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承去镇上卖鱼时,每日都是早早就起床,哪怕前一晚他们闹得太晚,第二天也依旧天亮就醒,醒了就起,一刻都不耽搁,陶安一直以为他是不恋床的。
自从不再去镇上卖鱼,每日早上不用早早起床后,陶安才知道陆修承也会恋床。刚开始那几日,天微亮时陶安照常醒来,醒了后他就想起来,但是陆修承还在睡,于是他放轻动作,准备跨过他下床,刚伸出一条腿,就被陆修承按倒,重新躺回床上。
陆修承抱着他,闭着眼睛,“天才刚亮,再睡会。”
陶安习惯了即使没什么事也早早起床,“那你再睡会,我先起来。”
陆修承就是不松手,“你也再睡会。”
陶安无法,只好躺回去,次数多了,他早早起床的习惯就这么被陆修承改掉,每日都睡到卯正才起来。夏日天亮得早,很多人都是不到卯初就起来了。所以现在就是别人都干半个时辰活了,他们两个才慢悠悠地起床。
起床后,陶安做朝食,陆修承扫地喂鸡,吃完朝食套上板车去河边捕鱼。陶安不用忙田地里的活的时候,陆修承就会让他和他一起去河边。陶安会把针线筐带上,或者带一扎竹篾,在河边的树下缝缝补补,或者编簸箕。
等到陆修承捕完鱼,他们回家,一起做午饭,吃完午饭午歇一阵就开始杀鱼,杀完鱼晾好,一般就到了做夕食的时间。别人家吃完夕食还要忙各种活,他们家吃完夕食就没什么需要忙的了。
这日,吃完夕食,陶安准备去找林阳。雨哥儿现在正是淘气的时候,上次林阳带他过来,他弄倒了一竹杆的鱼后,林阳就很少带他过来玩了。陶安他们家院子里竹杆多,,怕他再把鱼弄倒了。所以,基本都是陶安过去找林阳。
陆修承看陶安又要出去,叫住了他,“陶安,去哪?”
陶安:“我去找林阳和雨哥儿。”
陆修承:“你先过来,我和你说个事。”
陶安走到他旁边,“什么事?”
陆修承:“林阳和李阿龙刚成亲不久,你经常去找林阳,李阿龙会不高兴的。”
陶安没想过这个事,想到自己可能打扰到了李阿龙和林阳的相处,有些尴尬,“我会打扰他们?”
陆修承:“嗯。”
陶安认真回想一下,迟疑道:“李阿龙好像没有不高兴,我去找林阳,他还挺开心的。因为他说林阳刚过来,和村里人还不熟悉,让我有空了就过去和林阳做伴。”
陆修承:“他们家不像我们家只有我和你,他们家有李大娘李大爷,还有一个雨哥儿,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本来少,你再经常过去,他们就更没机会独处了,李阿龙心里肯定希望多和林阳独处。”
陶安觉得他说得对,“那我不去了。”
陆修承:“......你可以去,但是不要经常去。”
陶安:“那我今日不去了。”
陆修承把竹床搬出来,放到院子里,“坐着吹吹风。”
坐着也是坐着,陶安把那些已经晒干的竹笋拿过来,放到酒坛子里,然后封存起来。陆修承和他一起,装好竹笋,又慢慢整理那些已经干透的鱼干。
陶安:“这些鱼干用什么东西装?不封存起来会不会被老鼠咬?”
陆修承:“我明日去找田木匠买几个装粮食的带木盖子的大木桶。”
转眼快到浴兰节,浴兰节的前两日,陶安没有和陆修承一起去捕鱼,他和林阳一起去摘箬竹叶,打算包粽子。他们来到上次陶安摘箬竹叶做斗笠的地方,看到那里的箬竹叶已经被人摘光了。
陶安:“我们来迟了,应提前几日来摘的。”
林阳:“还有哪里有?”
陶安:“我在后山砍柴的时候见到过,去后山看看?”
