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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村里人都有帮忙,大哥后事忙的很快。还是按着《人鬼情缘》里面的后事安排的,我也答应每年都会回去看大哥,陪了大哥一段时间我有点担心幽阳城这边,所以趁着天没冷透赶紧回来了。”

  “我回家去相了几个,都不成,后来没姑娘愿意来相看,我就想回来了。正好柳树说也回,便一起结伴同行。”

  沈柳树和徐清宣说了为何提前回来的理由,沈愿听着柳树那边倒是没问题,可清宣就算是块头太大不苟言笑会让人害怕,也不该一个姑娘都相看不上他,最后甚至无人去相看啊。

  沈愿拍拍沈柳树肩膀,“你大哥后事妥当便好,以后想回家祭祀,说一声便回。”

  沈柳树点头,“谢谢愿哥。”

  “无需言谢柳树。”说罢,沈愿又问徐清宣,“你的相亲怎么回事?怎后面都没有姑娘愿意去相看了?”

  徐清宣挠一下脑袋,实诚道:“我把我此前做过男宠的事给来相看的说了,毕竟发生过,不好瞒着人家,要是能接受,那自然是好。不能接受的话,也不算是诓骗人姑娘同我成婚。”

  “家里人都赞成我说,爹也说能够接受我的全部,以后的日子方能和美的过下去。”

  沈愿觉着是这个理。

  不过别说是现在,就算是后世,有过清宣如此经历的,能完全接受的姑娘也不是很多。

  沈愿突然想到什么,“清宣确定自己喜欢女子?”

  徐清宣麦色的皮肤透着红,很不好意思的点头。

  “一直喜欢女子。”

  只是小时家贫又因貌美遭了罪。

  “那我也帮清宣留意一下。”沈愿能感觉到徐清宣是想成家的,瞧见徐清宣不好意思,也没再多打趣。

  两人回来一路奔波劳累,盖好好休息。

  让他们回屋拾掇歇歇,只等饭时去吃饭就好。

  二人确实疲惫,想着赶紧回来,路上也没怎么停。

  这边刚让沈柳树和徐清宣去屋里歇下,那边下人又通传,说是门口自称宋副相的公子前来,要见主家。

  宋副相……

  沈愿琢磨了一下,看来这官许的不低啊。

  他不想见宋子隽,但宋子隽不是以个人名义前来,而是以副相通传,那便不好不见了。

  若是有什么重要之事因他个人情绪而遗漏,能就是后悔也来不及。

  沈家有专门会客的院子,比较小巧。面积虽然不是很大,但院子里也有花草树木青竹,石桌石凳石灯。屋里会客喝茶的地方,书写的地方,也是应有尽有。

  沈西知道他们有事要谈,没跟着去,继续在院子里看蚂蚁。

  宋子隽被领进来时,就看沈西蘑菇一样蹲在那。

  他脚步一转,“徒儿观蚁,可观出什么来?”

  沈西头也没抬道:“师父,你挡着光了。”

  宋子隽挪了一下,人没走。沈西眼睛看着蚂蚁,继续道:“师父若是害怕见我大哥,又必须要告知我大哥事情,可以去我书房,将事情写下,我替师父交给大哥。”

  “不必了,继续看你的蚂蚁吧。”宋子隽被小孩看透心思,轻咳一声缓解尴尬,抬脚继续往前走。

  到了地方,宋子隽越发紧张。

  他曾经预想过再见沈愿时的情形,只不过预想再多,也不如真的要见面时情绪来的浓烈。

  领路小厮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往前,而是转身对宋子隽恭敬道:“主君在里面等候,还请副相进去。”

  闻言宋子隽压下心中情绪,点了一下头,跨步进入屋子里。

  沈愿在拨弄茶杯,听到动静抬头,与宋子隽对视上。

  宋子隽背脊僵硬,“许久不见,阿愿。”

  “宋副相可是有事相商?”沈愿面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是不悦,他喜欢谁讨厌谁,高兴什么不高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

  宋子隽被直白的情绪刺中,嘴角微动,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如今局面,是他自己的选择。

  谁都怪不了。

  “阿愿,我来是想谢你帮我兄长……”

