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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黎宝珠带着文武两刀在县里盘问排查。

  折腾一下午后,带着一群疲惫的刀吏们回到衙门。

  纪平安和沈愿也都在,他们听秦时松说了问题,跟着一起来衙门这边等黎宝珠的消息。

  “县里的气味是有些大了,出了城门味道减轻许多。”

  沈愿每天都会出城回大树村,他对味道的变化感受更明显一点。

  纪平安最近被按着在家里养伤,之前裂开过一次,赵月韵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出去。

  “我每天在家里待着,倒是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不过出门的时候,那臭味确实明显不少。”

  黎宝珠蔫蔫的趴在桌子上,他是一点劲也没有,人都快被熏傻了。

  “我先去盘查了一下富户区域,他们都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外面慢慢的就臭了起来。还说要问问我们是怎么回事,怎么也不管管。后面去了一趟各个小巷子,那的味道实在是大。问那边的老百姓,他们因为害怕,躲在家里不出来,啥也没问着。”

  许康符略微思索,“庞县令病了,又恰逢县城臭气熏天,这事怕是只能去问庞县令。”

  黎宝珠摆摆手,“问不成,我去了一趟庞府,小厮不让进去。”

  “这姓庞的肯定有问题。”秦时松当即拍板道:“晚上我翻进庞家,捉他来问。”

  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许康符和郭明晨二人对视一眼,但到底没说什么。

  趁着夜色,秦时松翻过庞家院墙,来来回回找了许久都没有看到庞丘的身影。

  一个时辰后他翻了出来,所有人都在说书工会等着。

  秦时松皱眉道:“人不在府上。”

  对于这个结果,许康符和郭明晨已有预料。

  事情的不对劲已经摆在明面上,那么庞县令肯定不会叫人轻易找到。

  秦时松看得开一些,告诉众人他在庞府看到的,“不过他的亲眷都在,料想他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总有逮着的时候。”

  话虽如此,可不知为何众人心头都蒙着一层不安感。

  外面的臭气若有似无,到底无法彻底安心。

  “我带着文刀在街上转转,沈主簿你们快回去休息吧。”黎宝珠拿着配刀要往外走,秦时松喊住他,“等等,我也去。”

  县城的怪异让人无法忽视,不论是文刀还是武刀,都想要庆云县能够好好的。

  毕竟是他们的家乡。

  沈愿也很担心,他没有离开,而是一样留在县城,并且让暗卫们也帮忙查探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平安、许康符、郭明晨三人同样跟着一起,仔仔细细的搜寻臭气源头。

  秦时松带着武刀,黎宝珠带着文刀。

  沈愿和其他几人一队,在县城大街小巷排查。

  沈愿几人走过一个小巷,臭气大的像是有形的利刃破开人的鼻腔朝着脑子里面钻。

  一阵风吹过,那如同浪涌一样的粪臭味叫人止不住的屏息闭眼。

  等那阵风过后,郭明晨猝然睁眼,“有火油的味道。”

  “什么?”沈愿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粪臭味里面,有火油的味道。”郭明晨确定的说:“这个味道被更重的臭味掩盖,所以轻易闻不着。加之白天人多,来来往往,就算是臭味也会淡许多。晚上没有什么人,经过风吹带起的味道,能够隐约闻见火油味。”

  秦时松带着武刀们正好从另一个小巷穿过来,看到沈愿几人聚在一起,上前询问,“沈主簿,你们查出些什么没?”

  沈愿道:“郭兄说臭气里面夹杂着火油的味道。”

  虽然郭明晨这么说,但其他几人确实没有闻见。

  反而因为吸了臭气,整个人都不太好。

  许康符虽说没闻见,但郭明晨说有,那应该就是有。

  秦时松和武刀们闻言都不由开始来回轻嗅,武刀们嗅两下受不住,赶紧捂住口鼻。

  而秦时松却是越嗅眉头皱的越紧。

  “郭吏闻的应该没错。”秦时松沉声肯定。

  众人一愣,听他继续说:“战场上会有火攻,火油是常见的,它的味道有些大能够明显的闻见。我对这个味道不陌生,方才仔细辨认,确实有熟悉的火油味道。应该是量不多,加之以粪水臭气掩盖,所以轻易闻不出来。”

  真的有火油!

  众人神色凝重,整个庆云县都有这个臭气,如果臭气是为了掩盖火油的味道,那么也就是说整个庆云县都被浇了火油?

  “这是有人想火烧庆云?”许康符讷讷出声。

  事情严重了。

  另一边,黎宝珠带着文刀在各个商铺街道查看,突然看见不远处有人,抬头看去见身穿刀吏服又放下警惕,对着人喊道:“是武刀吗?”