林阳:“行。”
来到后山,那里的也被人摘过,但是没有摘完,他们把剩下的摘了。摘完箬竹叶,陶安和林阳一起回了李家,他们家没有稻草,从李家拿了一把稻草回去。回到家,陶安拿出针线筐,用五种不同颜色的线编了两条五色手绳。
然后开始缝香包,香包缝好后,他往里面放了一些提前晒干的艾叶、菖蒲、还有白芷的叶子。艾叶和菖蒲驱蚊虫,白芷防病。他听说大户人家做的香包里面会放很多香料和药材,他们没有香料,就只能放一些地里常见的艾叶和菖蒲,白芷叶子也是他从山上移栽回来的那两株白芷上摘的。
做好香包,陆修承捕鱼回来,吃过午饭后,陶安和他一起处理鱼。陆修承处理鱼鳞,开肚去内脏,陶安则是负责用细竹篾把鱼挂起来,再把鱼肚子用短竹枝撑开。
陶安一边挂鱼,一边和陆修承闲聊,“明日要包粽子,我们包什么馅的?”
他们包粽子用的是黍米,只是每家放的馅不一样,有的放红枣,有的放栗子,有的放家里种的豆子,还有的放咸蛋。听说富贵人家包的粽子用的是价格昂贵的糯米,馅料也是多种多样。
陆修承:“你吃过咸蛋的吗?”
陶安:“没有。”
陆修承:“我一会去陆志家买一只鸭,再买一些咸蛋,你包几个咸蛋馅的。”陆志家养了一群鸭子,既卖鸭,也卖鸭蛋,陆志他娘还会把鸭蛋做成咸鸭蛋。
陶安:“浴兰节杀鸭吃?”
陆修承:“嗯,夏日吃鸭肉解暑。”
杀好鱼,吃过夕食后,陆修承问陶安:“和我一起去周志家?”
陶安想去看看咸鸭蛋怎么做的,“好。”
来到周志家,还没进院门,陶安就闻到了一阵鸭屎味。
周志他们正在吃夕食,看到他们,招呼他们也过去吃。陆修承说道:“你们吃,我和夫郎过来是想买一只鸭,再买一些咸鸭蛋。”
周志三两口喝完碗里的粥,放下碗,说道:“鸭在后院,我带你们过去挑。”
来到后院,陶安看到后院最边边的地方用篱笆围了一个圈,里面圈着十多只刚从河里赶回来的鸭,这些鸭的鸭毛黑灰相间。周志问道:“你们看上了哪只?”
陆修承:“你帮我们挑吧。”
周志:“要大只的还是小的。”
陆修承:“大只的。”
周志进到篱笆院里,一群鸭子看了,惊恐地嘎嘎乱叫奔跑,周志抓了一只最大的。
抓完鸭子出来,周志妻子带陶安去厨房看咸鸭蛋,陶安看到他们孩子的碗里就放着一个咸鸭蛋,那咸鸭蛋蛋黄在流油,看着就诱人。
周志妻子带着陶安去厨房拿放在篮子里,准备明日带去镇上卖的咸鸭蛋,说道:“安哥儿,你看上哪个就拿哪个。”
陶安还以为会从腌缸里拿出来,可以看看是怎么腌的,现在看不到,他也不好意思问,因为怕问到他们不外传的独特做法,让人为难。于是老老实实地挑了三个咸鸭蛋。
拿着咸鸭蛋出来,正在和周志说话的陆修承看了,说道:“陶安,再去挑多几个,买上十个。”
陶安就又回去挑了七个,周志妻子笑道:“就剩两个了,我们留给孩子吃,不用再跑一趟去镇上卖了。”
陶安笑着回了几句。他们来的时候拿了碗,把咸鸭蛋放碗里,他端着碗,陆修承抓着鸭,往家走。回到家,临睡前,陶安把黍米用水泡着,泡一晚上,明日包好粽子,煮的时候会更容易熟,粽子的口感也会更好。泡好黍米,他又把稻草也用水泡着,干的稻草易断,浸泡过的稻草则会变得软韧,可用来绑粽子。
第二日的朝食,陶安做的是黍米粥,煎薄饼,还有腌黄瓜,炒青菜。陆修承剥了两个咸鸭蛋,给陶安碗里放了一个。陶安看他用筷子在咸鸭蛋上戳了两下,拨开蛋白,露出流着油的咸鸭蛋黄。
陶安夹了一筷子蛋黄放到嘴里,眼睛一亮。
陆修承:“怎么样?”