  “宋副相。”沈愿懒得听宋子隽说这些,直接道:“此事不必放在心上,起初也是纪霜善心同我提了帮忙挂画,后来是我三弟认出镯子纹样。我没有做什么,要谢也不必谢我。何况宋副相也不是不知道卢商是你兄长吧。”

  只要宋子隽没失忆,不然凭他非同常人的记忆与聪慧,加之后来的能力,不可能会不知道自己家人在哪。

  宋子隽颔首,解释道:“我记得兄长模样,也曾暗中探查,知道兄长长大后是何模样,从事什么过的如何。不过因身份缘由,怕兄长因我有何意外,一直没有过多关注,更没想过相认。我以为兄长已经忘记我,他也有自己的家人。”

  “这是宋副相的家事,实在是不必与我言说。”沈愿皱眉道:“我也不想听。如果宋副相就是说这些,那还是请你离开吧。”

  沈愿态度坚决,宋子隽看向他的脸,叹一声道:“当年之事,是我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很多人。”沈愿皱眉,“那时候,我帮柳树找哥哥,你也认识柳树,知他在村中日子过的怎样。你可知,柳树的哥哥死在了翠云山铁矿中?”

  “还有那私盐矿,也是你的。当初查私盐矿后,你亦见过被骗去矿上做活之人的惨状,你心中从未有过起伏吗?你火烧庆云县的时候,又有过心慈手软吗?”

  “阿愿,你不知道。”宋子隽急切辩解,“我自小家贫,父亲早亡,母亲养我与哥哥不易。母亲累的腰痛整夜难眠,第二天依旧要下地干活,不然我们就会没饭吃。官吏收税时恨不得将百姓家中墙皮都刮一层带走,人饿了没饭吃,病了没药吃,只能硬抗。”

  “我那时被掳走,曾经跑出来一次。可我去报官时,不曾想官员与人贩勾连,不仅没有惩罚人贩,还罗织罪名于我,将我关进牢中。而那牢狱之中的人,十人有九人都是可怜无辜之人。”

  “那时我便想,我要改变。我要改变那样的官场,要改变百姓们的日子。为此,可以不惜一切。”

  沈愿气笑了,“私盐矿、私铁矿的百姓不可怜无辜?庆云县被你火烧的百姓不可怜无辜?还是你的眼中,只看得见在你眼前的可怜无辜?”

  “若非那时郭兄嗅出藏在粪水下的火油味,庆云县的百姓,得死多少人?他们就活该为了你的宏图大志丢掉性命?你这不是改变,你甚至比那些官,更可怕。”

  宋子隽不想再看沈愿眼中的失望与疏离,他低头道:“你是对的。可是阿愿,世间之事难两全。想要做一件事,有所得,就必须要有所牺牲。”

  “我那时的身份,想要得到西月帝的重用,就必须要狠。在我看来,为了百人杀九十九人,我也会杀。只要能多救一人,就是值得。”

  沈愿无意与宋子隽争论,他没有经历过宋子隽的人生,因此无法对宋子隽的情绪感同身受,更无法认同他的想法。

  前提不同,处境不一样,站的立场相反,无法说谁对谁错。

  可他知道,从前他那个世界中,成功的那些人,不是宋子隽这样的想法。

  “人与人经历不同,想法不同。宋副相有自己的坚守,我也有我的坚守。道不同,不相为谋。宋副相,往后别再叫我阿愿,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点到为止比较好。”

  “只是宋副相,你想做的那种官,是对生命有敬畏之心者。”

  宋子隽许久未言。

  “好,沈国师。”

  不知是答应了哪一个。

  话说开后,宋子隽才道明来的另一原因。

  “谢相离开前曾言瑞王必会有动作,陛下想派人来护沈国师一家去安全之处避一避。”

  他得知后,揽下这活,为的是能有个理由相见。

  只可惜见是见到,却也清楚他们无法回到从前。

  沈愿思索片刻后摇摇头。

  “不是我不想去,而是一方多想护另一方就多想找我出来。再者,我要是提前躲起来,也会打草惊蛇,让瑞王那边知晓你们也有谋划。这样一来,便会功亏一篑。”

