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确认张为缘中毒是毒虫叮咬,没有性命之忧后,就被从瑞王府又送回张家。
瑞王虽有怀疑两者有关联,不过不确定谢玉凛到底知道多少,还是不要做的太过火。
人送回去后,瑞王派了些人手去张家保护。
同时也清理出去一批人。
主子受伤昏迷,便行盗窃之事,这些人留不得。
这些有部分是张为缘从平成带来的老人,都是一群老滑头了,以为能作威作福不想瑞王手伸这么长,挨了教训被发卖。
一想到被好吃好喝伺候的日子不会再有,心中也是苦闷悔恨。
不该鬼迷心窍,也不知听谁说了一嘴,就真去偷东西变卖。
更恨那瑞王手长,张家的事,与他何干!
可惜,人家位高尊贵,再不满也没办法。
张家仆从少了些,瑞王没有再买,怕给有心人可乘之机,再塞些不干净的人进来。
倒是从瑞王府派了几个仆从过去,专门伺候张为缘。
连喝三日药,张为缘终于醒了。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玉坠子。
结果死活找不到,后听说他被毒虫咬中毒昏迷之后,府中有人偷窃,瑞王帮着处理了那批人。
那玉坠子估计就是被那些人中不知是谁给偷走了。
张为缘得知再找不回玉坠子,难受的一天没吃下饭。
伺候的仆从将此事告知瑞王。
得到消息的瑞王皱眉。
为了个不知道什么的玉坠子竟然置自己身体于不顾,如此不明事理,实在是难教养。
派人送了一匣子美玉打造的不同玉坠子,瑞王便没有再过问此事。
收到一匣子的玉,张为缘看了一眼后就叫人放好。
一匣的美玉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丢掉的玉坠子。
那是他按着娘身上戴着的玉上花纹,自己学玉雕刻后,慢慢琢出来的。
从平成到幽阳,那玉坠伴他多年,他的身边也只有那玉坠陪他。
瑞王看着对他好,实际上他什么都知道。
无非就是想要利用他被记到先帝名下,差点登基,想要以他祸乱,让他登基再拿捏他。
让他做一个傀儡皇帝。
就像当初那群世家让他来幽阳的理由一样。
张为缘不懂,皇亲国戚那么多,谁家没个孩子。
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不聪明,也不想聪明。他很累,只想玩乐潇洒。
药中有安神的草药,睡眠有助于恢复,张为缘又困了。
睡之前他在想,要是娘再显灵一次就好了。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和娘再许一个愿望。
他想回平成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张为缘听见似乎有人叫他。
好不容易睁开沉重的眼皮,张为缘看见了一个白影。
“什么人?”
张为缘想要起身,结果身体沉重,怎么也动不了。
他只有眼睛能动能看,嘴巴好像发出了声音,又好像没有发出身影。
整个状态很是诡异,有种清醒的看见周围一切,可身体怎么也动不了。
越想动,越动不了。
那个白影在缓缓靠近,黑发披散,遮盖大半面容,露出的皮肤上全都是血。
张为缘先是一惊,瞳孔骤缩,想要躲避可身体动弹不得。
随着那白影越靠越近,对方一直在念念有词的低语张为缘也听清了。
“拿命来。拿命来。拿命来。”
张为缘身体僵硬,惊慌大叫:“你是什么人!什么命!走开!来人啊!!!!!”
白影没有丝毫停滞,依旧向前。
浓郁的血腥气充斥鼻尖,张为缘连声音都难发出。
就在要昏死之际,他突然瞥见白影腰间挂着一个玉佩。
上一瞬还一副要被吓死,快要翻白眼撅过去的张为缘,下一瞬竟是变了一副模样,又害怕又惊喜道:“娘!是你来了对不对!”
“娘是来带我回平成的嘛?这么多年娘你都没来看过我,幽阳这边真的一点也不好,他们都欺负我。”
“我们什么时候回平成去?回去的话,郡王府那些人,还是和以前被娘教训过后一样,都听我话吗?”