陶安笑道:“好吃。”
陆修承把他那个的咸鸭蛋的蛋黄也分了半个给他,陶安吃完蛋黄吃蛋白,蛋白的味道也很好,一个口咸鸭蛋,一口黍米粥,就着咸鸭蛋,他比平日多吃了一碗黍米粥。
陆修承看了,说道:“喜欢吃,吃完就再去买。”
咸鸭蛋可不便宜,一个鸡蛋一文钱,一个咸鸭蛋要四文钱,陶安决定还是省着点吃。
吃完朝食,陆修承去捕鱼,陶安开始包粽子,他用鸡蛋和何香换了一些红枣和栗子,打算包一些放栗子的,包一些放红枣的,再包一些放咸蛋的。陶安剥开三个咸鸭蛋,一分为二,这样可以包六个咸蛋馅的粽子。
粽子需要煮很长时间,陶安包好粽子放到铁锅里,往灶膛加里一根粗柴,让它慢慢熬煮。煮上粽子一会,陆修承捕鱼回来了。午歇一阵后,陶安想去杀鱼,陆修承却说:“先不杀,明日就是浴兰节,一会应会有人来买鱼。”
陆修承说得没错,过了一会果然陆陆续续有人来买鱼,村里的人买了七条,涞北村的人来买了五条,涞南村的人来买了六条,最后剩下两条鱼。
陶安:“这两条不卖了,拿过去给姐吧。”
陆修承也是这个意思,“嗯,我一会拿过去。”
没等陆修承出门,三个外甥过来了,陶安听到声音,出来拉他们进门,问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方夏:“我爹娘让我们过来给您和舅舅送粽子。”
陶安笑着接过粽子:“我也包了粽子,有咸鸭蛋馅的,一会熟了给你们吃。”
方秋:“咸鸭蛋是什么?”
陶安:“你们也没吃过吗?”
方夏:“没有。”
陶安:“等着,我去剥两个给你们吃。”
三个孩子却同时喊住了他,“安舅舅,不用了,我们不吃。”
陶安知道她们是怕咸鸭蛋贵,不想让他们破费。他剥了两个切成六块放到碗里,拿了三双筷子,又冲了三杯蜂蜜水,“你们舅舅买了很多,你们尝尝。”
陆修承看着他们问道:“你们怎么过河的?”
方夏:“娘把我们送过桥,然后让哥带我们过来的,娘说晚点她有空了再来接我们。”
几个孩子玩了一阵,陆修承拎着鱼,还有陶安装的三个咸鸭蛋粽子把她们送了回去。
转日是浴兰节,这日陆修承没有去捕鱼。太阳初升,随着第一缕阳光冲破云层,照耀到大地上,涞河村的人忙碌起来,给院门和堂屋大门挂艾草,给孩子戴五色手绳,准备祭拜的纸钱等。
早起后,陶安把昨日做的五色手绳和香包递给陆修承,“你把手绳和香包戴上。”
陆修承只取了香包挂到腰带上,“手绳是小孩子戴的,我戴香包就好。”
陶安把他的那个香包挂好后,看向剩下的两根五色手绳,一时不知戴不戴。陆修承取过手绳把两条都戴到他手腕上。
陶安看向正低头帮他手绳打结的陆修承,说道:“你刚才说五色绳是孩子戴的,要不我也不戴了?”