  宋子隽知道沈愿继续在幽阳城行动才是最好的办法,只是私心想让他提前藏在安全地方。

  但沈愿态度也很坚决,他不是不惜命不怕死。

  只是怕有无畏的牺牲,增加流血的成本。

  府上有暗卫,小厮们都有身手,他与弟弟们、柳树、清宣也会功夫。

  别说还有小叔叔在。

  虽然可能保护不了更多,但护着姑姑、小北,纪霜一家是够了。

  说书工会和戏台的员工们,他会寻个合理的由头给他们放假家去,有的都在城外,就算是在城内也不在东城这边。

  即便是瑞王带兵反叛,杀的抓的也是达官显贵,不会是百姓。

  宋子隽不再多说,深深看了沈愿一眼后,才说告辞。

  沈愿起身将人送到门口,也很客气。

  路上,宋子隽问道:“我能见见沈柳树吗?”

  “同他说声抱歉。”

  因其而死的岂止一人,人死后又怎是一声抱歉就能行的。

  沈愿看向沈柳树屋子方向,可有这声道歉和没有,也是不一样的。

  “等柳树休息好后我问问他愿不愿意见你,他若同意,我叫人给你见面的时间地点。”

  宋子隽听着沈愿处处体贴沈柳树,为沈柳树考虑的话,心中一时又很不是滋味。

  “好,我宅院在芳水街三口巷。”

  听到宋子隽住所位置,沈愿微微一愣。

  芳水街是他住的隔壁街,距离不远,走路快一点两刻钟便能到。

  宋子隽刚上任没两日,宅子都安顿好。那地段,不可能是武帝赏的,他没钱。有钱也不会花在这上面,只会想办法给军中多备点粮草和武器装备。

  东城寸土寸金,宋子隽能安顿在芳水街,想来不仅是财力,也有一些暗中的势力。

  沈愿不由开口问他,“来武国做官,也在你计划之中?”

  否则又怎会备的如此齐全呢。

  “是。”宋子隽目视前方,“我知西月帝疑心重,事情败露后谢玉凛也不会轻易放过我,定是会挑拨。所以早早备了后路,武国和幽国都是我备选的退路。本来武国这边有点悬,想达到目的需要付出更多。”

  “不过一来因为北国之故,武国内忧外患,缺人用。二来我以翠云山契书和手中在西月的细作处为利,比我想象的更快能坐上这个位置。”

  宋子隽讲的细,有些紧张的等沈愿说话。

  “宋副相,其实陛下和谢玉凛都是知人善用。只要是忠于武国,全心为武国发展,有才能之人,他们不会拒绝。不过宋副相谨慎些也没错。”

  沈愿声音平静,没什么波澜起伏。

  宋子隽却皱紧眉头。

  他以为沈愿会更恨他,怪他,不顾他们当年的情分。

  可沈愿却毫无触动一般,平静的模样,更让宋子隽难受。

  他宁愿沈愿恨他,怨他。至少在意才会有情绪……

  “我以后,还能教沈西吗?”

  沈愿也想过这个问题。

  他顿了一下后才说:“宋副相愿意,西西愿意就好。”

  虽然他不喜欢宋子隽的做法,也因对方一次次的欺骗而心寒。

  但若是沈西想,他不会阻拦。

  孩子终归要长大,这不是太平盛世,是动乱不安的时代。是十二三岁就要成婚生子,扛起一家之责的时代。

  沈愿不会阻止沈西想跟宋子隽学习,就像没有阻止沈东上战场。

  至于宋子隽那愿杀九十九人救百人的想法,他相信西西不会那样。

  因为西西后面,是在爱中成长。

  也有他看顾着,有家人牵着,他不会入这样的境地。

  沈愿抬眸看向宋子隽侧脸,对方感受到视线,很快看过来。

  沈愿没有移开视线,宋子隽亦没有。

  相顾无言。

  “走吧,宋副相。”

  “好,沈国师。”

