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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谢玉凛带人来的及时,甚至连驻扎州府的军队都被调来灭火救人,庆云县没有真的全都陷入火海之中。

  不过城东和城西两处烧的比较厉害。

  城东因为富户们宅院够大,火油也是在外面。加之每家每户都备防火灭火的水渠或是水缸,仆从也多,虽然每家都有烧毁但倒是没有谁家全被烧成废墟的。

  城西是半个地界都被烧成了废墟,伤亡无数,还在统计。

  另外的半个地界有一小半是被强拆了设置隔离带,这才将剩下的地方给保全。

  庞县令死了,县丞是庆云县最大的官。

  老县丞一把年纪,跟在沈愿后头,走的磕磕绊绊。

  “沈主簿啊,这城西的灾民咱们怎么安置呐?”

  “前些年一直在打仗,国库空的厉害,咱们县衙粮仓也没有多少粮食。灾民这么多,吃的上面怕是也不够的。”

  “哎呀,还有好多人受伤呐,草药和大夫的人手也都不够呢,这些可都咋整啊。”

  “沈主簿哇,你别嫌弃我絮叨啰嗦,啥也不懂。以往这些事,咱也没个插手的机会呀。”

  老县丞说了一路的话,上了年纪了,走这些路就上气接不了下气,呼哧呼哧的喘。

  沈愿已经放慢脚步,他听老县丞话说完了不继续,这才开口说:“王县丞说的在下都有考虑过。灾后重建需要的力量是庞大的,光靠着衙门肯定不行。百姓们比我们想的要坚韧,他们已经在自救。”

  老县丞面露喜色,“那感情好,咱们就省事了,只要叫刀吏们盯一下别叫盗贼嚣张就万事大吉啦。沈主簿累了不?咱走到这已经够了,回去歇歇吧。”

  见老县丞还是以之前的想法态度来对待,沈愿也没说什么,这一把年纪了想让他改都难。

  “只靠衙门不行,只靠百姓们自救也同样不行。衙门万不可袖手旁观,我们要帮助百姓们一起,官民齐心,才能更快更好的将城西建立起来。”

  王县丞嘴角一抽,没想到沈愿年纪轻轻官腔是打得一套又一套,嘴皮子如此利索,不愧是说书的。

  “依我看啊,有刀吏们盯着一下盗贼就够了。”到底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事,王县丞还是想要多争取一下,“以往遇到差不多的事,庞县令也都是这么做的。这回受灾面积大,吃的上面衙门缩减下用度给他们发点粮食。再多的也没有,毕竟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后面上头还得追责呢。”

  一想到这个王县丞皱巴巴的老脸更苦了,上回上交了一个私盐矿的事嘉奖还没下来,甜头都还没尝到,就得吃个大苦头。

  他这命啊,真是太苦了。

  心里哭完自己命苦,也不忘骂庞县令两句,死了还给他添堵。

  沈愿哪里不知道王县丞是想躲责任,不想麻烦。

  按着律法规定,也正如王县丞所言,不是天灾的话朝廷赈灾确实没有。人祸造成的灾比起天灾毕竟规模不大,都是靠当地自己解决。

  就算是朝廷给赈灾,也没官员真敢上报,和政绩升迁挂钩的事,能隐则隐。

  庆云县的这场人祸,老百姓们也不想发生,难不成就真的把一群受灾的百姓丢下,叫他们自生自灭?

  “王县丞若是没有心力的话,后面的事情我来管就好。”沈愿当了主簿,没遇到事情还好,如今遇到了他便没有办法袖手旁观。

  王县丞是巴不得,立即道:“好好好,听闻沈主簿是凛公子推荐来的,果然是有魄力啊!”