  对面的人看来,随后快速离开。

  黎宝珠嘀咕一声,“怎么又开始不理人了,从工会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嘀咕完后他忍不住捂住鼻子,问边上的文刀,“哎?你们闻着有没有觉得比之前更臭了?”

  文刀们臭的脸都皱巴在一起,猛猛点头,“头,是真的更臭了。”

  黎宝珠捂着口鼻带文刀们去其他没查看过的地方,心想着真是奇了怪了,庆云县是掉什么他们看不见的粪坑里面了不成?

  一行人走过一条街,又看到熟悉的刀吏服,黎宝珠经过刚刚那一遭,这次也不喊了。

  没想到他们倒是朝着他走来。

  黎宝珠哼哼道:“哟,刚刚还不理我们呢,这会咋又过来了。沈主簿你给评评理,这秦时松看着老实,实际上也两幅面孔。”

  秦时松皱眉问他,“我什么时候没理你?”

  “你是没有,你手下可有。我和你说,咱们文武两刀也算是冰释前嫌,再不像过去那样了。你们再这样叫你们也不理人,我们文刀不要面子啊。”

  黎宝珠着实是有些憋屈的,他是真的想好好相处,不再回到以前那样水深火热的关系。

  可他也不想热脸贴冷屁股啊,凭啥叫他受气呢。

  秦时松一头雾水,又因火油的事情有些急躁。沈愿及时道:“黎头,武刀他们之前一直和我们在一处待着,没有离开过啊。你是在哪看见的武刀?”

  一行人惊觉不对劲,不明所以的黎宝珠往后指了一下,“就后面那条街,没几步路。文刀都和我在一处待着呢,那些人都穿着刀吏服,不是武刀不是文刀,那该不会是……”

  黎宝珠脸色惨白,吓坏了,“该不会是之前死去的武刀鬼魂吧!”

  那幸好没理他,真理他的话,他能活活吓死命都得交代出去。

  沈愿知道黎宝珠心里害怕,为之前的事一直有歉疚感,他拍拍黎宝珠的后背,“你别怕。”

  随即就和黎宝珠说了火油的事情。

  黎宝珠大惊,“那我之前看见的人,莫非就是浇火油的?我说怎么那边又更臭了一些!可是他们怎么穿着刀吏服?浇火油又为了什么?是要烧了庆云县不成?”

  众人看向黎宝珠,他真相了。

  “想来庞县令突然称病失踪,就是与这些假刀吏的出现有关。”纪平安分析道:“刀吏基本上都是白日巡视,晚间几乎没有。就算是有,文刀和武刀一向不合别说巡视的地方不一样,就算是碰上也不可能有交流。”

  黎宝珠接话道:“所以,庞县令让人扮做假刀吏,大晚上的到处弄火油还有以粪水掩盖味道。他要烧了庆云县?”

  黎宝珠百思不得其解,发出疑问,“他这是疯了啊?”

  不然好好的为何要这样做。

  做出这样的事,是要抄家灭族的,庞家和他的亲眷他都不要了吗?

  这也是众人不能理解的地方。

  沈愿道:“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将这些火油弄掉,不然稍有不慎,一点点的火星都能引发一场无法收场的火灾。”

  这里还基本都是木制建筑,搭着草顶,一烧烧一片。

  众人正商量着将百姓们叫起来,一起清除火油,被沈愿派去查探的暗卫急切过来道:“城东失火了。”

  这边刚说完,又有一暗卫快速前来道:“城西失火了。”

  城东是富户聚集居住的地方。

  城西是贫民百姓们聚集居住的地方。

  一东一西,分布在庆云县两端。

  而如今的人力,只能够救一边。

  沈愿下意识对暗卫道:“你们跟我去城西救火。城东的富户们家中有奴仆,有相对完善的救火防灾的措施。”

  城西什么都没有。

  秦时松当即跟随沈愿,“所有武刀,随我去城西。”

  纪平安、郭明晨和许康符三人是沈愿去哪,他们去哪。

  “所有文刀,去城西。”黎宝珠也在最短时间内做出了选择。

  沈愿皱眉沉思,都去城西反而不好。

  他想了一下后对纪平安三人道:“哥,你们带一点武刀去城东。那边富户多,我怕有人趁乱强抢伤人。你们有刀,多少是个威慑。城东那边,也不能乱起来。”

  纪平安三人短暂的犹豫后,听了沈愿的话。

  大局为重。

  沈愿又派出去几个暗卫,带着一些文刀和武刀,让他们去城南和城北通知警醒。

  满县城的火油,火既然烧起来,就不可能只有城东和城西。

  城西。

  火势一发不可收拾,沈愿等人来的时候,已经是浓烟滚滚,火浪汹涌。

  这边居住的人口多,房子密集连成一片,火烧的旺盛。

  有不少百姓们逃出来,脸上全都是黑灰,紧张无措的站在夜色之中。

  “官爷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寻常见到刀吏害怕腿软的百姓们,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官老爷啊,咱房子给烧了啊!”