  翌日,沈柳树从宋子隽那回来,失魂落魄的。

  他眼睛有点红,哭过了。

  本来沈愿和沈西都说要陪他去,他没让。徐清宣说陪,他也没让。

  他想自己去。

  虽然宋子隽没有杀他大哥,但他大哥是因他的手笔才死。

  沈柳树恨。

  可沈柳树也知道,他除了恨这个人外,什么都做不了。

  不是因为对方位高权重。

  有沈愿和沈西的情谊,他清楚如果他真想杀,就算杀不了人也能伤一下对方。

  正因如此,他忍着没有动手。

  不想让沈愿和沈西多欠这人的人情。

  沈柳树回来的路上想了很多,可又记不起来想了什么。

  那声对不起他替大哥听了,但不会原谅。

  沈愿因为戏台那边有事先走了,沈西在院子里等沈柳树。

  看到人回来,他哒哒哒跑过去。

  也是昨晚沈愿告知沈柳树宋子隽是庆云县一切幕后主使的时,沈西才知道宋子隽不仅烧火,还有盐矿、铁矿。

  沈愿也问了沈西还要不要继续跟着宋子隽学,不管怎样都支持他的选择。

  沈西说要考虑考虑。

  他这会仰头看沈柳树。

  “柳树哥你放心,你不高兴我肯定不会跟着宋子隽学本事,再不叫他师父。”

  沈柳树低头看沈西。

  原先他们在大树村最开始是不对付的,他因为自己的嫉妒心伤害过沈东三兄弟。

  失魂落魄的沈柳树,听到沈西的保证,想要过往,心里又酸涩又感动欣喜。

  他忍不住抱着沈西哭起来,这还是沈西第一次听到沈柳树哭的这么大声,这么厉害。

  安慰了好一会,沈柳树情绪终于平复,他眼睛更红,鼻音严重,很认真的对沈西说:“西西,恨宋子隽是我的事情。不要因为我而影响你,你跟他学本事,是对你好。你不用考虑我,我也想你能学到更多的本事,往后也成一个顶顶厉害的大人物。”

  沈西重重的点头。

  “我以后,一定会成为顶顶厉害的大人物。再不叫那些悲剧发生!”

  沈柳树破涕为笑,“好!”