  听到谢玉凛,沈愿心下一沉,说不上来的闷。

  城西灾后重建之事彻底落在沈愿头上,王县丞说不管就真的一点也不管。

  不过他有一点好,那便是沈愿在城西重建之事上不论做什么,他一概不问。

  衙门的刀吏们被安排出去,粮仓也被放开,刀吏们因为在外帮助重建,沈愿让他们直接在外面吃,不再来回去公厨。

  公厨那边少一群刀吏去吃,收入是直降谷底。

  那边的负责人急的去找王县丞,要他管一管沈愿。

  王县丞也是一句话:那不都是为了城西重建嘛,你要是比沈主簿有法子,那你去重建,我叫刀吏回公厨吃饭。

  一句话噎的人没话说。

  正如王县丞所言,衙门粮仓也没有多少粮食。

  亏空比想象的多。

  沈愿都没办法想这县衙里的各个官员,到底都贪了多少。

  吃饱才有力气干活,没吃的可不行。

  城西的百姓们看着越来越清的粥水,他们都自发把厚一点的粥给刀吏们。

  秦时松看着他们和百姓们手里两碗不一样的粥,心里很不是滋味。

  黎宝珠捧着满当当的粥碗,坐在角落里抹眼泪。

  秦时松走过来,伸腿踢了一下黎宝珠脚尖,“累了就回家休息,搁这哭个啥?”

  “谁和你一样是个铁石心肠。”黎宝珠不满的回踢回去,眼睛哭的红彤彤的,低头看着碗里的粟米粥,带着鼻音道:“他们自己个儿都吃不饱,还给我多的。说我们辛苦,不能饿着,他们饿习惯了不觉得饿。他们都瘦成啥样了,我比他们胖一圈,咋还叫我多吃呢。”

  “还说感谢我们,说以前都他们自己来,没想到我们这次会来帮忙。”黎宝珠说着说着又哭了,“你说我以前咋就没来帮过他们呢?”

  秦时松自小就在村子里活,后来去了一趟战场,底层的世界他待的久,看得透。

  老百姓说白了,就是想安安稳稳的活着,仅此而已。

  上面当官的再怎么折腾,为名利如何争夺,他们不在意。

  给他们一点好,就能一直记着,说是个好官。对他们坏吧,也能忍着,因为要活。

  秦时松喝了一碗稠粥,没有推拒。

  他喝了,就是应下,不把城西建好了,他不会离开。

  “你看粥能看出个花来,赶紧喝了来干活。”

  黎宝珠一听有道理,捧着粥碗一边哭一边呼啦啦的喝。

  翌日,衙门粮食眼看要告罄。

  谢家在城西设置了粥棚,虽说都是陈年粟米,粥也没有多稠,不过比起之前的要好很多,每人还能有个粟米窝窝吃。

  来粥棚这边的是谢玉凛贴身小厮之一,落云。

  见到沈愿,落云立即取出一个食盒,笑的像一朵向阳花,“沈主簿,这是从幽阳那边快马加鞭,水陆两行,好不容易送来的点心。凛公子特意叫我拿来给沈主簿尝尝。”

  沈愿看着精致的食盒,“多谢凛公子美意,我不爱吃甜的。”

  落云嘴角的笑僵硬住,他见惯了和善活泼,说什么都笑着点头的沈愿,如此坚定拒绝的沈愿还是头一回见。

  “啊,不喜欢吃甜的啊,那、那不吃吧。”落云悻悻的把食盒放回去,“那沈主簿喜欢吃什么?”

  沈愿直言道:“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什么也不喜欢吃。今日的粥棚,多谢凛公子。”

  落云看着沈愿的背影,长长的叹一口气。

  公子说的没错,这是真生气了。

  黎宝珠盯着谢家的粥棚看了一阵子,晚上回去,就把自己的小金库搬空了。

  他心疼的抱着自己的小金库哭一宿,第二天一早顶着一双核桃眼,叫他爹娘拿钱去买粮食,在城西设置粥棚。

  柳家和许家缓过劲来,也在这日开始搭建粥棚。

  他们起初为的是沈愿,知道沈愿管理城西的重建,而粮食短缺他们两家想叫沈愿能轻松一些,不叫沈愿在这点事情上焦愁。

  可等来了之后,他们逐渐被城西的氛围感染。

  百姓们奋力的扛着木头运输,有人累的险些摔倒,边上路过的刀吏出手迅速,直接扶住。

  还有百姓们会给刀吏们送水喝,和他们笑着说话。

  小孩子们跑来跑去,个个手里都力所能及的拿着东西,帮着收拾废墟。

  无意撞上带刀的刀吏,仰着头看去,不是畏惧害怕,而是一边摸自己的脑袋,一边摸刀吏被撞到的地方,问疼不疼。

  刀吏会摸小孩的脑袋,让他们小心,随后继续忙活。

  柳如风和许掌柜看着城西的一幕幕,总觉得他们不是在庆云县。

  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场景,原来刀吏也不是凶狠无常,原来百姓们也可以不那么的害怕刀吏。

