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大哥说要尊师重道。”
沈西说的一本正经。
宋子隽呵呵笑两声,“臭小子喊宋子隽的时候,要火烧为师,长大后力气大再揍为师的时候,可曾想过尊师重道?”
“那是师父你应该承受的。”沈西态度尊敬,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知道自己是理亏不对,宋子隽没再多说。
确实,是他该的。
见到谢玉凛,已经是晚上。
宋子隽被跟着沈西的其中一个暗卫,带到静园后,就关在一个黑漆漆的屋子里,亦没有吃喝,也无坐垫。
他只能盘腿坐地上,一直坐到有人来开门,叫他出去。
“谢相,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再见谢玉凛,宋子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以往作为谢相下属,此番不自称属下,倒还有些不习惯。”
说着宋子隽又整理一番衣裳,“不是来见谢相故意衣衫不整,实在是暗卫手重。不过也不能怪他们,毕竟他们就是力气大才好干活嘛。”
宋子隽的话,谢玉凛没有一句听,直接打断问道:“契书在哪?”
对面的人一如既往冷冰冰对人,宋子隽好歹在谢玉凛手下干过许久,哪能不知道对方已经在忍耐边缘,再容不得他插科打诨。
“在这呢。”
从怀中的暗袋掏出一个密封的小竹筒,“当初为了方便携带,我叫姓庞的弄布帛书写的这份。”
落云上前接过小竹筒,以防有暗器,他先拆开检查,确定无误这才递给谢玉凛。
看一遍布帛上内容,确认无误后,谢玉凛将其放在手边。
宋子隽告知来意,“当初我便是想以这一份布帛,在穷途末路时与谢相谋一个活计。东西我给了,这活计,谢相给否?”
“你也说东西给了,我就算不答应你,又能如何?”
宋子隽垂眸道:“沈国师要是知道你拿了我救命的东西,想来会为我做主。”
“不。”谢玉凛肯定道:“阿愿只会说我拿的好。”
宋子隽听着熟悉的称呼,还有谢玉凛丝毫没有犹豫的肯定,嘴巴动了动,没说什么。
“将你手中的细作处交给我。”谢玉凛道:“算是你的投诚,武国不会亏待你。”
宋子隽笑了一声,“这可是在下的全部身家,真正保命的东西。”
谢玉凛点了一下手边的契书,“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你主意太多,需要掣肘。如何选,看你。”
这个选择并没有用多久,宋子隽已有取舍。
“好。”
他将一块黑色刻云月纹令牌和一个细铜哨拿出来,“这是细作处首领令牌,细铜哨吹不同旋律,能召见附近不同分工的细作。细作处认令牌不认人,得此令牌者,就是细作处的首领。”
“我要当官。”宋子隽强调,“要做有权利的大官。武国丞相之位在你,我不想。但我的职位,只能在你之下。”
谢玉凛道:“西月帝就是承诺你做丞相,所以你那么拼命?”
宋子隽坦然,“为自己所愿拼尽一切,何乐不为?”
宋子隽之能,谢玉凛很清楚。
武国缺人用,宋子隽对西月也不是多衷心。
说来可笑,最懂宋子隽的人,是他。而最懂他的,是宋子隽。
从底层而来,经受过苦楚的宋子隽,是当下的武国朝堂最需要的人。
遑论他还有的是手段。
更是无牵无挂,连个威胁都没有。
谢玉凛将早已和李幸商量好的结果说出,“允你官职,你的权利相当于副相。我不在时,还可替我之位。”
宋子隽敏锐道:“你要离开幽阳?”
随即又道:“要和北国打仗了?”
谢玉凛点头,认了他的猜测。
“幽阳城中危机四伏,我带兵离开后,城中会有一场硬仗要打。你的职责便是守住幽阳城,若是做不到,便也不必再想着你那为民造福的宏愿,继续做个细作吧。”
“谢相怎知在下宏愿。”
“有一年冬日,你见路边冻死之人后,回去不同我下棋,非要喝酒。醉后嚷嚷着想要天下人能吃饱穿暖。”
“年少时的醉话罢了。”
“醉话与否,问你自己。”
宋子隽笑了一声,声音凝滞片刻后问:“谢相要去打仗,阿愿知道吗?”
