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早上,陶安从外面割草回来,看到何香拿着一个碗在院门口等他。
陶安快走几步,“何香,等很久了?”
何香:“没有,就一会,你每日都要割草?”
陶安:“对,割草回来喂墨玉。”
何香:“墨玉?”
陶安:“我家骡子,我们给它起名叫墨玉。”
何香:“这名字好听。”
陶安看向她手里的碗,“你这是?”
何香:“我婆母生病了,这几日在吃药,那汤药十分苦口,你们是不是还有蜂蜜?我想让你卖点给我。”
陶安:“有的,我去给你拿。”
那些蜂蜜陶安本来想让陆修承拿去卖掉的,但是陆修承说那野蜂蜜是好东西,留着自己吃,他们几乎每日都会冲一竹筒的蜂蜜水喝。
陶安把蜂蜜装好后,何香要给钱,陶安不要,何香坚持要给,“蜂蜜不便宜,你不收我就不要了。”陶安最后只好把她塞过来的钱收下。
何香没有急着走,看到院子里放在簸箕上晾晒的笋干,问道:“这是迁居宴剩下的竹笋?”
陶安:“对,我想着晒干留着冬日吃,之前已经晒干了,今日发现不够干就又拿出来晒晒。”
何香:“那日那么多竹笋你们是买的?”
陶安:“不是买的,是我们去山里挖的。”
何香一听心动了,“远吗?现在还有没有?”
陶安:“来回起码得大半日,那里有一片竹林,我挖过好几次了,现在如果不是刚巧碰到别人昨日去挖过应是有的。”
何香:“你今日得闲吗?要不我们叫上林阳一起去挖竹笋?”
陶安:“得闲,那你去叫林阳,我抓紧给修承把午饭做好。”
何香:“行,我去叫。”
陶安急着给陆修承做好午饭的时候,陆修承撑着竹排出了他一直捕鱼的那处平缓河段,往上游撑去,撑出一段距离后才撒网。
他常捕鱼的那处宽敞平缓的河面比之前少了一些鱼,现在陆修承在这处捕完后,还需要撑竹排再往上,或者再往下一段距离去捕鱼。这样一来,捕鱼的时间变长,还好现在有墨玉拉车,去镇上所花的时辰缩短了。
这日,捕完鱼,来到往日卖鱼的地方,陆修承发现斜对面多了一家鱼摊。对此,陆修承不是很意外,这个情况他早有预料,不过对面鱼摊出现的时间比他预估的迟了些时日。自从捕鱼卖鱼以来,他们的生意不错,加上田掌柜那边,每日能卖出去三十条左右,一日有一两多银子进账,懂门道,会算帐的,自然会心动也找路子捕鱼卖鱼。
镇上的人买鱼都是在陆修承这里买,很多都是老主顾,隔上三五日就会买一次鱼换口味。因为在陆修承这里买习惯了,所以即使现在对面出现了一家新的鱼摊,买鱼的人也还是习惯性地来他这里买。
新来的那家鱼摊老板洪大柱前些时日就注意到了陆修承的鱼摊,他暗地里计算过陆修承每日的进账,觉得有利可赚,于是也买了渔网捕鱼。他本来想的是能把陆修承的生意分一半就好,现在看买鱼的人都找陆修承,而他摊上的鱼无人问津,心急如焚,鱼可不比旁的东西,不尽快卖出去,耽搁久了就会死,死鱼不值钱。但是任由他喊破喉咙,也只有零星几个人来他这里买鱼。
陆修承还是如往常的时辰卖完了鱼,卖完鱼后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去了卖水缸的店铺,进去买了一个水缸。现在夏天山溪水流变大,从山上流下来的水柱也变大,但也没有大到适合挖水渠通向后院用来浇菜,只是时常会溢出来,需要打几桶出来倒掉。于是他打算再买个水缸放厨房里,这样一来,陶安在厨房做饭的时候用水方便。
买完水缸,陆修承又去买了一个茶壶和四个茶杯,然后去了布店。他来过几次,每次买的布都不少,很少有农人这样买布的,加上陆修承的外形出众,所以布店老板对他印象深刻,看到他进来,热情地过来招呼,问他想买什么。
陆修承问道:“有没有床帐卖?”
夏日蚊子多,虽然每晚睡前他都会用药草在房间里熏上一阵,但是陶安还是经常被蚊子咬得痒醒,他皮肤又白,被蚊子咬了后那蚊子包看着十分明显。
布店老板:“自然是有的,我去给你拿。”
过了一会,老板拿出来两床床帐,“这是我们店里卖得最多的床帐。”
陆修承看了一眼,又摸了摸,觉得那布料太厚,挂这样的床帐是能把蚊子挡在外面,但是也会闷热无比,“有没有轻薄布料的?”
布店老板:“有,不过价钱方面比这种普通的床帐贵。”
陆修承:“你拿来我看看。”
布店老板又去拿了一床床帐,陆修承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陶安一定会喜欢,布店老板新拿出来的这床床帐用的是淡蓝色的布,布料轻薄透气。最后陆修承买了这床比普通床帐贵一两多的轻薄床帐。
包好床帐,陆修承突然看到一套挂着的寝衣,那寝衣的布料看着十分的软薄,问道:“有做那寝衣的布料吗?”