  大家是可以为了同一件事,一起努力,坚持。

  县城里,一队负责从山上砍木头的百姓经过城门。

  沈愿最近因为庆云县被烧,还要重建城西,《剑客》的说书只能暂停,平时在茶楼里听说书的茶客们也没得新书听。

  他们大多数都住在城东,家中多多少少也遭了灾,不过人力物力财力足,修缮起来也快。

  有几个富户闲来无事,决定几家一起带着家眷去城郊秋游。

  “前面怎么不走了?”

  马车突然停下,后面的也走不了,车上的人不由探出头来询问。

  车夫道:“有一群人扛着木头在过城门,比较多,还需要再等等。”

  “诸位加油啊!我们扛了一路,再坚持坚持就能到城西。这些木头都是咱们要用来盖房子的,大家伙坚持住,往前走!”

  “走!”

  “好!”

  “嘿!嘿!嘿!”

  扛木头的汉子们已经累的不行,全靠一口气撑着。

  木头的重量犹如千斤,沉甸甸的压在他们身上。可一想到这是为了重建他们的家,不管再累再苦,齐齐咬牙坚持。

  他们的声音传到了停车等待的富户们耳中,马车里,一个姑娘突然道:“爹娘,你们说他们这样像不像《剑客》里面,清雨姑娘劝说各个门派弟子们挖地道啊。”

  “明明很累,但为了一线希望,为了活着,全部都拼尽全力。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为了那同一个目标。”

  夫妇二人闻言一想,还真是这样。

  犹记得当时听到这一段的时候,那会茶楼里的众人心气也被点燃,也都不由自主的出声,喊着努力坚持,就快要看到希望,就快要逃出去了。

  最后一行人不负努力,终于靠着自身的力量,改变必死的结局成功出逃后,茶楼的大家伙也跟着一起高兴兴奋。

  “娘,我想帮帮他们。”姑娘道:“那时候听《剑客》我就想要帮帮清雨姑娘他们,可惜我没办法进书里。但眼下,城西就在眼前,我想帮帮他们。”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成,说一声咱们不去城郊了,回去合计一下送些什么去城西。”

  他们说不去,其他的几家富户连忙询问缘由,待众人知道缘由之后,没多犹豫也说不去。

  几家人继续凑在一起,不过这次是共同商议如何帮城西。

  沈愿发现,越来越多的富户出现在城西。

  粥棚、窝窝棚、还有提供衣物、草药的草棚越来越多。

  穿着各不相同的家仆衣服的人也越来越多,不是在草棚里干活,就是帮着一起搭建屋舍。

  沈愿甚至还看见了衣着不菲的妇人和小姐们,她们在帮着城西的妇人们看病问诊。

  富户们看见沈愿,远远的就会打招呼。

  问一问什么时候能再说《剑客》。

  沈愿笑道:“有你们的帮助,《剑客》很快就会再见面。”

  沈愿没有说假话,有这些人的物力财力人力的支持,城西的建设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而人是会受环境感染的。

  当越来越多的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其他没有参与的人也会不由自主的参与其中。

  到后面,城西的建设,甚至是庆云县生活着的所有人,多多少少都出了一点力参与进来,添砖加瓦。

  就连王县丞家中都弄了个粥棚,对外放了两天的粥。

  公厨那边也不再说沈愿不叫刀吏来吃饭,负责人寻思着没有刀吏来吃干脆就带着厨子全去城西,给做了好几顿菜。

  对于城西的老百姓来说,公厨的厨子手艺再差,那也是加了盐的菜,都是好吃的。

  搞得这群厨子真以为自己的厨艺了得,飘的不行,打菜都比最开始的时候多。

  聚集全县之力建造城西,月余已经有了些模样,有一部分人都住进去,剩下的一部分也快了。

  沈愿忙活一个多月没怎么停,本来就瘦,如今更瘦。

  沈安娘每天都变着法子做好吃的给他吃也没用,就是不长肉,急的沈安娘觉都睡不好。

  “小愿啊,姑姑怎么瞧着你又瘦了?”