  “家没了,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弄没了,官老爷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全烧没了啊!以后日子可咋过,该死的纵火贼,你不得好死啊!”

  沈愿听着大家愤怒、惊慌、委屈的控诉,他冷静的指挥文刀和武刀全力拆出隔离带,能少烧一点是一点。

  随后组织能动的百姓们去喊其他巷子的人起来。

  火势凶猛,只靠着他们眼下这点人,不可能灭掉这场火。

  烟雾浓的呛人,许多百姓不是被叫起来,而是被烟雾呛醒。

  也好在有人叫起,越早清醒越能够跑出来,远离浓烟。

  火越少越旺,文刀和武刀们在滚滚黑烟之中拼命的拆屋舍。

  百姓们看着还没有被烧到的房子被拆,心里是一肚子的疑惑和愤怒,不过没有人敢说什么。

  沈愿见秦时松他们的体力消耗太快,火烧的更快。

  烟雾卷过来的话,被烟呛根本就没办法在拆。

  他只能对百姓们大声喊着解释,“诸位!还请诸位帮忙,一起去拆掉那边的屋舍。这样火烧过去,那边没有木柴草顶可烧,火会慢慢的停止!”

  沈愿的声音一遍遍的响起,烟呛到他嗓子里,整个喉咙都疼的要命。

  他能明白房子对百姓们的重要性,要他们去拆尚未烧到的房子,不亚于让饥饿的人把碗里满满当当的饭菜直接倒掉。

  就在沈愿以为无法说服百姓们的时候,一个婶子突然出声问道:“官老爷,咱们把那房子拆了,火真的就不会再烧了?”

  沈愿没有骗他们,而是实话实说,“如果隔离带拆的够大就不会,不够大的话,还需要再往前拆。”

  所有人看向那几乎要吞噬一切的火焰,这就够了。

  有让它能停下的几率,就够了。

  “我去帮忙!”那婶子一撸袖子往前跑,瘦弱的身影透着决绝。

  “我也去!”

  “我去!”

  “等等我!”

  有了人打头阵个,后面全都动了起来。

  沈愿还以为要再多游说一阵子,没想到所有人全都去帮忙了。

  落在后面的老年人们也颤颤巍巍的要过去。

  沈愿上前拦住他们,“诸位老者,你们快停下,找个地方歇一歇。”

  打头的老妇人激动道:“以往咱们这里有事,官老爷要么不来,要么来的晚。也不是没有失火过,这是头一回来得这样早,也是头一回如此拼命的救人灭火。”

  也正因如此,沈愿才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说服百姓们去拆房子。

  他们感受到了沈愿想要救人灭火的心意。

  看着在火中来来回回的刀吏们,老妇人眼含热泪,“官爷,你看着面善,老人家我壮着胆子和官爷多说两句。要是说话得罪了,求官爷别见怪。我们虽然一把老骨头,也想帮帮忙,不只叫你们忙活。”

  “若是往后、往后咱这要是还有事,也请请你们,还能来早一点点成不?”

  沈愿无法想象之前无辜丧生过多少人,才会让老人家在这个时候,对他说出这样一番恳求的话。

  他只能先安抚他们,让他们放心,先找一个地方待着。

  “若是想要帮忙的话,可以帮我一起准备吃食和水。他们都是体力活,需要及时补充食物和水才成。”

  老人家们没一个说不的,纷纷点头。

  沈愿带着一群老者准备食物还有干净的水,这些也需要去找才行。

  就在他带着人往前走时,变故横生。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衣人,手中拿着刀,直直的朝着沈愿劈去。

  沈愿下意识推开身边最近的老者,以免他被伤到,自己顺势就地一滚,躲过一击。

  然而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冒出来,目标正是沈愿。

  留在沈愿身边护着的两个暗卫反应同样迅速,与一众黑衣人缠斗。

  暗处,有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沈愿方向。

  两个暗卫对抗黑衣人越发的吃力,沈愿会些拳脚功夫,但对着那么多拿大刀的人,他也撑不住。

  眼看着刀要砍中沈愿的脖颈,两名暗卫被缠住,沈愿也精疲力竭,就连躲开都难。

  刀落下的瞬息之间,沈愿脑袋一片空白,最后慢慢汇聚一个念头。

  他似乎又要死了。

  “阿愿……”