谢玉凛眼神危险,“你以什么立场来问?阿愿的朋友?”
“谢相杀人诛心啊。”
“是你非要问。”
宋子隽啧一声,“所以他知道吗?”
谢玉凛难得沉默。
“那就是不知道了,谢相想什么时候说?”宋子隽追问道。
“你问这做什么?”
“趁着阿愿难过,趁虚而入安慰他,然后死皮赖脸的道歉,求他原谅。”
宋子隽说的认真,倒不似作假。
谢玉凛盯着宋子隽看了一会,一如既往的冷脸,叫宋子隽也摸不透有没有生气。
“他待人真诚,你别再骗他。更别想轻易揭过,小心再无转圜余地。”
宋子隽仔细琢磨一番这两句话,品出些味来。
“谢相知我心意,却不仅不惧我靠近阿愿,反倒提点……这是不屑于在下?”
谢玉凛道:“是我信阿愿的心意。”
宋子隽:……
他注视着谢玉凛,许久未见的人,与以往,确实不一样了。
以往他总觉得谢玉凛与他是相似的,如今只有他自己一如既往,无根浮萍。
……
“大哥,我今天见到师父了。”
沈西回家就和沈愿说了在哪见了宋子隽,两人说了些什么。
不过他省去了自己要放火烧人,等长大后还要揍人一事。
他在大哥心中是乖巧听话,粘人可爱的西西,做不来那些事的。
许久没有听到这名字,突然一下沈愿有点没反应过来。
又熟悉,又陌生。
一直到沈西说完,沈愿才问:“你师父要找谢玉凛,有说是为了什么事?”
能让宋子隽这样大费周章,想来不是小事。
沈西还真知道,琢磨一下说了也不影响他在大哥心里的形象,加上这事和大哥也有关系,不应该瞒着大哥,便一股脑全说了。
“只说是大哥有难,他要找五叔公救大哥。具体是什么难,师父他没说。”沈西心里大概算了一下,“这会师父应该早就到静园,说不定已经见上面了。”
“大哥,这几日你尽量别出门吧。师父虽然人不咋地,但是消息还是很灵通的。他说你有难,想来是知道暗处有人要针对你。”
沈西劝着沈愿,见沈愿眉头紧皱,他还想再继续劝一下,最后还是没说,抱着沈愿的腰,把脸贴在沈愿小腹,噘嘴担心道:“大哥,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大哥不会有事,不管怎样,大哥都会保护好自己的。”沈愿拍拍沈西,安抚弟弟情绪,等人情绪平复,这才说要出去一趟。
天色已晚,去哪里沈西也能猜到。
想到有暗卫保护,沈西不放心的叮嘱早去早回,得到沈愿的点头才自己回屋去。
静园那边谢玉凛的住处灯火通明。
他不清楚沈西会不会和沈愿说,但如果说了,沈愿一定会来。
虽不确定,但静园那一路的烛火都燃着。
暗卫已经提前送消息来告知,沈愿到了地方,茶水备好不说,还有一小碗的蛋炒饭。
量不多,也就几口的事。
不是为吃饱,只当尝个味道。
沈愿看到自己爱喝的茶,爱吃的蛋炒饭,心中又软又胀。他看向正低头看自己的谢玉凛,抬手捧着他的脸,“我又不是来兴师问罪,你做这些干什么?”
“是因你喜欢才备下。”谢玉凛微不可查蹭蹭他的掌心,“不是为别的。”
沈愿垫脚,仰头,亲在谢玉凛下巴上,“我现在不想吃,想知道你因为我,答应了宋子隽什么。还有,我有什么危险。”
谢玉凛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一动不动,沉声道:“当年宋子隽离开庆云县之前,勾结姓庞的将翠云山放在你的名下。他知翠云山有铁矿,一直在私开铁矿。放你名下,就是为有朝一日能有个退路,拿契书来寻我谋生。”
沈愿听懂了,“他利用我,要挟你。”
“对我来说不是要挟。”谢玉凛道:“是换取你平安。”
即便谢玉凛不在意,但沈愿还是很生气。
“你给他什么了?”
