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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旱灾

解甲归田娶夫郎 心淡岁清浅 8519 2026-08-14 14:46

  大年三十这日,陶安和陆修承像往常一样睡到自然醒,吃过朝食,开始忙活祭拜的东西,祭拜要有猪肉,或者是鸡。陶安烧水,陆修承去后院抓鸡,杀好鸡,把整只鸡放到锅里煮。

  煮上鸡后,陶安和陆修承拿出对联贴对联,他们买了两幅对联,一副贴在院门外面,一副贴在堂屋门外。贴好对联,陶安又把他们自己做的灯笼挂到院门外的两边,堂屋门外的屋檐下也挂了两个,随后是给各个门框顶和窗户贴红纸。贴好对联和红纸,挂好灯笼,看着随处可见的红色,过年的喜庆氛围也就有了。

  这时,鸡也煮好了,准备好祭拜的东西,在自家祭拜过天地后,他们拿着东西去了祠堂,今日的祠堂格外热闹。虽然这个冬季高粱和黍米收成不好,但过年是一年里头最重要的节日,每家每户都十分重视,一些孩子穿上了新衣服、新鞋,想到家里的大人准备了一些平日很少能吃到的东西,他们就开心,一大群孩子凑在祠堂外玩,欢快的童言童语响遍整个祠堂。

  陶安和陆修承进到祠堂的时候发现,祠堂的大供桌上已经摆了好些祭品,有好几户人家比他们还早到。供桌上摆的祭品都是猪肉,只有他们是整鸡,拿出来的时候,有几个人看过来,大家笑谈了几句他们那只鸡的肥瘦,又讨论了几句今年过年鸡的价格。这些都是汉子,陶安没有出声,陆修承和他们聊了几句。

  拿着东西从祠堂出来时,天上突然飘起了大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和他们一起出来的几个人看着大雪,说道:“过年下大雪,明年一定会顺顺利利。”

  忙活了半日,回到家,陶安和陆修承简单吃了一点午饭,然后开始忙活晚上的夜年饭。

  陶安:“我们做什么菜?”

  陆修承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雪,“无论做什么菜,吃的时候都变冷了,吃烫菜?”

  陶安:“好啊,吃烫菜就不会吃到冷的菜。”

  陆修承:“我把鸡剁成小块,连同早上煮鸡的鸡汤一起做汤底。”

  陶安:“再切一些羊肉片,早上泡了笋片和木耳,青菜的话后院还有一些菘菜。”

  陆修承:“主食就不做米饭了,你和一点面,吃完烫菜后再用汤底煮点面就行。”

  陶安:“好。”

  大雪纷飞,不到申末,天就开始变黑,陆修承把挂的灯笼点亮,和陶安围坐在堂屋的炭盆边,慢慢地烫菜吃年夜饭。吃到一半,陆修承拿出一瓶果酒,倒了两杯,递了一杯给陶安。

  陆修承说道:“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往后还会有无数个岁岁年年。”

  陶安看着他,和他碰了一下酒杯,“好!”

  热闹的年很快就过完,转眼到了开春,出了正月后,陆修承出门去找陆芳。

  陶安:“你和姐好好说,尽量让她别太伤心。”

  陆修承:“我明白。”

  陶安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之前苏女医说还是有可能怀孕的时候,他心里是产生了期待的,但是一个冬日过去,他们房事不断,却依然没有一点动静,心里的那点期待慢慢没了。

  陆修承来到陆芳家,找了个机会,私下和陆芳聊了一阵,在陆芳又聊到孩子的问题时,陆修承说道:“姐,我和陶安不会有孩子了。”

  陆芳一惊,“为什么?”

  陆修承:“在边疆时,我曾中过一种胡人的毒,当时拖延了一阵,军医才找到解毒的方子。我以为解毒后就没事了,之前去安县,我和陶安去找郎中诊脉,郎中说那毒解得不及时,虽不影响房事,但是影响到了子嗣。我和陶安每次去安县都找郎中,看过很多郎中都说没办法,所以我们日后不会有孩子了,你以后别再在陶安面前提孩子的事,他会难过!”

