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安到了镇上后去找秦阿嬤,秦阿嬤看到他,还有他身上的包袱,挑眉道:“你这是......”
陶安知道秦阿嬤虽和林阳认识,但也只是主顾的关系,不会轻易接纳他一个陌生人,所以把自己的事全都和秦阿嬤说了。
秦阿嬤给他倒了一杯水,说道:“换一般人肯定是能瞒就先瞒着,你倒是个果断有骨气的,没有男人能接受一个无所出的妻子或者夫郎,你不死缠烂打,离开是对的。离开的时候把家里的银子拿走了吗?”
陶安:“拿了一点。”
秦阿嬤皱眉看着他,“怎么那么傻,走也要把银子带走啊。”
陶安:“......”
秦阿嬤:“都要和离了,你还和他讲情分,替他考虑啊?你现在要做的是多积攒银子,自己有银子傍身才是最可靠的,算了,不说你了,说了你也不能回去拿,你就安心在我这住下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干活不尽心,做的饭菜不合我胃口,我可是会把你撵走的。”
陶安:“您给我一些时日,我能做好的。”
陶安在秦阿嬤家安顿下来,只用了两日时间,他就摸透了秦阿嬤的生活习性,也对她的脾气有了更多的了解。
另一边,昨日,陆修承和陆正光带着陆广才关城门前顺利驱车进了城,进城后他们在一个客栈住了一晚。第二日一早,陆修承出去打听了一番,打听到安县医术最好的郎中在城西,于是他们离开客栈去了城西。
到了城西,那药铺里的伙计却说需要排队,让他们明日再来,陆光正看向陆修承,陆修承拿出二十文悄悄塞到伙计手里,“家里老人病情耽误不得,麻烦行个方便。”
那伙计看了一眼陆修承,心道还挺上道,“行吧,我进去通报一声,你们等着。”
这么一等就等到了晌午过后,好在最后还是看上了郎中,郎中说需要连续扎针三日,三日后方可拿着药材回家煎服。于是他们在药铺附近的客栈住了四日,陆广才经过连续扎针四日后,精神比在家时好了很多,特别是在最后一日见到从府城匆忙赶回家又匆忙赶来安县的大儿子陆光济后,连胃口也好了很多。
抓带回家煎服的药时,陆光济让郎中抓最好的药,抓好药,他们踏上了回涞河村的行程。回去路上,陆修承归心似箭,自从和陶安成亲后,他还没试过离家这么久。
陆光济看出陆修承的心思,调侃道:“修承,这是想家里夫郎了?”
陆修承坦然道:“离家多日,的确想他了,他胆子小,一个人在家,晚上估计睡不好。”
陆光正:“这几日麻烦你了。”
陆光济:“是啊,这几日麻烦你了,回去后,我请你和你夫郎去镇上酒楼吃顿饭。”
陆修承:“客气了。”
在陆修承去安县的第四日,陶安一早起来就心神不宁,他估算着日子,陆修承应在今日或者明日就会从安县回来。陶安心情很纠结,既想看到陆修承来镇上找他,又怕见到陆修承。
秦阿嬤看出陶安心事重重,说道:“有些东西命里该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求不来。凡事想开些,到了老婆子我这个年纪你就会知道一辈子那么长,坎坷多着呢,你这算什么?”
陶安:“我会的,谢谢阿嬤。”
秦阿嬤:“你收拾一下,今日庙里有大师讲解佛经,我要去庙里,你也跟我去听听。”
秦阿嬤要去的庙在镇外的一座山上,上山的时候,陶安本以为要背她老人家上去,结果秦阿嬤休息一会,走一会,自己走了上去。午饭在庙里吃的素饭,吃了素饭,陶安和秦阿嬤下山。
下山路上陶安扶着秦阿嬤走,突然问道:“阿嬤,这附近有收哥儿的道观吗?”
秦阿嬤:“怎么?你想去道观守着一盏青灯了此一生啊?”
陶安:“我......就问问。”秦阿嬤现在年纪这么大,她能收容他多久?他得为以后做打算。
秦阿嬤:“你只是没得生,又不是不能养,这世道多的是带着孩子的寡妇、寡夫,你先积攒些银子,日后有机会了,细细挑一个人品好,带着孩子的寡夫,生活照样能过下去,何必去道观伴着一盏清灯了此一生?”
陶安:“我不想再成亲了。”
秦阿嬤:“你心悦你即将要和离的夫君,哪怕和离了也要为他守身到老?”
陶安一愣,他心悦陆修承?
秦阿嬤:“怎么,不是心悦?”
陶安:“阿嬤,何为心悦?”
秦阿嬤看了一会他,指挥他扶她去道旁的一块石头那坐下。
秦阿嬤问道:“你那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陶安:“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是为了还我爹恩情才同意娶我的,那时候的我胆小怯弱,面黄肌瘦,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衣服和破烂的草鞋,但是他一点也不嫌弃我。他没有让我挨过饿,他吃饭快,但他会放慢速度等我,有什么好吃的,他总是等我停了筷子才会吃剩下的。他总是告诉我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为了给我养身体,他给我吃了好多鸡和鸡蛋,还给我买了很多药材。他不让我干重活,家里的重活都是他干的,我干重活他会生气。天热后,过了巳初,他就不让我再在外面干活,我爹卧病在床,身上又脏又臭,但是他不嫌弃,会帮他洗澡洗头。我生病了,他请郎中上门帮我看病,给我熬药,一晚不睡照顾我......”