“官位。”谢玉凛的视线没有移开半分,注视着沈愿,眉间微皱,认真的说:“此事我早有谋算,在我预料之内。阿愿,我要离开幽阳一段时间,宋子隽能力不俗,他在能掌控大局。”
刚得知谢玉凛瞒着他解决一件关于他的事,没想到还藏着一件他不知道的大事。
“你离开幽阳,是要去哪?”
沈愿也不傻,若是只离开幽阳,何至于要宋子隽帮着掌控大局。之前谢玉凛在庆云县那么久,幽阳城也好好的。
更何况,武帝和常将军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联想到北国境内的动乱,粮食危机,还有一直以来,北武边境的摩擦……
沈愿很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往一个方向去猜,他颤声道:“你、你要去和北国打仗是不是?”
看着沈愿慌乱的眼眸,紧张的神色,谢玉凛喉结滚动,艰难的应了一声。
“是。”
沈愿鼻头发酸,忍着涩胀感,“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
三日后……
沈愿紧咬牙关,没能逼回眼泪,干脆抬手直接抹去,顺便踢了谢玉凛小腿一下。
“你怎么不等走了之后再告诉我!”
“谢玉凛,你到底是当我爱人还是当我爹?什么事都不告诉我,都自己默默解决。实在是瞒不住了,才来同我说。我要如何反应才好?感谢你的付出?为我做的一切?我该在你的保护之下,每天无忧无虑的笑着?”
沈愿是气狠了,说着又踢谢玉凛一脚。
谢玉凛站着让沈愿踢,眉头也不曾皱一下,看着沈愿认真的说:“阿愿,将你当做爱人,才忍不住想要护你周全,毫发无伤。只想你能无忧,能快乐。且能一直无忧,一直快乐。”
沈愿闻言偏开头,哭的鼻尖泛红。
谢玉凛看沈愿哭,心里很闷很不舒服。
他摘掉手套,掌心覆在沈愿脸颊,盖住他大半张的脸,以指腹擦拭温热泪水。
室内只有沈愿偶尔的抽泣声,谢玉凛沉默着陪伴。
良久,沈愿转身,紧紧抱着谢玉凛的脖颈,哭着说:“你怎么不保证你一定会回来,我想听这个。”
“阿愿……”
谢玉凛不敢承诺。
他怕承诺后做不到,沈愿会更伤心。
沈愿亦知谢玉凛想法,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谁又能保证谁可以平安归来呢。
“对不起谢玉凛,就是因为我总是有这些小性子,所以你才会要一直照顾、迁就我。明明之前说了要对你好,我却还踢你。我真的脾气太坏,我有恃无恐,只有你能这么包容我。谢玉凛,你要回来,你不回来的话,我每一天,都不会开心了。”
耳边是爱人哭泣呢喃,谢玉凛揽着沈愿后背和脑后的手因用力而青筋凸起,他垂首埋在沈愿颈间。
“我一定回来阿愿。”
“别再说对不起。”
他实在听不得沈愿同他说这个。
在他面前,沈愿只需要快乐的做自己,不需要道歉。
沈愿哭够久,情绪过了劲,眨眨眼睛看着谢玉凛肩头被他哭湿了一块。
他下意识拿袖子蹭了一下,“你衣服脏了,换了吧。”
谢玉凛轻叹一口气,这性子真是来得快去得快。
“好。”
沈愿说让谢玉凛换衣服,但没松手,他咽一下口水,大着胆子说:“我想洗澡,请人烧些水吧。”
谢玉凛没多想,沈愿说什么他应什么,“好。”
沈愿抱谢玉凛的手臂越发用力,声音紧绷,“洗完澡,上床。”
谢玉凛一愣,“是今夜要在静园留宿?”