陆修承系好五色绳,抓着他的手看了看,陶安手腕白,戴五色绳好看,回道:“戴着吧。”
收拾好,他们朝河滩走去,到了后,看到村里有好些人都在祭拜屈子。陶安和陆修承找了一处无人的地方,烧了一些纸钱,然后往河里扔了两个粽子。周围的人也是如此,烧纸钱,往河里扔粽子,有的扔了好几个粽子,有的扔了一个,有的只烧了纸钱。
祭拜完,回到家,陆修承让陶安去烧水,他则是拿了菜刀和碗去杀鸭。拔完鸭毛,陆修承让陶安把鸭毛洗干净晾晒起来。
陶安:“这鸭毛有用处?”
陆修承:“冬日的时候你可以用这鸭毛给你缝一个暖手套。”在军营的时候,他听同袍说过有人冬日买不起棉衣,看到有人杀鸭就去收集鸭毛,把鸭毛缝到衣服里用来驱寒。这鸭毛轻软蓬松,缝一个暖手套应该也不错。
午饭他们吃的蒸米饭和炒鸭肉,炒青菜,还用鸭肠,鸭血,鸭胗等和龙葵一起做了一道汤。鸭肉是陆修承做的,陶安觉得很好吃,多吃了小半碗饭。他现在的饭量比以前变大了一些,但和陆修承比那还是没得比。
浴兰节后,陶安跟陆修承去河边打鱼,路上碰到去田里看田水的李阿龙。
李阿龙对陶安说道:“陶安,你最近怎么都不来我家了?有空了多去我家和林阳聊天啊。”
李阿龙一脸热情,不像作假,怎么看都是真诚地希望他多去他家找林阳,陶安有些疑惑,他看向陆修承。
陆修承避开他的视线,踹了一脚李阿龙。
李阿龙跳着避开,“嘿,你踹我干嘛?”
陆修承:“你挡路了。”
李阿龙看了看还能容两人过的路,佯装撸袖子,“你是不是想找一下小时候和我打架的感觉?”
陆修承懒得理他,越过他往前走。陶安对李阿龙笑笑,“我们先走了。”
李阿龙:“有空多来我家串门。”
陶安:“好。”
陆修承突然很想让李阿龙再试一下小时候被他按在地上揍得喊爹喊娘的狼狈样。
一日,陆德义通知夕食后,每家派一个人去村头议事。陆修承看着时辰过去,人到齐后,陆德义说道:“再过十日左右就可以收割稻谷,从现在到收割田里不需要放水。大家应该都看到了,水渠两边长了很多草,水流得很慢,我想趁现在田里不需要放水,把水车停一下,等水渠的水干了后,每家派一个汉子出来修一修水渠的草,大家有意见吗?”
水渠长草快,几乎每年都需要修水渠除草,众人没有意见。
陆德义:“还有就是靠近稻田的那一段河堤,最近一年河水冲刷严重,在慢慢向稻田塌落,我看需要打树桩,放木头,种小树做加固。”
说到这个人群中有人开口了,“里正,这也需要大家一起加固?这应该是靠近河堤那几户他们自己加固吧。”
陆德义:“话是这么说,但是如果他们的稻田被冲塌了,接下来河道就会继续往里冲塌,时日久了,总有一日冲塌到你们各人的田。我们都是一个村的,事关整个村子的稻田安全,我的意思是做好预防,众人合力加固河堤。你们要是有别的意见,也可以说出来。”
还是有人不愿意众人合力去加固河堤,特别是稻田不靠近河边,离河边比较远的人家。
“修水渠加加固河堤起码要两三日,每家家里那么多活,耽误不起,靠近河堤的那几户,你们自己先加固一下,后面看情况再看。”
“对啊,他们看到河堤要塌了都不着急,也不加固,我们着什么急啊。”
但也有人出声道:“加固河堤也就修完水渠后再忙一两日的事,一两日能耽搁什么事?要加固就趁早干,我没意见。”
也有人趁乱问:“里正,大家合力加固河堤村里包吃饭吗?”