  沈愿回家迎来的就是沈安娘这句话,沈愿道:“瘦是因为城西的事情太忙了,现在那边也差不多,后面没那么忙,会慢慢长肉的,姑姑你别担心。”

  沈安娘也只能点头,“姑姑今晚做了好多肉,你去歇歇,好了喊你吃饭。”

  回到屋里,沈愿发现桌子上多了一个精美的木匣子。

  能用这种规格匣子的只有谢玉凛了。

  这些日子里,落云一直在城西粥棚,但自从第一次后,就没有再给他带过吃的。

  后面更是话都说的少,一是沈愿太忙,二也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木匣子的出现,让沈愿刻意抛诸脑后的事情,不得不再拿出来面对。

  他不是一个会躲避的人,只是他真的太讨厌欺骗利用。

  打开匣子,里面装着书写满满当当的布帛。

  沈愿第一眼便被内容吸引。

  是关于宋子隽的身份。

  宋子隽是西月国皇室培养的细作。

  他们这样的人,自幼便被秘密培训,不论是身手还是计谋都是数一数二。

  等到了合适的年岁,便会分散各国执行任务。

  宋子隽是那批细作里的佼佼者,他便被派来武国。

  各国细作在其他诸国都有安插数年之久的暗桩,这些暗桩生活在诸国,如果当地的普通百姓一模一样。

  甚至有的已经待了好几代人,只为帮着本国的细作落脚扎根,不叫官府怀疑其身份。

  宋子隽在武国的身份就是战乱失去所有亲人,孤身四处游历,因天资聪颖靠着一些计谋手段,做权贵门客一步步往上。

  直到被谢玉凛注意到,收入麾下。

  只是宋子隽没想到自己无懈可击的身份,却还是让谢玉凛产生了怀疑。

  更没想到自己会暴露的这么快。

  谢玉凛在布帛中写了一些为何会利用沈愿的缘由。

  沈愿盯着那几行字看。

  因谢玉凛发觉宋子隽想要找到他的弱点,所以前期故意让宋子隽误以为他对沈愿优待,与旁人不同。

  宋子隽因此接近沈愿试探。

  而此其实也是谢玉凛的谋算之一,他就是想要宋子隽这样的人靠近沈愿。

  结果也如谢玉凛所料,宋子隽对沈愿不一样。

  本来应该成为谢玉凛的弱点,反倒成了宋子隽的弱点。

  谢玉凛写明,私盐矿背后之人与味鲜居背后之人是一样的,全都是宋子隽。

  他在武国蛰伏已久,一直以来帮着权贵做事,渗透很深。

  即便是庆云小县也有他的据点。

  此番来庆云县,就是为了想办法逼宋子隽露出马脚,端掉一直以来为他源源不断提供钱财的私盐矿还有味鲜居,永除后患。

  沈愿看完后,完全明白了。

  仔细想想,宋子隽中途被派回幽阳,那段时间谢玉凛对他就很好很好。

  所以,这些都是为了让宋子隽以为自己不在的时候,谢玉凛对他的好是真心实意的。

  让宋子隽相信,谢玉凛是真的看重他。

  因此,宋子隽会为了想要拿捏谢玉凛的“弱点”,而想尽办法靠近他。

  可宋子隽没想到,谢玉凛因为了解宋子隽,知道宋子隽会因为靠近他,而真的想做朋友。

  细作产生感情,无论是什么样的感情,都是致命的。

  沈愿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一把可以要宋子隽命的刀。

  所以,大火那一日,谢玉凛是为了逼宋子隽现身救他,一直带着人藏在暗处等待是吗?

  沈愿放下布帛,有些明白宋子隽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谢玉凛,真的是太危险了。

  他这个人,似乎真的没有感情。

  如同最开始见面时的感受一样,像一块寒冰,像无法靠近的山巅,没人能明白他,没人能得到他的眼神,没人能被他在意。

  沈愿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准备把布帛放回匣子里时,才意识到布帛上的字体很熟悉。

  是他日常书写时喜欢用的行书。

  沈愿眉头一皱,一把将布帛塞进匣子,啪的一声关上。

  又在用这些小伎俩,想让他心软?