“不是。”沈愿脸红的发烫,他使劲的搂着谢玉凛脖颈,缓解自己的紧张,直白的解释,“上床就是我和你在一张床上,脱了衣服,做很多事。”
人有七情六欲,谢玉凛也有。
甚至他更旺盛一些。
不过因为洁癖之故,一直压着,或是自己解决。
与沈愿表明心意后,也不止一次险些越界。
但他知道,沈愿以前不喜男子,他没有做好准备。
谢玉凛自认自己年长,许多事要有所忍耐,耐心等待。
“阿愿,你刚哭过许久,等情绪完全平复后再做决定。”
沈愿反驳道:“我认真说的,不是情绪上头。”
“你年纪还小,等我回来……”
话没说完,沈愿就打断道:“你认识我的第一天,我年纪就比你小这么多,你是今天才知道?”
“谢玉凛,你行不行啊,不行就算了。”沈愿很不客气的说者。
谢玉凛深吸一口气,想要看一眼沈愿的脸,结果沈愿死死扒着他身上,都撕不下来。
“静园时时备着沐浴热水,想洗澡现在就可以去。你这样抱着,怎么走去沐浴的地方?”
沈愿嘴上嘚嘚嘚能说,可他也是头一回,心里慌啊。
左右他不撒手,很光棍的说:“那你抱我去吧。”
然后就把谢玉凛当成杆子往上爬。
等他在谢玉凛的帮助下,长腿盘谢玉凛腰上后,脸红的眼皮子都发热,忍不住眯眼睛缓解,想到之前大腿不小心碰到的触感,小声嘟囔,“谢玉凛你就假正经吧。”
幽静的静园内,主人家专门用来沐浴的屋子里,时不时传来水声。
那晃动的水声中夹杂着啜泣低呼,后有哀求声混杂着无力的巴掌声。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渐停,训练有素的下人进去收拾屋子。
他们的主人衣着松散,怀中抱着从头到脚遮盖严严实实的人,稳步去了卧房。
灯火葳蕤,卧房中声音渐起。
沈愿浑身绵软无力,脚踹也无用,手打也无用。
谢玉凛穿衣时看着斯文又清瘦,不曾想脱衣后肌肉紧实,使不完的蛮劲。
沈愿是逃也逃不开,躲也躲不掉,只能被禁锢在那承受一切。
中间谢玉凛还抱着人去喝了茶水,因为感觉沈愿嗓子喊哑了,要润一下,不然会痛的难受。
沈愿借机说停,谢玉凛充耳不闻,只哄他喝水。
给沈愿气的低头就咬,反倒是给谢玉凛咬兴奋,让他继续。
失去意识之前,沈愿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兔子暖玉在晃来晃去。
他嫌烦,伸手一拽,沉沉睡去。
日上三竿,沈愿才慢悠悠转醒。
他浑身酸痛不说,嗓子也干的要冒烟。
嘴巴也痛,眼睛也痛。
昨夜他似乎一直在哭。
“醒了?”
谢玉凛很快端着吃食过来,放在床边的小桌上,他俯身给沈愿把脉。
沈愿视线顺着看去,才发现手里拽着个东西。
仔细一瞧,似曾相识。
好像是从谢玉凛脖子上拽下来的。
昨天沐浴的时候,谢玉凛衣服都没怎么脱,前面一直在帮他洗澡。后来、后来不提也罢。
“这兔子暖玉……”
沈愿开口后惊呆了,如此干涩的声音,是他发出来的?
谢玉凛当即端了银耳汤来,边喂沈愿边说:“这个是我的。与你手中那个兔子暖玉出自于同一块玉,我比你年长,兔子比你的那个大一些。”
沈愿下意识张嘴喝汤,脑子转着在想东西。
突然灵光乍现,他问道:“宋子隽说过,谢家人有命玉,贴着带着。这是你的命玉?”