陆德义摸了摸胡子,“你把粮食和菜拿过来,我让给你大娘给你做。”
众人听了哈哈笑,议到最后还是确定修完水渠后加固河堤。
陆修承回去后和陶安说了这件事,陶安问道:“要忙几日?”
陆修承:“修水渠加加固河堤起码要忙两三日。”
陶安:“那我在那几日做一些耐饿的饭。”
陆修承:“你看着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到了修水渠那日,陆修承吃过朝食后,早早地去了村头。他和里正是先到的,过了一会,李阿龙和陆子安过来了,陆陆续续又来了很多人,最后还差十来个人,又等了一阵,还是不见人,陆德义气得胡子都快要翘起来,对着手里的铁盆又用力敲了几下。这个铁盆是用来敲击,通知村人集合用的。
过了一阵,最后的十来个人才到,陆德义说道:“晌午收工回家吃饭,吃完饭后听到敲击声迟迟不来的,没人罚十文。”
说完,陆德义领着众人去了田里修水渠。
陶安在家忙家务,晒鱼干。今日太阳特别大,到了巳正,陶安坐在堂屋里编簸箕都热得出了汗,喝了好几杯水。陶安想起陆修承,陆修承出门的时候拿了竹筒,但是在太阳底下修水渠,既热又容易渴,估计竹筒里的水早就喝完了。
想到这里,陶安坐不住了,用大竹筒泡了一竹筒的蜂蜜水,戴上斗笠往村头走去。来到村头,陶安朝田野那边看,看到一大群人就在距离他们家田附近的水渠那里干活。站在树下隐约能听到一大群汉子在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吵吵囔囔的,具体听不清在聊什么。
陶安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陆修承,陆修承和李阿龙、陆子安两个在人群的末尾,手里的锄头不停,不像有些汉子,手里的锄头停一会挥一会,有的汉子好像还把上衣脱了,在打赤膊。
陶安连忙移开视线,看到这么多汉子在一处,他的脚步就已经定在原地,再远远地看到貌似还有汉子打赤膊,他是彻底不敢过去了,但又担心陆修承口渴。陶安朝村头最大那棵大树底下看去,那里时常有小孩子在树下玩。这一看,果然在树下看到两个看着八九岁大的男童在堆石头。
陶安走过去,辨认了一下,他们好像一个叫小虎,一个叫阿牛。陶安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原本给雨哥儿带的柿子干,说道:“小虎,阿牛,你们能帮我一个忙吗?”
小虎和阿牛盯着他手里的柿子干,迭声道:“可以,可以。”
陶安把手里的柿子干分给他们,然后把竹筒递给看着身高高一些的小虎,“你把竹筒拿好,帮我送过去给你们修承叔行不行?”
小虎咬了一口柿子干,大声道:“行。”
陶安有些不放心,田埂不好走,怕他们路上摔跤,就继续留在树下看着。
小虎拿着竹筒,和阿牛朝那群汉子小跑着过去,有人看到他们两个,特别是看到小虎手里的竹筒后,对小虎他爹说道:“李成,你这儿子可以啊,还知道给你送水。”
小虎平日里在家很调皮,经常被李成揍,李成也没想到他会给自己送水,眼神慈爱地看着小虎跑近。但是小虎来到人群跟前,看都没看他,朝着后面的陆修承大喊道:“修承叔,你夫郎让我帮他给你送水,我过不去了,你过来拿一下。”
一些原本以为他是给他爹送水的汉子,闻言看着李成哈哈哈大笑。
“小虎,你怎么不给你爹送水啊?”