  ……

  幽阳城依旧风平浪静。

  摊贩们的吆喝声不绝,百姓们购买时讨价还价的声音,闲聊的声音,马牛驴的蹄声……

  外面熙熙攘攘,沈愿坐在说书工会写作的屋里,在写故事。

  身边还坐着沈南。

  如今沈东跟着他师父去战场打仗,沈西也每天往宋子隽那跑,要学新东西,沈南跟着他写故事。沈北与交好的小朋友们一起玩闹,每天也会早早起来学扎马步。

  这孩子对武也莫名的沉迷。

  沈安娘与交好的夫人们学如何管家。

  夫人们自是不会真手把手教,是沈安娘自己留心观察,心中记下。

  幽阳城平静,边关却已经乱的不能再乱。

  临近秋收的时候,北国已经小规模试探,被打了回去,

  秋收刚结束,那边就开始大规模出兵,是彻底撕破脸。

  幸而武国早有防范,还以造纸术让其他诸国相助。

  响应的没有,他们根本不觉得武国能赢。

  北国再乱,那也一家独大许久。此前也不是没联手攻打过,可死活打不下来。

  不过造纸术也确实想要,便应武国虽不出兵,但是可以给些粮草战马,武器装备。也答应会找理由拒绝帮北国。

  话是这么说,诸国也做了两手准备。

  打仗,总得打个输赢后才罢手。

  若是最后武国势弱,那就尽数攻打武国。也算是出兵了,不会得罪北国。

  若是最后北国势弱,那就出动打北国,真要是拿下,以武国的兵力肯定收不了北国那么大的地盘,他们能瓜分不少。

  总之,他们要坐收渔翁之利。

  武国和边关大小也打了几场仗,是有些吃力,那边武器装备比武国精良,马也多。

  诸国虽然有出一些给武国,但重量也不够。好在有比没有强,武国也确实没有打过比这次更富裕的仗。

  结束一场小战役,谢玉凛卸下沉重盔甲,提笔给沈愿写家书。

  第一次写家书,谢玉凛有些不知道写什么。

  讲战场上的事,怕沈愿担心。他每天,也没有别的事能讲。

  思来想去,一纸家书,只报了自己平安。顺带写了沈东的情况,跟在常临延身边,表现的很好,其他的都在问沈愿过的怎样。

  沈东那边也有家书,谢玉凛连带他的一起送回去。

  边关战事急,白天晚上随时都会打起来。

  沈东亦没有多言所处之地环境,怕家里人担心。报平安之后,问得最多的就是家中亲人是否安好。

  边关战乱没有影响到幽阳城百姓们的生活,讨论度却很高。

  家书没到,战况先至。

  沈愿听说大小战役有赢有输,两军伤亡都不小。总体上来看武国没吃亏,更详细的就不知道了。

  他心里担忧前线战场上的人,每天照旧去说书工会和戏楼,多少也有些心不在焉。

  人心里闷着,在屋子里便也觉着闷。沈愿站在窗边往下看,临街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战事没有波及至此,但打仗的消息传来,行人脸上的笑意到底是没有往日多。

  沈愿瞥见人群中的黑色袍子,幽南国人的装扮实在是扎眼。

  此前谢玉凛借着商量交易纸张的事,终于见到了大长老木言。询问幽南国的蛊虫都有哪些,那大长老也没瞒着,旁人就算知道什么蛊虫也不晓得如何饲养。

  谢玉凛认真听,心中和小黑对比,那大长老说的蛊虫中,幽南国最厉害的金叶蛊倒是有些能比。

  于是便同大长老道:“在下有一亲人得遇一蛊,那蛊发情无法配对,亲人亦受煎熬。想从幽南国寻能与其配对的蛊,解了发情之困,防伤其身。”

  大长老闻言摆摆手,“实非老夫拒绝谢相,而是无幽南血脉之人绑蛊后,受限颇多。其中之一便是蛊虫发情,无法配对。准确的说,非幽南国血脉之人绑蛊,除了能操控蛊以外,其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着蛊虫因各种原因而亡,身体因蛊受损。且非幽南血脉,此生只能绑一蛊。”

  不过他们幽南国人没有对外卖过蛊能绑定的蛊虫,卖出去的都是些不能绑定。

  对比能绑定的蛊虫,肯定是能力弱上大半,但那也很有用了。

  木言好奇问是谢玉凛那亲人是如何得到的蛊虫。

  谢玉凛听出不对,只道了大概得到的时间,其他都没有说。

  木言也没继续追问,心里算算时间,正是国乱之时。那会不少国人逃出去,想来是活不下去这才兜售卖些钱财。

  花了钱买东西,以为东西是好的,结果东西要命。

  大长老避免他们幽南国蛊虫名声受损,后面不好卖,他对谢玉凛解释道:“给谢相亲人蛊虫的应是此前逃出幽南之人,不然在明令禁止之下,我们幽南国人是不会售卖能绑定的蛊虫。且能绑之蛊炼制极难,一人能炼出一只已是十分厉害,一半的人穷尽一生也了炼不出一只。就算不禁止也极少有人会卖出去。”

  说着大长老腼腆一笑,还有些不大好意思,“幽南国靠蛊为生,谢相亲人之事实在是特殊。就是…能不能请谢相不将此事传出去?老夫回去后会更严格执行,不准对外售卖能绑定的蛊虫。”

  谢玉凛颔首应下,这信息派去的人没有打探到,他问了大长老。

  大长老也猜出肯定是派人去幽南国寻过,但没解决。

  看在帮忙隐瞒的份上,大长老只说:“因为不允许百姓对外说任何与能绑定的蛊虫相关。”