记得在庆云时,去谢家祖宅找谢玉凛,就碰见府上的人神色匆忙找命玉。
那时候他不知道,还是宋子隽和他解释,何为谢家命玉。
谢玉凛继续给沈愿喂汤,点头道:“是。”
沈愿咽下口中甜甜的银耳汤,盯着谢玉凛俊美的脸,突然笑了一下。
“原来,你那会就喜欢我啊。还挺能藏。”
谢玉凛轻笑,“那时却有藏着些,但后面没有再藏,可你也迟迟未能看出来。”
沈愿嘶一声,没说开之前,他好像一直以为谢玉凛要当他爹来着。
他都说服自己做谢玉凛义子,结果……
沈愿正出神想着,突然想起昨夜答应弟弟早点回去。
现在都第二天,沈西肯定要担心了。
他推一下谢玉凛手腕,不继续喝,准备回家。
谢玉凛把人按着,“不必担心家中,你昨夜迷糊间嚷着要回家,说答应了弟弟。一早就叫人告知你家人,说你太累,在静园睡下了。”
沈愿闻言放心,却也发现自己什么也没穿,身上一堆不堪入目的痕迹,他倒是坦然接受,“怎么没给我穿衣服?”
谢玉凛移开视线,喉结滚动,“涂了药,怕衣服蹭掉了。”
沈愿点点头,看谢玉凛不好意思,他就又欠欠的想调戏。
“全是你弄得,叫你停也不听。怎么,你穿上衣服后倒是知道害羞了?”
谢玉凛指尖轻点一下碗,缓解汹涌的情绪,“阿愿,我是怕自己克制不了,你该好好休息。”
沈愿听懂了,他确实要散架,闭上嘴可不敢再拨弄人。
沈愿着实是累,吃完了去洗漱洗澡,回去后躺着没一会又睡着了。
白天几乎都在睡觉,晚上精神抖擞。
也忙。
谢玉凛出发前一日,沈愿白天睡醒,落云过来说常临延想见他。
沈愿穿好衣服,就在谢玉凛平时见人的会客室里见常临延。
看到沈愿,常临延神色严肃,拱手道:“沈国师,今日我来是想告罪。当初谢相想我收沈东为徒,说可以应我一个请求。我私心之下,便请谢相与我出征,赴边境共御外敌。我知你与谢相相知相遇,相守相爱。虽此前无有男子与男子共度一生之先例,但我知谢相认定一人,便只有那一人。原本沈国师与谢相可以在幽阳好好携手度日,却因我私心,谢相只得与我去边境。战场危险,生死不知。此事是我错……”
常临延说着面色纠结,下面的话很难启齿,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收沈东为徒后,我发现沈东很好,也很有天赋才能。这孩子性子沉稳,行事果决,我很喜欢。我也想带沈东去战场,在战场上,沈东一定能够突飞猛进,成为武国最年轻骁勇的将军。也只有战场,才能成就他。”
一阵沉默。
常临延在这沉默中,头又低了一些。
他也知道自己过分,不仅要带走沈国师心爱的人,还要带走疼爱的弟弟。
可边关之战,谢相在,才能更有胜算。
而对于沈东来说,也只有战场,才能让他之所长得到成长,让沈东真正的蜕变。
“东东他想去吗?”沈愿提醒道:“我会问东东,所以请常将军如实相告。”
常临延颔首肯定,“沈东想去。他不知道如何说,今日会回家问沈国师。”
沈愿哦了一声,又没话了。
从一开始,沈愿就知道,他们兄弟妹妹几个会分开。
为了各自的路分开。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沈东爱习武,沈愿一直都知道。
他的性子沉稳严肃,说真的,放在后世也是天生当兵的料子。
可那是上战场,是会没命的。
理智告诉沈愿,要做开明的家长,要尊重并且赞成弟弟的想法梦想。
但情感上,沈愿真的很不舍,很不愿意。
他想沈东能平安的活着,他还那么小。
想到这里,沈愿突然笑了一下,他好像理解谢玉凛了。
“常将军,我了解的谢玉凛是即便没有你的请求,他也会在权衡之后,选择带兵出征。东东想做什么,我会支持他。虽然前路危险,但只要是他心之所向,我不会阻拦拖他的后腿。因此,你不必与我告罪。”
沈愿攥紧衣袖,“我不想说请常将军在战场上要护着他们的话,但我想说,你们要尽可能平安归来。不仅是你们,还有武国的将士们。也谢谢你们,置生死于度外,守护家国安宁。”
常临延深深看了沈愿一眼,他认真拱手道:“我常临延,即便是自己身死,也定护谢相、沈东。”
说罢常临延便说要去军营,转身离开。
沈愿看着他的背影,最终还是道:“都要平安归来!”
