意?按着科举的制度,和断他们双臂没区别了。”

  “我倒是觉得沈国师写这出戏,还当着这么多人面演出来,陛下不可能不知道。既然陛下知道,那就是陛下应允。陛下应允,那就是确有其事。”

  “你想的倒是美,真当世家吃素的啊?”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丧气,往好处想不行?”

  “哎,谁不想往好处想?还不是因为这事太好也太大,不敢想。”

  “是啊,科举不论出身,庄稼汉、工匠、跑堂小厮只要不是奴籍,商籍就都能参加科举。一举得中,鲤鱼跃龙门,从此改换门楣。这样的事,谁敢去想?”

  《上京赶考》的故事很快就被在幽阳城的诸国细作,整理出来,送往各国。

  科举,出现在诸国君王眼前。

  正如宋子隽所想,世家无法压制消息。

  门客除了小部分,绝大部分都在蠢蠢欲动,幽阳城内人心浮躁,都在等着上面的人一个肯定,或是否定。

  李幸称病停了几日朝政,是想让所有人都冷静冷静。

  世家们在家中干着急,急的跳脚。

  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的戏剧是冲着他们来的。

  眼看着人心越来越浮,不能再拖,李幸对外宣布病好了,恢复上朝。

  这几日李幸也没睡好,他和谢玉凛、宋子隽在做科举制度的最后完善。

  要在上朝后直接确定,然后立即发布下去执行。

  沈愿也要参加这次的大朝会。

  谢玉凛去沈家接他,起的早,他困的不行,在车上一直睡。

  到宫门口下马车,他是贴在谢玉凛身上,闭上眼睛完全跟着谢玉凛往前走。

  到大殿了还是贴着,似乎是站着睡着。

  李幸擦着爱刀,叫成内侍去端甜瓜来。

  下面上贡上来的,味道不错。不过他不怎么爱吃甜的,沈愿年纪小,爱吃这些。

  成内侍端着切好的瓜出来,李幸喊了一声沈愿,“吃点瓜清醒清醒。”

  沈愿闻到一股香甜清爽的味道,迷迷糊糊睁眼。

  拿起一瓣咬下去,瓜肉清爽多汁,回味甘甜,给沈愿吃清醒了。

  站累了他直接蹲着吃,脚前的地面被成内侍垫着布,防止汁水低落在木板之上。

  眼瞅着快到了上朝的时辰,沈愿隐约都能听见外面大臣们走动的声音。

  他蹲在大殿吃甜瓜,“陛下,说好了上这出戏,不会让我破一块油皮的。”

  武帝拿刀,他心里也是紧张,这是不见血的战争,成了后面一切都好说。不成,那一切都不好说。

  心中情绪翻涌,李幸浓眉一竖,脸上没看出来不对,开口就嘴瓢,“你是俺、朕兄弟的相好,谁敢动你,朕砍谁。”

  沈愿嘿嘿一笑,吃完手里的瓜,想再吃却见盘子被收了。

  他扭头看边上俊美的男人,“谢玉凛,我还要吃瓜。”

  谢玉凛掏出帕子,蹲下去替他擦手,也不顾衣角是不是垂落沾染灰尘,清冷开口,“已经吃了一整个,再吃又要闹肚子。”

  夏日到,沈愿贪凉。

  此前喝冰饮,吃冰湃果子,腹痛过几回。

  这瓜虽然没冰过,可这时辰有凉意,吃多了总归不好。

  沈愿任由谢玉凛给他一根根擦干净手指,叹一口气。他给弟弟妹妹们当爹,谢玉凛给他当爹,啥都要管,真是一物降一物。

  他悠悠道:“知道了,爹。”

  谢玉凛闻言一顿,背脊都绷紧,耳朵悄悄红了,面上依旧沉稳,“阿愿,可再吃一块。”

  沈愿喜笑颜开,“那你待会再给我擦手。”

  “好。”

  宋子隽站在对面,眼睛一直看着前面的两人,嘴角的弧度一直没变。

  皮笑肉不笑。

  李幸瞥宋子隽一眼,觉得瘆得慌。

  这姓宋的也是,看不得就别看,非要看,搞得自己心里不得劲。

  笑的比哭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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