  陆芳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我上次问陶安,陶安说你......”

  陆修承打断她,“那是陶安不想你担心,也不想伤我自尊。”

  陆芳看着自己一表人才的弟弟,想到他以后不会有子嗣,悲从中来,眼泪直流......

  陆修承安抚了好一阵陆芳才稍稍止住眼泪,陆修承去找了方平,让他这几日帮忙开解开解陆芳才离开。

  过了几日,陆芳过来找他们,进门后拉着陶安的手,眼泪再次落下,说道:“陶安,我们陆家对不起你,但是你放心,日后你们老了不会无所依,我和你们姐夫已经和鸿儿聊过,将来鸿儿会给你们养老送终。”

  陶安看着陆芳憔悴的脸,又听她这么说,心里愧疚不已,哽咽道:“姐......”

  孩子的事算是过去了,各个村子又开始为春耕而忙碌。陶安他们那块菰田可以长两三年,旱地那边,菊花和金银花也是多年长的植物,也不用再次播种,所以他们这个春耕需要忙的也就是一块稻田。

  插完田,过了清明,禁猎期终于解除,陆修承和陶安收拾东西,准备进山打猎。在山里的日子十分的清净,因为他们一个月里有一半的日子都在山里,所以山洞里的东西越来越多,被子,衣服、小铁锅,碗碟等东西,他们都放了一份在山洞,这样就不用每次都来回背来背去。

  一个月进两次山,每次在山里住好几日,猎到猎物了才下山去卖猎物。陶安让陆修承教会了他捕鱼,在山里时,白日陆修承出去打猎,陶安则去深潭那边捕鱼,捕到鱼了就晒鱼干。日子过得清净又规律,转眼就到了五月浴兰节。

  这次下山后,陶安感觉到村子里沉重的气氛又压抑了几分。过年时下了大雪,“瑞雪兆丰年”,大家都以为今年会是一个丰收年,但是春耕的时候,贵如油的春雨只下了一场,从那以后再没下过雨,旱地的春耕都是在没下雨的情况下播种下去的。

  不下雨,稻田还可以靠水车车河里的水上来浇灌,旱地那边就没办法了,为了不让高粱和黍米枯死,每家每户只能一次次挑水去浇灌,但是人力浇灌的水比不上雨水,所以即使每个人都因为挑水累瘦了一圈,但旱地的高粱和黍米还是半死不活的。

  旱地是这样,稻田那边也开始让人忧心,因为长期不下雨,涞河的河水水位逐渐下降,眼看着稻苗要抽穗了,这时河水的水位已经低到水车车不上来水了。稻田抽穗期是关键,这时候没水,稻田干枯了,那稻谷的收成也会大大地降低。稻田和旱地都收成不好,那日子就难过了。

  所以这段时日,村里个个都愁眉苦脸,祈求老天能下一场大雨。浴兰节这日,河滩两边站满了人,这边站着涞河村的人,对面站着涞南村的人,两个村子的人都在祭拜屈子和河神,希望河水能涨起来。

  浴兰节后,还是没有下雨,村里人坐不住了,大家开始挑着水桶去河边挑水浇灌稻田。距离河滩近一些的稻田还好,大部分距离河滩比较远的稻田,一家人花半刻钟挑几担水倒进开始干裂的稻田,挑上一日也就只能把一个田角浇湿,更别说让稻田蓄满水。尽管如此,还是得挑水,总不能看着稻田干裂,稻苗枯死,能浇一点是一点。

  陶安看了,对陆修承说道:“我们要不要也挑水浇田?”

  陆修承想也不想,“不挑,除了累人,挑水不顶事。”

  陶安:“那旱地的花,菰田的菰,稻田的稻谷,我们是没有收成了。”

  陆修承:“不要紧,打猎的收入足够我们买粮食,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去山里住,山里那深潭底下的暗流应当不会断流,不断流就会有鱼,即使一天捕到一条,再去找一些野物,足够我们吃了。”

  陶安:“有你在,我不担心我们会挨饿。”

  这是一句极高的赞扬,陆修承听得心悦,伸手捏了捏他手心,“那你怎么还忧心忡忡?”