  这也是为了百姓安危着想。

  此类蛊虫虽然会因绑定后对身体有损,但一般情况下,还是能活着的。

  它们的益处极大,又难炼制。外面人那么多,不少还有死士。

  自己不想受损,让死士绑定承受便可。

  需求量大,东西少,就会引起争端。

  多年前曾发生过杀人取蛊,更是无人敢说蛊虫的区分。

  谢玉凛了然。

  不过世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虽说都瞒着,但查出来只是早晚的事。

  派去的暗探此前没有查到这个信息,这两日查到了,并将消息送了回来。

  沈愿之前就从谢玉凛那知道,不过是再次确认小叔叔会受伤,小黑会死。

  他看着下方身着黑袍的幽南国人转来转去。

  大长老以想多看看幽阳城为由留下,每天都带人出去,早出晚归,或者干脆不归。

  跟在后面的暗卫一直盯着,确认他们只是在找东西,东西没找到不会回去。

  这些日子,已经把整个幽阳城翻个底朝天了。

  就连沈夜回家吃饭都说连续一段时间在鬼市里看见他们,鬼市的每一处,都被搜寻了。

  小黑还在他屋里逮过好几只蛊虫,怕引起怀疑,沈夜让小黑不给那些蛊虫看重要的东西,其他随便,也别伤害它们。

  小黑照做,领着蛊虫们逛起来,只逛能去的地方。逛完了蛊虫们排队出去,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沈夜都奇怪那群人找什么,查的那么细致。

  寒冬腊月,除了东城外,街道上行人比起其他三季要少许多。

  不是谁家都有足够的御寒衣物,供以出行。

  大部分人一年忙活三季,就为了能顺利过冬。

  东城不仅热闹不减,反而人比起之前看着更多。

  瑞王府一改往年的沉寂,今年要大办生辰宴。

  四十整数的大生日,确实是该好好操办。

  比起李幸,世家们其实更喜欢瑞王这样的人。

  李幸的出身实在是差,又一直在市井长大,身上毫无文雅气,说话也难听,不知给人面子。

  想一出是一出,从不会考虑世家。

  此前瑞王释放出信号,世家们在观望。这会再次释放,世家们便接住。

  叫皇位上那人知道,只有得到他们世家的支持,位置才能坐稳。

  否则,连屁都不是。

  应邀去瑞王府参加生辰宴的世家们心思各异,并非全都是心向瑞王,但无一例外,都想叫李幸知道,别再想着和世家作对。

  也有部分世家婉拒没有应邀,只送了礼去。

  谢家二房一脉去了,其他几房之送礼没见人去。

  不少人看在眼中,看来这谢家还是不合啊。

  瑞王府的请帖没有发到沈愿这边,国师身份听着响亮,实际上并无权。

  若非沈愿会写故事,还有造纸术,会画漂亮的衣服和首饰,处境会更尴尬。

  宋子隽被邀,人也去了。

  自从宋子隽在官场上活动开始,世家也给他面子。

  准确的说,是给他手里握着的那些情报的面子。

  能邀他的宴会都会邀他,宋子隽则是能带沈西去的都带他去,不为别的,只是见世面。

  沈西这个身份去那样处处讲究身份的地方,说没吃亏憋屈是骗人的。

  不过这孩子能忍,不出头,不冒尖,装听不懂那些阴阳怪气,嘴角噙着笑看起来又乖又傻。

  世家有纨绔,亦有君子。

  他这模样,倒是叫那些被家中重点培养的孩子们赏识,不忍他受欺负。

  能被家中重点培养的,也都是身份地位不低的。

  沈西与这群君子们相交,学的沈愿。

  以诚待人。

  送出去的小玩意、吃食都不值钱。

  但一副柔软的手套,他会在人手冷的时候正好送上。

  时机把握的刚刚好。

  他的“诚”带着些算计,不过能够事半功倍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沈西以最快的速度,结交了一众世家嫡系、庶出中,最优秀的那一部分。

  并且取得了他们的好感。

  纨绔们多为家中小辈,兄长们的好友,哪怕年纪再小,也不敢再造次,见着沈西都规矩的不行。

  死小孩鬼精,不知道怎么就骗的他们兄长如此喜爱。

  沈西自己个知道,若非这群纨绔弟弟们的对比,他也不会被衬托的如此好。

  乖巧听话,聪明好学,知道疼人还以诚待人,长得又好看,一双大眼睛看着你笑着喊哥,谁能忍住摸一下他脑袋,应一声好弟弟?