  谢家祖宅。

  谢玉凛正在听暗卫回禀沈愿的近况。

  暗卫将熟悉的木匣子奉上,低着头沉声道:“沈主簿将木匣子扔了出来,叫属下等人拿走。还说以后都不准往他的屋里放任何东西,又叫属下问问主上,什么时候可以不用暗卫护着他。”

  顿了片刻后,暗卫继续道:“沈主簿最后说,纸就当做是他欠主上的一切还清。沈家的发展他会用别的方式,以后不劳烦主上了。”

  谢玉凛指尖摩挲着木匣子表面的雕花,垂着眼眸,看不清喜怒。

  暗卫和贴身小厮们呼吸放低,屋中寂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谢玉凛淡淡出声道:“让暗卫撤下一半,另一半注意隐匿气息,别再被他发现。”

  暗卫连忙领命,“属下这就去办。”

  ……

  天气越来越冷,空中飘起小雪。

  田地里的事情也都忙完,大树村的村民们盘算着要去县城里找活干。

  在年关之前再赚一点,过年了也能吃顿饱饭。

  城西已经重建完,沈愿手里的事情全清,也开始恢复《剑客》的说书。

  五虞山上,比武台混乱一片。

  运用了内力的人,全都爆体而亡。

  韩影到的时候,已经死了四个人,后来大家发现不对劲,这才叫停不让用内力。

  可如此事态,究竟是因何而起,众人没有任何头绪。

  就在此时,各个门派中发生了内乱。

  同门弟子突然出手,杀了最近的弟子。

  一番激斗后,各门派惨败,他们不能运用内力,只能被歹人控制。

  这些动手的人,原是邻国皇室暗卫,易容混入其中,就是为了得到《心经》。顺便毁掉武林里的各个门派,使其门派断代。

  赵家姐弟与韩影在比武台附近遇到,他们装作也不能用内力,被这群人全部带走,关在五虞剑派山顶的大堂之中。

  里面全都是各个门派的人,韩影看到了他的师父和师叔。

  他带着赵家姐弟挪过去,韩影轻轻叫一声师父、师叔。

  二人睁眼,看韩影的眼睛便一下子认出,“你小子怎么在这?”

  韩影说明缘由后,请赵月给二人诊脉,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内脉被封,用内力的话会爆体。不过我以银针灌输内力扎针的话,能够疏通,就是需要时间。”

  赵月的话给了二人希望,韩影让赵月放心做,他负责守卫。

  几人准备悄悄远离人群,韩影的手被一个老道士抓住。

  正是五虞剑派的掌门人。

  鹤发童颜的老者笑眯眯的问韩影,“小友不知可否帮一个忙啊?”

  “前辈请说。”

  老者将一张布帛塞进韩影的怀中,“请小友务必保全此布帛,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将其拿出来。作为感谢,这布帛上的东西就送给小友吧。”

  韩影大概猜到是什么,他道:“我替你保管,危机解除后,来找我拿。”

  五虞剑派掌门人轻笑一声,没有作答。

  随后,五虞剑派的长老连同掌门全都被带走。

  走之前,掌门无意看一眼韩影,在敌国暗卫注意不到的地方,对他轻笑一下。

  这一走便是凶多吉少,韩影有心想救,却也无可奈何。

  赵月正在用内力偷偷为韩影的师父和师叔疏通被封的内力,她额头渗出汗来,消耗颇大。

  韩影时刻注意周围,隐约间能够听到敌国暗卫用刑的声音,还有五虞山长老们的惨叫声。

  沈愿说到这里,声音隐忍又纠结,连同着茶客们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走,师父和师叔还有赵月姐弟两都危险。

  不走,五虞山的掌门和长老们危险。

  当真是左右为难,侠义心肠之人,哪里能受得了这些呢。

  沈愿的声音继续,故事也在继续。

  韩影极力忍耐,逼自己冷静。

  他就算是出去,也救不了人,反而会将他自己暴露,最后真的就全军覆没了。

  就在此时,韩影又听到一点动静。

  是从大堂后面传来的。

  柳清雨带着一群人途中遇到陆水覃和陈然风,一行人来到五虞剑派的厨房里大吃一顿。

  吃饱喝足后准备去比武台,结果那边没动静了。

  有人溜到前面打探,带回消息说是所有人都被关在了大堂里面。

  柳清雨等人直觉事情不对劲,便偷偷藏在大堂巨大的雕像后面观察。

  找了半天终于看到韩影,柳清雨学老鼠吱吱吱叫半晌,好不容易引起韩影的注意。

  “你们咋都被关起来了?”