  陶安:“我在想再不下雨,不知道又要有多少可怜的老百姓要挨饿了。”

  陆修承知道他心善,让他不要忧心的空话说了也没用,就不再说话,只是陪着他。

  雨还是没有下,村村都在挑水浇田浇地,等他们再次从山上下来时,涞河的水已经只剩一条不到三尺宽的小河流,村里的老人说已经有几十年没看到涞河村水干枯成这样了。涞河的水是这样,山上的溪流也是如此,陶安他们用来饮水的竹筒已经干了好长一段时日,好在山脚下的那个水洼还有水,要用水只能去那里挑水。

  干旱一直持续到了六月底,这一季的稻田和旱地的收成极差,只有正常年份的两成,稻谷成熟,看着一串串细小谷穗上空瘪瘪的谷壳,不少人欲哭无泪。

  快到收割稻谷的时候,陶安和陆修承算好时日从山上下来,回到家,陶安开门从前门进去,陆修承牵着猎物和墨玉从院墙外往后院走去。陶安进门后先去放东西,打开堂屋门,把东西放下,转神看到他们房间的门,门锁被人弄坏了,房门是半掩的状态。

  他往后退了一步,因为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房间里,没有去打开房门,而是朝后院的方向喊了一句,“修承,你过来一下。”

  陆修承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朗声回了一句,“你过来。”

  陶安穿过小堂屋,炒后院走去,发现小堂屋的门锁也被人弄坏了,看来家里真是像他们进山前陆修承预猜的那样进贼了。陶安走过去,对还在绑猎物的陆修承道:“修承,家里真的进贼了。”

  陆修承示意他去看后院的门锁,“我猜到了。”

  陶安这才发现后院的门锁也被弄坏了,“这贼子还挺精明,咱们家后院没有人家,他从后院进来,弄出多大的动静都不会有人发现。”

  陆修承绑好猎到了两头野山羊,问道:“家里丢了什么东西?”

  陶安:“我还没细看。”

  陆修承:“走,去看看。”

  他们养的鸡已经吃完了,进山打猎后因为常常不在家就没有再养,后院的青菜贼子也不稀罕。他们往房间走去,在各个房间和厨房走了一圈,发现他们的房间被人翻了个底朝天,那两只相龙的锁也被撬坏了,里面的东西和衣柜里的东西全都被翻出来撒在地上。

  厨房里的东西也一样,被翻了个底朝天,但是没丢什么东西,只是橱柜里他们吃剩下了两斤梗米和白面,被人偷走了。上一季的高粱和黍米收成就不好,这一季的高粱、黍米,连同稻谷收成都不好,很多人家的日子不好过,早在上两次进山前,陆修承就预猜到他们离开家的时候,可能会有贼子进来偷东西。

  所以他们早早就把银子拿到了山上藏起来,没有藏在山洞,而是找了一个没人能想到的地方藏了起来。在山上晾晒的鱼干留在山上积攒着,没带下山来,只在身上随身没带来几两碎银。

  陶安没想到还真有人进来偷东西,看着被翻得一团乱的房间和厨房,问道:“现在怎么办?”

  陆修承:“你先别收拾,去秋千那里歇会,我去找里正。”

  陶安:“家里没有粮食了,我去找林阳借一点。”还好家里的铁锅还在,贼子可能是怕铁锅太大,拿走容易被找到,成为证据,所以没有拿走,家里的家具也还在。

  陆修承:“也行。”

  陶安朝李家走去,两个月前,林阳生了一个儿子,自从干旱开始,李阿龙和李大爷就开始去镇上找活干,现在去镇上干活的人多,工钱被压得很低,但他们父子还是经常去镇上做工。李大娘则是负责操持田地里的活,林阳在家带两个孩子和负责家里的家务活,一家人齐心协力,加上有之前积攒下了一些银子,他们家生活暂时还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陶安到的时候,林阳正在抱着孩子做夕食,一手抱孩子,一手烧火,雨哥儿则是在一旁玩李阿龙给他做的一个木头玩具。陶安小心翼翼地接过林阳手里的孩子,笑道:“几日不见,阿牛又长大了。”

  林阳笑道:“才几日能长大多少,只是脸上又长了一点肉。”

  陶安不会抱,生怕摔了,抱了一会双手就发僵,忙对林阳道:“我帮你烧火,你抱孩子。”

  林阳本想打趣他几句,想到陶安肚子现在还没动静,又把话压了下去,“看你这一头的汗,你们刚从山上下来吧,怎么过来了?”