  宋子隽这个做师父的,老早就知道沈西人小鬼大,小狐狸一样一肚子鬼点子。

  他碰见过几次沈西和那群世家子相处。

  有一次记忆犹新,徒儿与一众好友在院子里赏梅作诗。

  他下值后溜达到院子,见到沈西正推一杯冒着热气的水给对面的人。

  霍侯爷家的小十七是幽阳城公认的翻版谢玉凛。

  说的是他不喜与人多接触,不苟言笑,成日一张冷脸,再没别的表情。

  沈西见霍十七要饮茶,他道:“十七哥,你喝热水吧,别喝茶了。”

  “为何?”霍十七冷冷道。

  沈西一边给倒热水推过去,一边说:“我刚刚看你捂了一下胃部,猜是胃有不适,喝茶不好。热水温度正好,十七哥喝吧。”

  边上的一个公子惊道:“十七你胃痛?我都没看出来,怎么回事?”

  另一个道:“我想起来了,你好像是有个胃痛的毛病。小西看的仔细,还好没叫他喝茶,十七你怎得自己都不注意?”

  “只是小毛病,无碍。”霍十七嘴上这么说,还是接了沈西的热水。

  从那时候,霍十七只要与沈西在一处,出现在他眼前的食物,一定有一道是对胃好的。他手边的也都是单独一壶热水,与旁人的都不同。

  沈西不仅记住了霍十七的,还记住了所有与他相交的人,他们缺什么最需要什么。

  有人缺关心,有人缺肯定,有人缺在意,有人缺被需要……

  沈西全部“对症下药”。

  一众世家子皆以沈西为挚友,霍十七更是只对沈西有好脸。

  给宋子隽看的一愣一愣。

  不愧是沈愿的弟弟。

  不过沈愿不同,沈愿与人相交,只以心出发没有任何目的。

  所以真的伤害了他的话,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宋子隽去哪里能带沈西就带沈西,瑞王府这场生辰宴,他却没带。

  沈西在家里练做人皮面具。

  需要用到猪油和蜂蜡,弄的一手油,气味也难闻。

  不过他不嫌弃,反而非常认真。

  沈愿瞧见沈西做人皮面具,想到了《西游记》里面的妖怪装扮。

  要是能把这技术用上,那戏剧妆造可就更真了。

  听沈愿说了想法后,沈西做的更认真,想快点完全掌握,能够帮到自己大哥。

  瑞王府的生辰宴,李幸也去了,送了礼没待一会人又回了宫。

  送的据说是帝王弓。

  什么是帝王弓呢,就是武帝亲手做的弓。因瑞王好弓箭,便亲手做送了去。

  用的料子不是什么名贵的,就是普普通通。

  可这是帝王亲手做的,你也不能说弓不值钱……

  但到底是不是亲手做的,除了武帝,也没人晓得。

  瑞王握着廉价的弓,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这辈子就没受过这样的屈辱,一把破弓,也配出现在他手上!

  偏他又不得不收下,还要谢恩。

  李幸不是不知道他送出那样的弓会被说,不过那些话不可能传到他耳朵里,谁爱说说去呗,反正他听不到。

  都要穷死了,哪有钱送礼。

  要不是身份在那不得不送,弓他都舍不得。

  给前线送去,还能再多个弓箭手呢。

  瑞王的生辰宴办的圆满。

  不过生辰宴后,没怎么受冬日影响,街上减少行人的东城,外出的人越来越少了。

  往日各家小厮丫鬟婆子们,出门者不在少数。夫人小姐们更甚,都会坐着马车在各个铺子中出现。

  只是如今出来的人有是有,但明显少一大截。

  东城各家铺子生意都差了不少。

  沈愿在戏楼里感受也颇深。

  一直都座无虚席的戏楼,竟然开始有空位了。

  回家路上,沈愿仔细观察了一番。

  各家各户可谓门窗紧闭,门口连站着的小厮都无。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愿也叮嘱家中人无事不外出。

  正好以放年假为由给说书工会和戏楼里的员工们全部放假。

  更是采买不少米面肉,给员工们做年礼。趁机也给自己家里囤一些,反正够吃一冬季的。

  过年的日子临近,新年前一日,边关传来噩耗。

  武国没能守住,失了一城。谢相率兵,不知踪迹,恐被北国俘虏。

  消息传到幽阳城没多久,东城街道上原先还能有点人影,这下彻底没了。

  沈愿听闻消息,愣了好一会,怕家人担心他逼自己不要多想。

  “小愿,饺子皮就那么点大,你加的馅料是不是多了?”