“我真的不想在幽阳了。”
“娘,你后面能多来看看我吗?啊,我之前照着娘的玉佩做的玉坠子不见了,娘能告诉我去哪里可以找到吗?它陪我好久,我舍不得。”
白影站在原地,不言不语,听着张为缘断断续续的说话。
以为自己说了很多,正常声音说话的张为缘,实际上声音很小。
想要听清楚他在说什么,比较费力。
只能半听半猜。
直到张为缘彻底昏睡过去,白影站着看了一会后,才转身离开。
门口守着的是谢玉凛安插在张为缘处的眼线,对方见白影离开后,点燃了一把干草,在晕倒的看守鼻子下过一遍,随后快速离开。
不久后,看守们陆续睁眼。
待回神后心道不好,赶紧进去查看张为缘。瞧见人没事,怕被责罚,便将今日睡过去的事情隐瞒。
扮做白影的郭明晨身形矫捷,快速进入静园。
他将腰间玉佩放在落云递过来的托盘上,恭敬的回禀今日在张为缘处所听到的一切。
谢玉凛听完郭明晨说的,饶有兴趣确认,“你是说,张为缘看到玉佩后,喊你娘?”
郭明晨点头。
“原先他很怕,但是看到玉佩后态度直接变了。不仅不怕,还十分的依赖。甚至说,他很信任。还让属下帮他去找丢失的玉坠,他说话时声音含糊,不过话里意思好理解。那玉坠是他照着这枚玉佩自己做的,因为用久了舍不得,所以很想找到。”
原本谢玉凛看到玉坠子上的花纹眼熟,正好郭明晨想用沈愿当初说的方法,扮鬼去吓人,搞闹鬼的传言,将当年之事再次掀出来。
便问沈愿借来玉佩,想确认一下张为缘到底认不认识那枚玉佩。
结果张为缘不仅认识,那玉佩还是他娘的遗物?
根据所查,张为缘出生时他生母便难产而亡。
若是玉佩是生母遗物,张为缘又知晓玉佩的存在,应该是将其带在身边,而不是自己做一个相似花纹的玉坠子以表思念。
这便说明,张为缘他知道玉佩是生母的东西,但是他没办法拿到玉佩。
不过不管怎样,张为缘生母的东西,不该出现在瑞王身上。
而瑞王要是知道这是张为缘生母的东西,他更不可能随手送人做信物。
谢玉凛看向玉佩,不知在想什么。
……
翌日,谢玉凛带着玉佩去找沈愿。
“你叫人送来就好,怎么还自己跑这一趟。”沈愿趁着接玉佩之际,直接握住谢玉凛的手,丝绸手套触感丝滑,沈愿两眼带笑问谢玉凛,“是不是想我啦。”
谢玉凛颔首,倒是认真,也无惧承认,“是。外面热闹,想出去逛逛吗?”
沈愿把玉佩放好,牵着谢玉凛的手往外走,“正好写了好一会,也写不出什么头绪。听说有包子摊了,带我去吃包子吧,我有点饿了。”
“阿愿,外面人多。”谢玉凛轻轻拉了一下沈愿,示意他松手。
沈愿没松,小声问他,“谢玉凛,你怕不怕?”
“不怕。”谢玉凛摇头,“但你声誉……”
“走咯!”
不等谢玉凛说完,沈愿拽着他就跑,还不忘高声提醒,“让让,让让,小心被我撞到。”
说书工会里的人听到声音赶紧让开,沈西刚教完人出来,就看见他大哥拽着冷面丞相往外冲,他趴在栏杆上,垫着脚喊道:“大哥你去哪里呀!”
沈愿回头看,笑着挥手,“谢玉凛说要给我买好吃的,大哥吃了也给你们带!”