  陶安把雨哥儿抱到怀里,还是雨哥儿比较好抱,不用怕摔了,他一边烧火一边道:“家里进贼了,把我们的米和面偷走了,我是来找你们借面的。”梗米贵,李家只有在林阳坐着月子的时候给他买了五斤梗米吃,平时一家人都是吃粗面多一些,所以陶安说借面。

  林阳惊讶道:“家里进贼了?”

  陶安:“是啊。”

  林阳:“被偷了什么东西?有丢银子吗?”

  陶安:“银子没丢,东西没丢,就是被偷了两斤米和面。”

  林阳:“最近村里不少人日子不好过,应是有人动了歪心思,再不下雨,可能还会有更多的人动歪心思,你们经常不在家,家里的银子和值钱的东西一定要收好。”

  陶安:“我们知道的,已经提前收好了,所以这次没丢什么东西。”

  孩子睡熟了,林阳把孩子放到床上,去给陶安装面,“给你装三斤够吗?”

  陶安:“不用这么多,你给我装上两斤,够今晚和明早吃就行,我们明日去卖猎物的时候就可以买粮食了。”

  林阳还是给他装了三斤,“多一点好过不够吃,下次进山的时候你和我们说一声,我让阿龙时不时去你家看看。”

  陶安:“好。”

  陶安拿着面回到家,陆修承已经带着陆德义来到家里。

  陆德义看了一圈后,皱着眉摸了摸胡须,说道:“应该是村里的人干的,偷东西这事最近村里已经出现三次了,前两次是周厚文家的鸡被偷了两只,还有周志家的鸭被偷了两只。迟迟不下雨,收成不好,很多人日子不好过,这样的事还会发生,好在没丢银子,这事我会上报上去,也会召集村里人训斥一番,你们上山的时候也记得把家里的银子藏好。”

  陆修承把陆德义送出门,和陶安一起收拾被翻乱的家,本来就走了一日山路,回到家还要收拾,这下把陶安累到了,在院子里吃完饭后,一动都不想动。陆德义已经通知村里的人吃完晚饭到他家去,陆修承本不想出面说话的,看到陶安这样,还是去了一趟。

  他到的时候,村里的人已经到齐了,陆德义先是说了一下村里近期被偷东西的事,然后说了在大安朝偷盗是何罪,让动歪心思的人不要动歪心思。

  陆修承等陆德义说完了,插了一句,“我在边境军营里时跟一个斥候学过从蛛丝马迹里找线索,念在是同村,这一次我不追究,但是,下次谁再进我家乱翻,我一定会找出来是谁,找到后把乱翻的两只手剁了。”

  他和陶安因为打猎,现在是村里最富裕的人家,他们又经常好几日不在家,他们家是动了歪心思的人的首要目标,陆修承不想下次从山上回来,让本就已经够累的陶安还要收拾乱七八糟的家。

  在场的人,想到陆二,想到李大力和周义是这么被他教训的,一声不敢吭,那个进了他家的贼更是一瑟缩,低着头不敢看别人,生怕被陆修承发现。

  陆修承回到家,看到陆云正在和陶安说话。陆云看他回来,站起来,喊道:“大哥。”

  陆修承:“吃晚饭了吗?”

  陆云:“吃过了。”

  陆修承打量了她一番:“是不是找我有事?”

  陆云看看他和陶安,不好意思道:“我,我想找你们借两吊钱,我养了几只鸡,等鸡大了卖了我一定还给你们。”

  陶安拉她坐下,“小云,你借钱干什么?”