小虎咬了一口手里的柿子干,头一昂,“修承叔的夫郎让我送水给我柿子干吃,我爹又不给我吃的,还经常揍我,我才不给他送水。”
李成看他这样子,心里的火气蹭噌往上冒,锄头一扔,就要过来揍他。小虎转头就想跑,被从后面走过来的陆修承逮住,拿走了他手里的竹筒。小虎趁李成低头找抽他的东西的间隙,飞快地跑走,李成追着他撵了一段田埂。
众人看得直笑,而后看向陆修承手里的竹筒,有人调侃道:“还是修承夫郎贴心,知道给修承送水,我家那婆娘,我就是渴死她也只会拍手说死得好。”
众人一听,又是一阵哈哈哈笑。
这时人群中有人幽幽说道:“人家修承夫郎何止贴心啊,长得还俊,方圆十里都没人比他长得好看,皮肤白嫩得像富家哥儿,身为汉子,晚上能抱着这样的夫郎睡觉,这辈子值了。”
刚才还在哈哈乐的众人收了声,在场的都知道这话出格,怎么能妄议他人夫郎呢,而且说的还是什么长得俊,晚上抱着睡觉这样的话,大家都转头去看是谁说的。
说这话的是周义,比陆修承大两岁,上个月娶了一个高壮,皮肤比他还黑的夫郎。他不喜欢自己夫郎,但是又没本事娶自己喜欢的长得好看的夫郎,听到有人夸陶安,心里发酸,一时没了分寸说了那样的话,看到陆修承朝他走来,心虚道:“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陆修承把陶安让小虎送过来的竹筒交给陆子安,一脚踹向周义膝盖,周义痛得跪扑到田里。陆修承没有就此作罢,弯腰按着他头,抓起一捧水渠最底下腐烂发臭的淤泥塞他嘴里,掐住他下颔,任由他怎么挣扎,陆修承纹丝不动。周义本能地吞咽,然后吐,吞咽,吐,在陆修承松手后扑在泥里,吐得泥土眼泪鼻涕糊一脸,不停地把嘴凑到田水里,用田水洗嘴里的泥。
陆修承像看个死人一样看着他,冷声道:“再让我听到你说我夫郎一个字,看我夫郎一眼,我把你舌头拔了,眼睛剜掉。”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的汉子都能听到。
周姓的族人看陆修承这么对周义,本想出头说两句话的,但是陆修承身上的气势太狠戾,加上周义有错在先,妄议别人夫郎,他那话,放到任何一个已经成亲的汉子身上都得揍他。
周义吐得撕心裂肺,吐完瘫在地上,最后被一个堂亲背着离开,不背不行,陆修承那一脚掐着狠处踹的,不会让他断腿,但起码得在床上躺上一个月才能恢复行走。
距离远,陶安看不清这边的情景,等到小虎回来,确认他们没有摔跤后,陶安就回家去了。
到了晌午,修水渠的人收工回家。陶安给陆修承舀水洗手,倒水的时候看了他好几次,他总感觉陆修承有些不对劲,好像心里憋着火。
陶安问道:“你怎么了?”
陆修承一边搓手,一边看向他,用眼神问他怎么这么问。
陶安:“感觉你不开心,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修承:“没有,晒的。”
他之前去卖鱼,每日都是在太阳最大的时候回来,也不见他因为晒久了心里窝火。陶安心思敏锐,联想到小虎送水过去后,那边的汉子好像有传出一阵阵笑声,懊恼道:“是不是没有人给你们送水,只有我让小虎给你送水,让你被大家笑话了?”
陆修承看他这样,暗自调整了一下想剁了周义的情绪,用力摔了几下手,把手上的水甩掉后,曲指在一脸懊恼的陶安额上弹了一下,缓声道:“没有的事,别多想。”
陶安捂着被他弹得微痛的额头,“可是,我好像听到他们笑了。”
陆修承:“他们是在笑小虎和他爹李成。大家看到小虎拿着竹筒过来,以为他是给他爹送水,结果那小子敞开喉咙喊道是你让他给我送水,还说他爹总是揍他,他才不要给他爹送水,大家听了就笑了。”
陶安:“真的?”
陆修承拿开他捂着额头的手,在被他弹得微微发红的地方轻揉了几下,“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