  柳清雨总算和韩影说上了话。

  韩影说明缘由,柳清雨看一屋子的人,不理解道:“咱这么多人,还能叫他们那点人给抓住了?”

  “大家不能用内力,打不过。”韩影给没有习武的柳清雨解释。

  柳清雨道:“没有内力,那有外家功夫吧。不过就是不能飞檐走壁,十个打一个还不能打?更别说武器都还在自己的手里,比赤手空拳又好许多,咋就打不了了?”

  韩影一愣,随后道:“你说的对啊。”

  长期习武的思维让他都没能一下子反应过来,是没了内力,又不是没了手脚。

  “也别担心他们打着打着下意识使用内力。”柳清雨清楚的说:“这玩意一用就炸人,他们会比任何时候都小心着不用。要是真用了要炸体,那还能赶紧抱着个敌国暗卫,连着一起炸飞。”

  韩影深以为然,连连点头,“你说的对!”

  柳清雨计谋再度被认可,嘿嘿的笑两声,“我这里还有一帮人呢,刚吃饱,一把子牛劲没处使。你趁着五虞山的那几个挨打,敌国暗卫没空管这边,赶紧去和大堂里的那些人说。”

  茶客们听到这里,纷纷被柳清雨震惊住。

  别说她话糙理不糙,脑子里的想法一个比一个惊人,但也似乎一个比一个管用。

  总得来说,这位清雨姑娘的想法,就是干,就是向前冲。管他发生啥了,只要还有一口气,那就都不是事,总能解决。

  成了就赚到,不成也不过就是最开始的结局。

  大堂里各个门派的人都被说动,反正都是个死,不如拼一把,万一就能活呢!

  在韩影、柳清雨二人的主导之下,各个门派全部动了起来。

  而柳清雨带来的那一拨人,混在其中,脏的出众。

  茶客们听到这里不由欢快一笑,随之便是一场精彩的打斗场面。

  韩影的师父和师叔在紧要关头也成功疏通经脉,二人抽出佩剑,开始开大。

  韩影同样将剑舞出残影,陈然风、陆水覃也有内力,几个有内力的人在前面顶,其余的人全部十人十人一组,抱团逮着一个暗卫攻击。

  正如柳清雨所言,没有内力他们还有外家功夫。

  刀枪剑戟实打实的缠斗,大堂里一时间成了战场。

  沈愿的声音加速,各种招式层出不穷,“一招蛟龙出水的剑势击出,敌国暗卫刚要隔档,另一边一招气吞山河的刀势便直接劈来。敌国暗卫运气以轻功快速闪躲,一声‘钩锁’,长鞭破空而出,将敌国暗卫的小腿勾住,对方直接摔倒在地。”

  被刑讯逼问的五虞山掌门看着不远处的打斗,笑了笑说:“各个门派弟子们使出看家本领,此时何尝又不是在比武。”

  其他几个被绑住的长老们都无语的不行,还有心思想这些呢。

  五虞山一役,最终以各派侠士险胜。

  惊堂木一拍,茶客们纷纷拍手叫好。

  “以劣势赢得,就是要这样不怕输,不放弃!”

  “各个门派的不同外门功夫也是精彩至极啊。”

  “如此来看,即便是不用内力,外门功夫也很厉害。我等不能习得内力,这些外门功夫是不是能够习得?”

  “你要去习武?这可是苦得狠嘞。”

  “若是能学剑,就是再苦,我也能吃得。”

  “还学剑?谁不知这是权贵才能用的。”

  “可惜啊可惜,可惜了不是《剑客》中的武国啊。若是如此,咱说不准不仅能习剑,还能有内功呢。”

  茶客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畅想,沈愿在人群中看见纪平安,也没管后续打赏的事,直接去找纪平安。

  “哥你怎么来了?”

  纪平安和沈愿一起往外走,去说书工会。

  “刚从码头回来,顺便来看看你。”纪平安道:“陛下下了急诏,要五叔公快点回幽阳。”

  经过上回,沈愿这次有些不大相信,“真走了?”