陶安胡乱说着,直到秦阿嬤递过来一块手帕,他才知道自己又哭了。
秦阿嬤:“这几日离开家,没见他,心里很难受吧?”
陶安:“嗯。”
秦阿嬤:“是难受以后没人对你这么好了,还是难受以后见不到他了?”
陶安拿手帕捂着脸,哽咽道:“我不怕吃苦,我难受以后都见不到他!”
秦阿嬤:“这就是心悦。”
陶安拿开手帕看向她。
秦阿嬤:“你刚才不是问我何为心悦?你这便是心悦。但有什么用,你都要和他和离了。”
陶安:“......”
陆修承一行人回到涞河村已经是离开涞河村第五日的申正,回到陆广才家,陆光正和陆光济让陆修承在家吃完饭再走,陆修承帮着把陆广才扶进屋,连他们倒的水都不喝,直接赶着墨玉回了家。
回到家,看到院门关着,还落了锁,他眉头一皱,陶安不在家?
“陶安?”
他冲院内喊了几声,陶安都没回应,他会去哪?如果只是在村子里串门不需要落锁,难道是回凤和村了?
就在他准备去找林阳问一下时,林阳和李阿龙一起过来了。
陆修承:“林阳,陶安回凤和村了?”
林阳把手里的钥匙递给他,“你先开门,进门后再说。”
进到堂屋后,陆修承马上问道:“陶安去哪了?”
林阳:“你离开家的第二日陶安就走了,他要和你和离。”
陆修承:“他现在在哪?”
林阳:“在镇上。”
陆修承转身往外走,“我去接他回来。”
林阳叫住他,“陆修承,你听我说完,我说完后你再决定要不要去接陶安回来。”
陆修承还是继续往外走:“我把他接回来再说。”
李阿龙跑过去拉住他,“修承,陶安不会无缘无故要和你和离的,你听林阳说完吧。”
陆修承这才走回去,“陶安为什么要和我和离?”
林阳:“我诊出有孕后,陶安也去找孟大夫诊过脉,孟大夫说陶安以前过得太苦,伤了身体底子极难有孕,他不死心,在你离家第二日去了镇上,镇上的三个大夫都说他极难有孕,医术最好的贺大夫更是说药石难医。”
陆修承怎么都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一时间怔住。
林阳:“陶安不想你断了香火,日后无颜面对你陆家列祖列宗,于是他主动离开。这就是陶安要和你和离的原因,事关子嗣,事关你们家香火,你想清楚你还要不要去接陶安?你不要接回来了,日后又埋怨他,嫌弃他,然后另娶他人进门,让你和别人生的孩子喊陶安小爹。”
陆修承没有说话,脑海里只有两个念头:一是陶安的身体极难有孕;二是在这个艰难的世道,陶安一个哥儿,孤身在外,他要怎么生存?他的胆子那么小,性子也那么软和,谁都可以欺负他,他受了委屈会不会难受得哭?说不定现在就在偷偷地哭。
想到这里,陆修承转身就往外走,“我去接陶安。”
林阳看着他往外走的背影,激动地抓紧李阿龙的手。
如果说陆修承离开家的时候还有一丝不确定,当他走出村子前往镇上,离家越远越没有回去的念头后,他就确定自己不想让陶安离开。来到镇上,透过围墙,看到陶安低着头,拿着扫帚在别人家院子里打扫落叶时,他更是笃定这辈子都不会让陶安离开他。
“陶安。”
陶安倏地转过头,看到围墙外的陆修承,手里的扫帚脱手掉落在地......
陆修承:“陶安,出来。”
陶安再次见到陆修承才发现自己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想他,但他却不敢走近陆修承,在陆修承的催促下,一步一挪走出院子。
陆修承看着他走出来,看到他眼底发黑,脸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也消瘦了,心里一痛,陶安刚出院子,他就快速上前两步把人抱到怀里。
陶安以为陆修承是来找他签和离书的,被陆修承抱住后,还有些不可置信,他呆呆地看着陆修承。
陆修承紧紧地抱了一下他,才松开他,拉起他的手,“走,回家。”
陶安下意识跟着他走,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停下脚步,“修承,我......你......”
陆修承:“林阳都和我说了,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走,回家。”
陶安:“可是......”
陆修承知道不说清楚陶安不会安心跟他回去,只好停下脚步,认真说道:“陶安,你知道我在边疆的军营待了七年,那七年里我经历过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战事,有好几次我都差点和十数万的同袍一样,成为边疆的一缕亡魂,死在边疆,连尸骨都无法回到家乡,更别说什么延续香火。我是一个本应死过多次的人,现在能侥幸活着,是我爹娘和陆家列祖列宗在天保佑,我能活着回来,我爹娘和陆家列祖列宗就已经感恩戴德,别的他们不会苛求。我在战场上时没想过成亲,也没想过生孩子,现在和你成亲了,有孩子我很高兴,没有,我就和你好好过好,你听明白了吗?”
陶安已经哭成泪人,无法说话。
陆修承:“陶安,跟我回家,嗯?”
陶安抱着陆修承用力地点头。
陆修承用袖子擦掉他的泪,说道:“陶安,没有孩子,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好命数已经在战场上的那七年里用尽了,是老天不想再偏宠我,是我的原因。”
陶安抱着他,拼命摇头,“不是的......”
陆修承等他平静些后,再次牵起他手,说道:“我们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