人走之后,谢玉凛来了。
他抱沈愿回卧房,路上对沈愿说起常临延的身世。
“小常是我在边关死人堆里捡到的,他那个村子,被北国军屠杀殆尽,他爹娘兄长用身体护着他,让他逃过一劫。后来,北国军没粮吃,就吃尸体。挑刚死没多久的吃,小常发现后想办法躲到了生了蛆虫的尸体下,他看着家人被当做牲畜一样吃掉,不能哭不能有任何声音。”
“以前我问过小常,他最想要什么。”
“他说想要边关安定。”
“陛下说他想百姓富足,不被欺凌。他们问我想要什么,我那时候说想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在其位谋其职,要对百姓负责。这是那时候的我想要的。”
谢玉凛走到卧房,将沈愿放下,准备净手替他擦药。
“阿愿,现在我想要的,又多了一个。那便是你可以永远肆意快乐、无所拘束的活着。最好是,我也能在你身边。但如果我不在……”
沈愿将手搭在谢玉凛肩膀上,凑近他的嘴角亲了一下,“但如果你不在,我也会好好活着。可谢玉凛,你得允许我伤心、想你。”
谢玉凛抵着沈愿的额头,轻声道:“好。”
沈愿被送回了家,他要见沈东。
因为要在常临延那学武,沈东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沈安娘见孩子回来,张罗着要给孩子做好吃的。沈愿也上手做了几个沈东爱吃的菜,还做了个糖蒸酥酪。
沈夜晚上基本都会回家里吃饭,一大家子坐在一起,沈安娘笑着给孩子们和弟弟夹菜。
一直以来,家里除了沈南,就沈东的话最少。
不论是谁给他夹什么,都吃的一干二净。
沈安娘只以为孩子习武辛苦,饿坏了,多吃点正好补身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再高点,过两年说媳妇更好说一些。
幽阳城的姑娘们可是要求很高的,不过沈东要是想回庆云县说媳妇也成。
沈安娘这么想着,又给沈东夹了不少的菜。
消息灵通的沈夜知道边关乱了,北国那边已经不是蠢蠢欲动,是已经抢了一波。
不过武国因为早有防备,没让他们得逞罢了。
幽阳城这些日子练兵点兵的,沈夜全都懂。加上谢玉凛急着快点解决瑞王那边的事,八成是他快要离开幽阳,后面顾及不到这边,所以才那么着急要解决。
再看看自己大侄子,怎么看也不像是高兴的样子,明显和平日有区别的。
二侄子也怪怪的,虽然平时也闷不吭声,小小年纪一本正经,可也不是眼下满腹心事的模样。
他估摸着,谢玉凛和二侄子,都会去边关那边。
沈夜猜的大差不差,好不容易吃完饭,二侄子语出惊人说要上战场。
虽然猜到了,但被证实,沈夜还是吃惊的。
“小东你在说什么?”沈安娘脸上的笑意渐散,她难以置信道:“你难道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忘了大树村那么多人是怎么死的?”
沈东垂眸不敢看亲人难过的眼睛,声音沉稳却带着颤,他也不舍亦有害怕。
“我知道的姑姑。可两国交战,总得有人去才行。我想去,想守住武国,守住在武国的亲人。”
沈安娘最怕战争,是战争让她险些失去一切。
如今仅有的家人,就是她的全部。
她无奈的哭道:“可如何就要你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去战场搏杀呢?”
沈东说:“姑姑,我这个年岁,基本都能娶妻了。不是孩子。”
“你就是二十,三十,七老八十,你在姑姑眼里也是个孩子!”