“好哦!”沈西没说他也要去,而是也挥手,叮嘱道:“大哥早点回来。”
目送沈愿拽着谢玉凛跑出说书工会,消失在街道上,沈西落脚站好,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
回到说书工会里专门给他的小屋子里,刚坐下没多久,外面又传来奇怪的鸟叫声。
沈西知道,这不是鸟叫。
是哨音。
是宋子隽,是他的便宜师父特制的哨子吹出来的声音。
这个声音,昨天他就听见了,他起先没注意,后来确认便任由对方躲在暗处吹。
又听一会后,沈西还是开门出去了。
他先去说书工会的灶屋,逛了一圈被厨娘投喂个半饱后,优哉游哉的跟着时不时传来的声音方向走去。
这边,沈愿拉着谢玉凛站在包子摊前面。
卖包子的是个姑娘,手特别巧,那灰灰的面团在她手中没一会就是一个形状圆润褶皱均匀漂亮的包子。
麦香随着蒸笼里的蒸汽飘散,沈愿盯着蒸笼,期待热腾腾的包子。
转头看谢玉凛时,余光看见不远处身着黑袍带着兜帽的人,他视线看去又很快看回来,“这些幽南国来人,每日都要在城中逛好久。不是说为了《捉妖》过来,戏楼那边倒是没见他们怎么过去。”
谢玉凛的暗探早就将幽南国人的行踪掌握,他轻声对沈愿道:“不仅是在城中逛,城外也去。探子观察,他们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他们丢东西的话让官府帮忙找不是更方便一点。”
“具体不知,不过探子一直在跟着,他们若是有异动,会第一时间出手。”
沈愿哦了一声,“我还想找他们问问蛊虫发情的事呢,不过那大长老没一天在住处,都见不到人。”
此事事关沈夜,谢玉凛也早派人去幽南国境内寻,不过没有寻到和沈夜手中的小黑差不多的蛊虫。
幽南国皇城戒备极其森严,有蛊虫协助看守,不允许任何非幽南国人进入。派去的人只有有难皇城没问过,那边若是也没有,要做最坏打算。
“客人,白菜豆腐包子好啦。”
摊主将一个包子放在洗干净的叶子上,热腾腾的包子很诱人,沈愿刚抬手,包子就被谢玉凛接过去。
“凉一点再给你。”
沈愿便没再要,既然谢玉凛这么说,那温度没有达到谢玉凛放心之前,包子是不会到他手上的。
谢玉凛用干净的帕子盖着包子,避免走动间沾染灰尘。
他一只手拿包子,一只手牵住沈愿。
二人并肩往前,缓步而行,对沈愿道:“我之前也派人去了,没找到人。对方似乎不想见人,消息确定送到他那去,但他没有应。”
谢玉凛的衣袍宽大,二人贴近,不把宽大衣袖掀起来看,根本看不出是牵着手在走。
他们衣着不菲,行人皆有意避让。
沈愿听到幽南国大长老无意见人,心里有些着急,也难过。
要是真的找不到合适小黑的蛊虫,小黑会死,他小叔也会受伤。
“早知道宫宴那天一看到他们就去问了,想着散场去找,结果散场后一转身人都没了。”沈愿有些懊悔。
谢玉凛握紧沈愿的手,“过两日要和他们见面商谈纸的交易,幽南大长老一定会在。我让人带你过去,或是我直接去问,总能有个答案。”
“哎,我就是想着之前我们这些家人都不在。是小黑一直陪伴在小叔叔身边,也是小黑保护小叔叔,让小叔叔安稳的走到现在。如果小黑死了,小叔叔会很难过。”
谢玉凛将包子给沈愿,“我在,别担心。”
“谢玉凛。”
“嗯?”
“不想吃包子,想亲你。”
谢玉凛顿了片刻,“好。”
沈愿被谢玉凛拉着进一处小巷,也不知道谢玉凛怎么知道这有这么个地方。
外面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
狭窄的只能独身一人走过的小巷,两个身形修长的人影交叠,沈愿后背抵在墙面,被迫仰着头。
缺氧的沈愿出神的想,谢玉凛的洁癖看来是大有好转,这样的环境他也不嫌了。
谢玉凛鼻尖蹭一下沈愿的鼻尖,轻声道:“阿愿,专心。”
沈愿立即回神,搂紧谢玉凛的脖颈,把人往下拉了拉。
白菜豆腐包子冷透了,小巷无人出来,也无人进。
另一边,沈西在路上一会买个饴糖,一会买个包子,一会买个油饼,边吃边走,到了郊外一个小破庙。
四周无人,荒草丛生。
“师父,我来啦。”
沈西站在破庙外面喊了一嗓子。
里面很快出来一个胡子拉碴,衣冠不整的青年。
对方看着样貌平平,可那双眼睛透着难以忽视的精明。
“乖徒儿,师父没白疼错你。”
宋子隽听到沈西还喊他师父,心下是颤了又颤。
他还以为沈西会不再认他。
沈西盯着宋子隽那张陌生的脸,还有陌生的声音,“易容和变声,师父你怎么没教过我?”