  陆云:“我娘生病了,没银子抓药,眼看着越病越重了,我想给她抓两副药。”

  自从上次被陆修承训了一顿好,陆山这一家子比之前少了很多幺蛾子,不过陆鸿还是那么没出息,跑到镇上干活,赚到几十文就往马家跑,企图把马小雯哄回来,但是马家只收他的钱,从不说让马小雯跟他回去的话。

  孟冬梅被陆鸿这没出息的样子气狠了,把他撇出去另过不管他了。在她的呵斥下,陆山和陆景勤快了很多,加上陆云勤快,一家四口日子倒也勉强能过,会病倒是因为忧心收成。

  陶安看向陆修承,陆修承点点头,陶安给陆云拿了两吊钱,看到她头上的头绳已经很旧了,又另外给了她十文,“这十文是给你的,货郎来村时,你挑两根好看的头绳买。”

  陆云眼眶含泪,再三感谢后,感激地走了。

  第二日一早,陆修承去卖猎物,陶安则是去田里割稻谷。这次只捕到了两只野山样,鹤仙楼的田掌柜就能收下,不用跑一趟去安县。

  两人一起出门,在村头分开,陆修承说道:“你慢点割,不用急,我晌午应当就能回来。”

  陶安:“我知道,你也别急着往回赶,路上当心。”

  陶安看着陆修承和墨玉的身影走远,才朝他们的稻田走去,路上碰到了一位婶子,看他拿着镰刀,那婶子说道:“陶安,你这也是去割稻谷。”

  陶安:“对,去割稻谷。”

  婶子:“你和你家修承每次进山打猎都能猎到猎物,卖猎物的银子都足够你们吃喝不愁了,还收割那稻谷干嘛,收割完也不够你们煮几顿米饭的,浪费力气。哪像我们没有别的进项的,就是浪费力气也得去收,要是我们家像你们家有银子,我就不收了,直接放一把烧了,免得看见那空瘪瘪的谷壳就来气。”

  陶安当听不出她话里的酸,回道:“几顿米饭也是米,庄稼人浪费粮食会遭天谴的。”

  那婶子看他脸不改色,淡淡地回话,忍不住刺激他道:“陶安,不是婶子说你,你们成亲这么久还没有孩子,你得上上心了,你不知道村里的人是这么说你的,说你不会下蛋,说你们打猎杀生太重,老天是在报复你们,你不知道那些话说得可难听了。婶子也是为你们好,你们要不还是别打猎了,去找个寺庙捐些善款,说不定就有孩子了。一个家还是得有孩子才像个家,没有孩子,你们赚再多的银子也没处用啊?”

  这半年陶安无意中听了太多的闲言碎语,他和陆修承是村里人聚在一起聊天时必聊的话题,他已经从刚开始的生气到现在的心如止水,“怎么会没处用呢?就像婶子你刚才说的,有银子,我想收这让人见了就来气的稻谷就收,不想收就不收,可以拿银子去买白面买肉,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没银子的话,就得像像婶子您,看着这稻谷,心里再气,也还是得咬牙去收,不然家里就要揭不开锅了。”

  那婶子冷着脸道:“我是为你们好,你挤兑我干什么?”

  陶安:“婶子,我没有挤兑你,我是实话实说。”

  那婶子讨了一个没趣,不再说话,径直走了。

  往日收割稻谷的时候,虽然辛苦,但是看着粮食身体再累,心里也是开心的。这次收割稻谷,很多人对着手里轻飘飘的稻秆叹声叹气。

  陶安听到旁边田里,周林他娘和另一个邻居聊天。

  “一亩田也没有一石稻谷,别说买稻谷换粗粮了,就是交赋税都不够交啊。”

  “对啊,我们家三个男丁,我们快要愁死了,这赋税怎么办啊?”

  “希望官府看在大旱的份上,能减免一些赋税吧。”

  “希望能减免一些吧,不然把我们的命拿走也交不出这么多赋税啊!”

  ......