沈东不敢再说什么,怕惹沈安娘更难受。
他其实更怕的是大哥。
如果大哥也不同意,他就算再想,也不会去的。
沈安娘也想到了沈愿,她泪眼婆娑看向沈愿,希望沈愿能劝劝沈东。
沈西、沈南、沈北三人都没敢说话,知道沈东要去打仗,很危险,心里怕的不行。全都伸手拉着沈东,不过桌上氛围太低沉,他们也只是拉着沈东衣角,用行动表示不愿沈东离开。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沈愿身上。
有哀求的,有期盼的,有忐忑的……
沈愿看向沈东,与初次见面时,变化真的很大。
那时候的沈东骨瘦如柴,头发杂草一般乱糟糟,身上也脏兮兮的。
但一双眸子很坚韧,认定的事绝对不会轻易改变。
自小就沉稳干练,不似沈西那般会撒娇吸引着视线,也不会和沈南一样因为内心敏感而被格外关注一些,更不像沈北,年纪最小要更注意呵护。
沈愿盯着沈东额角的疤,他问道:“东东,还记得之前在大树村,大哥刚去茶楼做活的那时候,大哥说过,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吗?”
沈东自然是记得。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怕,就怕大哥走了。
他最大的心愿,也就是能一家子永远好好的在一起。
如今他的选择,与当初是不一样的。
沈东很愧疚,他低头认错,“对不起大哥,我不去了。”
沈安娘和沈西三人闻言一喜,却听沈愿又道:“不。”
“大哥那时候就想过,将来的某一天我们会分开,各自追寻各自的道路。我也在想,要尽可能的为你们铺路,让你们能够在追寻的那条路上,走的不那么艰难。”
“只是大哥没想到东东成长的竟然这么快,大哥没能追上你的步伐。你选的路也太大,大哥无法触及。虽然前路无法替你铺就,但你的身后,大哥一直都在。”
沈愿对沈东认真的说:“东东,往前走探索,也要记得平安回家。”
“家人在等你回来。”
沈东眼睛里包着泪,沉声道:“大哥,我一定回家。”
事已至此,沈安娘和沈西三人知道,沈东参军是板上钉钉的事,不可能再更改了。
沈西直接抱着沈东哭了,嚷嚷着不要,又嚷嚷着二哥带他一起走。
沈北跟着沈西一起嚎,也要跟着一起走。沈南紧紧攥着沈东衣角不撒手,默默地泪流满面。
弟弟妹妹们哭,沈东心里也难受,也跟着无声的哭。
沈安娘转过身,一下下的擦眼泪。
小愿说的对,东东想去,他们做家人的不好一味阻拦,而是要做他的后盾,等他平安归家。
可是,舍不得啊。
但再舍不得,时间紧迫,也要为沈东收拾东西,准备随军出发。
沈安娘是恨不得把家都叫沈东装上,最好把她也给带上。
她就算没武力,也能在紧要关头帮孩子挡一下。
这些到底就是想想。
边关苦寒,天气冷,只能多装些御寒之物。
又怕沈东饿肚子,连夜烙饼。
把饼烙的厚厚的特别硬,都能做盾牌。不过好处就是能放的久,掰一点下来就着水吃,能混个肚饱。
沈安娘让沈东背着这大盔饼,说就当盾牌使,万一能挡不长眼的箭呢。
沈东听话的点头,翌日天不亮他前后都背了一个大盔饼,跟着行军队伍前往边关。
沈家人一起送走沈东,沈愿带着家人回到家中。
他发现自己屋里桌上有一封信,还有一个精美木匣子。
信打开后是熟悉的字。
写了木匣子里的两块令牌,左边的是可以调取暗卫,右边的是可以调取一小部分禁军。
还有谢玉凛最后的叮嘱,“阿愿,保护好自己,我会回来。”
沈愿看着木匣子里的令牌,心中五味杂陈。
他在幽阳能有什么危险,明明去战场的才最危险。
“大哥!清宣哥和柳树哥回来啦!!!”
蔫哒哒的沈西蹲地上看蚂蚁,听到动静抬头一看,竟是离开有些日子的徐清宣和沈柳树。
二哥走了心中伤心,但熟悉的哥哥回来,他心里也难掩高兴。
一嗓子吼了一声,就跑到二人身边,这个搂一下那个蹭一下。
听到动静的沈愿把东西快速收好,也赶紧出来,惊喜道:“你们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啦?”
按着之前说的,他们两应该是年后开春回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