  纪平安肯定道:“嗯,我去送的人,亲眼看着上船,又看着船开走的。”

  到底走没走的怕是只有谢玉凛自己清楚,沈愿没再说什么,也没必要知道。

  陛下如此急着诏人回去,想来也只有一件事,沈愿问道:“北国那些使臣这么久了还没走吗?”

  提起北国使臣,纪平安冷哼一声,“不仅没走,又来了一批。这次说是要和亲,咱们陛下闺女才五岁大,和亲的话只能从世家里面挑。这会各个世家里姑娘们吓的都睡不着觉呢。”

  “谢家那边有意让我姐姐的女儿入选,真不知道他们脑子里想什么。人送过去,哪里有命活?”

  党政局势,诸国图谋,沈愿看不明白。

  但他知道,和亲一事,是拿女子性命换取一时宁静。

  若是两国商量好,便是谁也无法撼动了。

  纪平安人在庆云,就算是在幽阳,他也没那个能力让谢家人改变想法。

  这件事,他也只能等消息。

  不过眼下倒是有一件事能问问,纪平安问道:“小愿,我早就想问了,你是不是和五叔公之间发生了什么?”

  不然以沈愿的脾性,他肯定会去送人离开的。

  五叔公也不可能会让他带话给沈愿说走了。

  细细想来,近两个月来,沈愿确实没有和五叔公有什么联系。

  之前城西那边忙还好说,如今不忙了,连人也不送。

  “还有,那宋子隽人去哪里了你知道吗?多日不见,还怪想的。”纪平安还记着宋子隽之前和他抢沈愿床榻睡觉的事,忍不住暗戳戳的说:“他这人也真是的,城西出事的时候也没见个人影,虽说和他没关系,可好歹和你是好友,怎么也不来看看你。”

  沈愿闻言心说哪和宋子隽没关系,关系可大了,就是他叫人放火烧的。没人影还不是因为人放火跑路了……

  想了想,也没什么可瞒着纪平安的,干脆直接告诉他。

  二人到了说书工会,沈愿带纪平安去他平时写书的屋里,和他说明了缘由。

  纪平安听的呆在当场。

  见沈愿神色落寞,他当即反应过来,拍拍沈愿的肩膀,搂着人保证道:“小愿你放心,哥绝对不会这样对你,永远不会利用你。”

  沈愿靠在纪平安肩膀上点点头。

  纪平安越想越气,左右无人,他也大着胆子说了,“你也别为了五叔公这样的人太难过,他连自己心上人都能说抛弃就抛弃,更别说你一个没关系的人。”

  “那宋子隽更是,细作从小培训,是不能有感情的。他们这些人都与常人不同,宋子隽对你好歹有些真情在,这事咱看开些。反正后面再也见不着了。”

  沈愿觉得有道理,有平安哥的安慰,他心里残余的难过也消散的差不多。

  反应了一会后,沈愿才反应过来纪平安说的细节处,他继续靠在纪平安肩头,随口问道:“凛公子什么时候有的心上人,哥你怎么知道的?还知道他抛弃了心上人。”

  纪平安哼道:“我可太知道了!”

  “你记得陈家不?”

  沈愿点头,“记得啊,茶商陈家。不是说因为牵涉私盐,早就被抄家,送幽阳那边审去了吗。”

  “没错。”纪平安声音压低,“他家那个嫡次子陈雨叶,就是五叔公的心上人。好家伙,之前疼的眼珠子一样,县衙牢房刚进去屁股没坐热就给接出去。可后面说把人送幽阳杀头就送去杀头,愣是一下也没救,说不要就不要了。”

  纪平安啧啧两声,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是不是特狠一人?”

  沈愿眨眨眼睛,抓取纪平安话里的信息。

  嫡次子?

  他坐起身,也很吃惊,“谢玉凛他喜欢男人?”

  纪平安点头,“没错。”

  沈愿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一直在转。

  他问纪平安,“陈雨叶不是有妻子孩子嘛?”

  纪平安神神秘秘的说:“是啊,五叔公就是喜欢这样类型的。要年纪大一点,有妻子孩子的。好这口,没办法。”

  说着沈愿想到什么,“哥你上次和我说的长辈,是谢玉凛?”

  纪平安轻拍沈愿的肩膀,“你终于反应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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