  陶安割稻谷割到太阳越来越烈的时候回了家,半路遇到了往田里走的陆修承。陆修承递给他一个竹筒,陶安以为是水,喝了一口,发现是酸酸甜甜的酸梅汤,眼亮一亮,“从镇上带回来的?”

  陆修承:“对,好喝吗?”

  陶安又喝了好几口,“好喝。”

  陆修承用袖子给他擦了一下脸上的汗,“不是让你割一阵就回家,怎么割到这个时辰?”

  陶安:“在田里没留意时辰。”

  陆修承:“走,回家,下午再来割。”

  回到家,陶安去洗脸,脸上和脖子上沾到了谷毛,有些刺痒。他洗脸洗手的功夫,陆修承去厨房做饭,他卖完野山羊后,买了一些米和面,午饭做的是米饭,炒猪肉,青菜、豆腐,加一个鸡蛋汤。

  吃午饭的时候陶安把田里大家忧心赋税的话和陆修承说了一下,“你觉得这一季的赋税会不会减一些。”

  陆修承:“县令为官还可以,整个府县大旱,他应当会向上申请减免一些赋税。”

  陶安想起尹青文,“希望能减免,本就没有多少收成,还要交沉重的赋税的话,很多人又得卖儿鬻女了。”

  到了下午,他们去田里收割稻谷,稻穗饱满是很好打稻谷的,稻秆抽打在稻框里,稻粒就会脱落。现在很多稻谷是空瘪的,稻秆抽打在稻框上,只零星脱落几粒,打得十分费力。到了晚上,陶安和陆修承都胳膊疼。

  因为稻谷难打,这次他们忙了两日才把稻谷打完,这还是因为他们只打了饱满的稻谷,空瘪的谷壳他们没有费力打完。别家连空瘪的稻谷都打完,因为空瘪的稻壳可以喂鸡鸭和猪,没人舍得不要。他们没养鸡鸭猪,陶安告诉陆云,让她让陆山他们来打他们家空瘪的谷壳。

  临近交赋税的时日,所有人都吃睡难安,好在传来了好消息,陆德义告诉大家,这一季的赋税大减,每个男丁只需交半斗米,这算是大旱这半年来唯一的好消息了。

  不过这好消息只让大家开心了两日,因为还是没有一点下雨的迹象,再不下雨,干裂的稻田没法犁田、耙田,也没法种秋稻,种不了秋稻,也种不了高粱和黍米,下半年稻谷和粗粮都颗粒无收,那日子还怎么过?

  村里人觉得不能这么苦等下去,找到陆德义,让他组织一场祈雨祭祀。陆德义于是又去找了涞南村和涞北村的里正,最后决定三个村子一起举办一场积雨祭祀。祈雨祭祀的场地定在了涞河村的河滩上。

  那一日三条村子的村民都来到了河滩上,河滩摆了一张供桌,上面放着鸡鸭鹅等三牲,还有糕点、柑橘、香烛纸钱。一个巫师念了一段后巫文后,净手点燃香烛,继续念巫文,随后反复扔了几次卜笺,最后确定了一处雨坛,让人把另一份祭品放到了雨坛前面。巫师在雨坛前唱词求雨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跪下叩拜,叩拜后选了一位还没成亲的年轻汉子去河里挑了一担水上来放到雨坛前,最后燃烧鞭炮。

  祈雨祭祀的时候,陶安和陆修承在山里,这个过程是林阳和何香子聊天的时候告诉他的。这次下山,他和陆修承要在家里多住几日,因为旱地那边的金银花定顶住了干旱,开花了。他们要把金银花摘了晾晒。

  一月里有一半的时日在山上,陆修承经常在山里跑来跑去,很耗体力,陶安觉得在家多住几日也好,就当让陆修承休息休息。

  和林阳、何香聊完天回家,陶安和陆修承说:“希望能下雨,哪怕雨把我们金银花大落地上也没关系。”实在是干旱太久了,稻田干裂的裂痕越来越大。

  陆修承闻言,想起一句老话“久旱必涝”,所有人日盼夜盼,就在盼着下雨,就是不知道真的下雨了,会不会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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