“这两样太难,学会要的时间很长。”当初时间有限,教了沈西也学不会。想到当初离开的理由,宋子隽不想多提,承诺沈西,“你想学,师父后面教你。”
沈西点点头,这才回宋子隽前面的话。
“大哥之前和我说,师父对我很好,是真心待我。所以别人可以恨师父,讨厌师父,不认师父。但是我不可以。”沈西仰头看宋子隽,被遮挡的脸看不出真实的情绪,那双眼眸中流转的情绪,也是沈西还无法读懂的意味。
“阿愿他……”
“宋子隽。”沈西打断宋子隽的话,掏出两个打火石,“作为你的徒弟,我不能讨厌你。可作为大哥的弟弟,我真的很讨厌很讨厌你。是你让大哥伤心难过,是你放火,让大哥身处危险之中。今天我也要烧你,不然不解我心头只恨。”
宋子隽垂眸,抬手一掌按在沈西脑袋上,不让他看自己的脸。
“臭小子真记仇啊。你那两破火石,能放什么火?烧着了老子也早跑了。”
沈西力量不及,怎么也挣脱不了,他气呼呼的用脚使劲跺宋子隽的脚,“那能怎么办!我又不能真烧死你。可我讨厌你,你欺负大哥!”
想到沈愿那段时间魂不守舍,每天都提不起精神的样子,沈西心里就难受的不行。
他那么好的大哥,这个宋子隽怎么会坏成那样,骗他大哥!
宋子隽没收回脚,小孩看着力气不大,踹的可疼。
忍着疼,宋子隽腮帮子都咬紧了,“你大哥现在有难,咱两不是内斗的时候。等解决这件事,为师站着不动叫你揍一顿。”
沈西一听沈愿有难,什么也不管了,赶紧追问。
宋子隽这会哪里敢说这个难也是他造成的,只道:“让跟着你的暗卫出来,我要去见谢玉凛。”
“你怎么知道有暗卫跟着我?”沈西问道。
“谢玉凛什么德行,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也就你大哥把他的变态掌控当成关心,不仅不怕还放纵他。”宋子隽语气中的怨气压不住,听的沈西又踹他好几下。
“五叔公对我们都很好,不准你说叔爷坏话。”
虽然五叔公几乎不和他们讲话,只会和大哥有交流。但他也知道,五叔公暗中派人保护他们,不让他们受欺负。
在幽阳这样一个地方,要不是有五叔公竭力护着,他们这样的身份,早就被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哥们欺负的不行了。
能有这样安稳生活,沈西心里是感谢的。
宋子隽听的发笑,“五叔公?你还这么叫谢玉凛?他没生气?”
沈西没说他们几乎碰不上谢玉凛,就算碰见,也会尊称谢相。
但平安哥说谢相是他的五叔公,他们私下可以跟着一起叫五叔公。
平时他也很少会提起谢相,今日就是想在这个杀千刀的师父面前叫的亲近一点,叫对方知道他们在幽阳也不是没人护着的。
沈西哼哼道:“五叔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反正不像你骗人!”
话说出口,宋子隽就知道这小子在和他玩心眼呢。
小小年纪就这么会玩,不愧是他徒弟。
“行了,还要不要帮你大哥。”
一通闹,沈西冷静了一些,他奇怪道:“五叔公的人应该有在找你吧,你要是想见五叔公,直接露面让五叔公的人把你带走不就可以?或者直接去静园那边。绕那么一圈叫跟着我的暗卫带你见五叔公,你是闲的?”
宋子隽拍了一下小孩脑袋,“以前还给又大又甜的枣给我吃,这会说话没大没小。”
“哼,还不如我自己吃了。”沈西翻白眼,可不高兴了,白瞎了他的枣。
孩子有怨气,又是个小心眼记仇的,把大哥看的比命重,宋子隽知道也理解。他解释道:“还有别人找我,怕我和谢玉凛联系,派了人盯着。以防万一,只能迂回,从你这边走。”
沈西哦了一声,随后提要求,“那顿打记着,我现在年纪小力气不大。师父你等我长大再揍你。”
宋子隽没忍住又按一下沈西的脑袋,“其实这个时候,你还不如继续叫我宋子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