  带着小黑回家过年的沈夜实在看不过眼,按住了沈愿一直往饺子皮上堆馅料的手。

  那馅料已经堆满掌心,开始往下掉,沈愿都丝毫没有察觉。

  被提醒后,沈愿抿嘴笑了一下,“我走神了。”

  “小愿怎么了?”沈安娘担心问道。

  怕被自家姐姐看出什么,沈夜打掩护说:“这孩子估计是写东西写累了。”

  想到侄儿每天忙碌,沈安娘深觉有理,叫沈愿累了赶紧去歇歇。

  沈愿脑子很乱,让他干嘛就干嘛。

  沈夜眼睁睁看着大侄子过门槛不知抬脚,人直接摔下去。

  吓得灶屋里的人全都围过来,沈愿在他们靠近之前已经爬起来,不好意思的摸头笑,“我又走神了。”

  沈夜看不下去,现在全家就他知道侄儿为何这样,抢在姐姐询问之前,说他送侄儿去休息。

  顺利躺到床上,沈夜没多待,更没说什么。

  说什么都不如谢玉凛平安无事的消息管用。

  他给沈愿倒了杯水放着,叫小黑在这看着,别出什么事,随后关上门走了。

  沈愿把脸埋在枕头里,腰背弓着整个人蜷缩,一只手紧紧握着脖子里挂着的兔子暖玉。

  那是谢玉凛从自己的命玉中,分出来的一部分。

  天色渐晚,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的情况下,沈家反而来了不少人。

  全是沈西交好的那几个世家子身边贴身小厮,各带着三五个护卫前来。

  不仅是他们,纪平安也带着一队人来,都是禁军的人。不过他们没穿禁军盔甲,只着深衣配刀,似乎怕被发现身份。

  “沈三公子,我家公子派小人来护公子与家人平安。”霍十七的贴身小厮带的人最多,足有十个。

  沈西看着满院子的人,要不是他认识这些小厮,还真不敢开门。

  “你们来这做什么?为何说是保护?”沈西知道要出事,不过不知道到底什么事。

  前段时间,他认的那些哥哥们就话里话外叮嘱他要多注意,遇事别惊慌,会想办法帮他解决。

  还是霍十七的小厮道:“幽阳城怕是要乱,这几日需要多加注意。沈三公子放心,无论如何,我等都会护住三公子和公子家人的。我等都会些拳脚功夫,也是个助力。”

  没能抢到说话机会的其他小厮也点点头。

  沈西心中了然,眨一下眼睛,对院子里前来帮忙的小厮和护卫们道:“你们的安危也很重要,一定要多加小心。”

  众人一愣,笑着看向沈西,点头回应他。

  另一边,纪平安问了一声沈愿在哪,得之他在休息后便继续和沈夜、沈安娘说了他为何会来的大概。

  瑞王要乱。

  他是奉武帝的命令前来保护沈家,怕被瑞王察觉有准备,这才换了衣服趁着天黑过来。

  门外似乎有异动,所有人警醒看着紧闭的大门。

  院子里人能感觉到门外定是围了人,但对方没有说话,不知是要做什么,只能严阵以待。

  沈愿半睡半醒间突然听到院子里动静,院子里分批来了不少人,不会一次也没察觉到。

  起身透过窗户看一眼,瞧见了纪平安后,他心知是瑞王开始有动作。

  将兔子暖玉仔细放回怀中,沈愿转身翻出谢玉凛送他的剑,提着剑就往外走。

  “小黑跟上,去找小叔叔。”

  小黑直接蹿出去,速度快的只有残影。

  沈愿提剑出现,小黑趴在了沈夜肩头。

  纪平安与沈愿对视一眼,压根没空寒暄。

  沈愿让纪霜一家和沈西、沈南、沈北、沈安娘去屋里,门口有护卫守着。

  沈西和沈南本不想去,还是沈愿说他们会武,能贴身保护妹妹和姑姑,这才进屋。

  俩孩子手也没空着,都拿着适合他们用的剑。

  门外一直没出声的人终于出声。

  “瑞王殿下派我等前来护沈国师安危,外面太乱,还请国师及其家人不要出来的好。”

  说是护安危,实则是看守。

  幽阳城的安宁,没有维持多久,也迎来了它的祸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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