  沉闷的声音轻唤,沈愿以为自己听错了。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落在他的身上,他似乎被一个人抱住,刀砍入肉的声音又闷又重,沈愿睁开眼睛对上一双熟悉又陌生的黑眸。

  抱着他的人带着面罩,露出的眉眼因为疼痛而紧紧皱起。

  而后方持刀砍人的黑衣人突然倒地,吸引了沈愿视线,对方胸口有一支从后穿过大半的箭。

  沈愿听见替他挡刀的黑衣人看向地上中箭之人,小声的说了一句,“又输了。”

  此前的那声阿愿若说是听错了,那这一声又输了,沈愿听的清楚。

  如此熟悉的声音。

  “子……”

  沈愿的一声子隽哥没能说出口,那黑衣人便紧紧抓着他戴木镯的手腕,沉声道:“不要靠近谢玉凛,我走了。”

  宋子隽走的很快,沈愿想要抓住他,抓了个空。

  在宋子隽松开的那一瞬,沈愿听见了马蹄声。

  他转头看去,越来越近的高马之上,是本该在幽阳替武帝解决北国使臣问题的谢玉凛。

  谢玉凛一身黑衣,袖口以护腕束紧,单手持弓,驾马而来。

  后面跟着的是谢家的护卫,还有将士。

  谢玉凛的马在沈愿面前停下,其他所有人继续向前追击。

  火光映照,谢玉凛翻身下马,盯着沈愿看,“受伤没有?”

  沈愿摇摇头。

  谢玉凛似乎没信,他伸手拉住沈愿的手腕,洁白干净的手套上瞬间染上脏污。

  谢玉凛轻轻皱眉,确定人真的没有受伤后,取出帕子替沈愿擦他脏兮兮的脸。

  “五叔公不是去幽阳了吗?”

  “没去。”

  沈愿顿了一瞬,“那为何骗我?”

  谢玉凛一惯的冷静,看不出情绪,声音淡淡,“诱敌。”

  沈愿偏过头,不让谢玉凛再擦他的脸,“敌是宋子隽,对吗?”

  “是。”

  谢玉凛确认了沈愿的猜想。

  沈愿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我不问其他,只问一句,你们是不是都在利用我。”

  谢玉凛本该脱口而出的话,却绕了好几圈才道:“是。”

  沈愿挣脱谢玉凛的手要走,谢玉凛眉间轻皱,“这里危险,你跟我走,洗漱干净好好休息。”

  “不用了,我是庆云县主簿,这里我的官职最大,得做好表率。”

  沈愿拒绝的话让谢玉凛有些莫名烦躁,他道:“这里有刀吏、谢家护卫和将士,不会再有什么事。”

  “五……凛公子。”沈愿抬头看谢玉凛的脸,一如既往的俊美,冷漠。他压着自己的怒火,“其实我现在很生气,你利用我,还要我如同没事人一样,与之前一般你说什么就听什么,跟着你走吗?”

  沈愿深吸一口气,眉间拧起,心绪不平。

  “但我知道,你此前帮我也是真。所以我没办法真的对你发火,这不代表我现在能忍受继续面对你。”

  沈愿毫不掩饰的对谢玉凛说出自己当下最真实的情绪感受,谢玉凛却没有了应对的办法。

  他想要将人强硬拽走,可看着沈愿倔强气愤,又带着些委屈的脸,下不去手。

  看着沈愿瘦削的背影,谢玉凛握紧手中已经脏掉的帕子。

  真生气了。

  不叫他五叔公,也不对他笑了。

  来通禀情报的暗卫拉回谢玉凛的视线。

  “主上,城门口抓到了想要跑的庞丘。宋子隽一行人没能抓住,他们已经出城,暗卫还在追。庆云县内其他地方火势都已控制,没有着火的地方也安排了去清理火油。”

  “将这些日子收集到关于庞丘的罪证全部呈上去,带人去庞家将所有人都抓起来。庞丘先送去审问,看看有没有没查……”

  “主上!”又有暗卫前来,对方快速道:“庞丘死了。在带他去衙门的路上,有细作余孽借机刺杀。细作在我等抓住他的时候,已经服毒自尽。”

  原本就怀疑宋子隽留了什么后手坑人,这下谢玉凛直接就确定了。

  定是留了后手,且这事庞丘还知道。

  只是如今人死了,什么也问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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