布店老板:“有的。”
陆修承又买了够做两身寝衣的布料。从布店出来,闻到一股香味,他朝香味的来处看去,看到了一家香粉店,里面摆着脂粉,还有香胰子等物品,他进去买了一些香胰子。
买完东西他没再耽搁,开始往家赶。这时洪大柱才卖出去五条鱼,眼看着有些鱼开始翻白了,洪大柱一咬牙,敞开嗓子喊道:“卖鱼啦,新鲜的活鱼,二十文一斤,二十文一斤。”
二十文一斤?两斤的鱼才四十文?他这么一喊,一些原本没打算买鱼的都凑过去看,有几个人挑了几条鱼后,其他人被带动,也说要一条。不到半个时辰,洪大柱就卖完了鱼,他以前是摆摊卖瓜子的,时间久了钻营出不少心眼,看到这样的情景,他突然想到了和陆修承抢生意的办法,那就是比陆修承卖得便宜,只要他够便宜,买鱼的人自然会弃陆修承的鱼来他这里买。陆修承没了生意,可能就不卖鱼了,到时就剩他一个人卖鱼,生意全都是他的。想到这里,洪大柱笑眯眯地收摊回家。
陆修承回到家,还没进院门就直觉陶安不在家,院子里静悄悄的,进来一看,陶安果然不在家。这是又去找林阳了?
陆修承把东西放好,打算去做饭,进到厨房看到铁锅上面放着两个蒸屉,揭开盖子,里面放着馍,还有一碗猪肉,一碟炒青菜,一碟腌黄瓜。前几日虽然陶安吃完午饭就跑,但是还吃完再走的,今日提前给他做好饭,是要去什么一时半刻回不来的地方?
陆修承有些不放心,正准备去李阿龙家问一下情况,余光看到堂屋门口放着三块石头,三块石头凑出一个尖头,朝向山里。这是去后山砍柴了?
柴重,陆修承快步走出院门,打算去帮挑一段路,刚走出院门,李大娘带着雨哥儿过来了。
李大娘:“修承,你这是要出去?”
陆修承:“大娘,陶安是不是和林阳去后山打柴了?”
李大娘:“不是去后山打柴,安哥儿和阳哥儿,还有何香三个去竹林挖竹笋去了,安哥儿让我和你说一声午饭在厨房的蒸屉里。”
去竹林挖竹笋?陆修承问道:“他们大概什么时辰去的?”
李大娘:“大概是辰正。”
陆修承:“我知道了。”
李大娘带着雨哥儿走后,陆修承走回去吃午饭,一个人吃饭,他连饭菜都不往堂屋桌子端,直接站在厨房随便吃了一点。
吃完饭,他去看了一下那些鱼肠沤肥的情况,看着快好了,拿着锄头在柚子树和荔枝树距离树根尺余的地方挖了圈坑,把鱼肠沤出来的肥埋了一些进去。然后又去了前院,给花畦里那几株从山上移栽下来的花也在埋了一些肥。
埋完肥,把锄头放回竹房,陆修承留意到家里一大一小的背篓剩下一个小背篓,陶安背了大背篓去挖竹笋。以陶安的性子,竹林有竹笋的话,他肯定会装满大背篓,那会很重。想到陶安背着重重的背篓,走那么远的山路,陆修承忍不住拧眉,放好锄头,回去关好院门,灌了一竹筒蜂蜜水,抬脚就往山里走去。
陶安几人在陶安的带领下,一路说说笑笑地往前走。林阳是第一次来,何香嫁到涞河村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来这边。距离竹林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何香看着前面山林茂密,连绵起伏,看不到边的深林,问陶安:“你们之前就是到这深山里面打猎?”
陶安:“对,这里只是外围,要到里面去还要走大半日。”
何香:“这深山看着就渗人,修承去打猎了,你一个人在山洞不害怕吗?”
陶安:“刚开始怕的,不敢走远,还在洞口前点了火堆。”
何香:“村里很多人羡慕你们打猎赚了那么多银子,他们要是亲眼看到这深山就会明白这银子不好赚。”
林阳抓紧背篓带子:“那会不会有猛兽出现在这里?”
陶安:“这里是外围,常有人过来找山货,应当没有猛兽,不过我们还是快点过去,挖完就走。”
经过林阳那一问,几个人加快脚步。进到竹林,看到一根根从地上冒出来的竹笋后,何香和林阳兴奋得不得了。
何香:“我的老天,我第一次见这么多这么粗大的竹笋,怪不得你让我们拿锄头,这不用锄头都挖不动。咱村子后山竹林长的竹笋都是细长细长的,用手一拔就断,还经常有人去看,冒出来一根就被人拔走一根。”
林阳:“两片竹林的竹子品种不一样吧,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多这么粗大的竹笋,看着就喜人。”
陶安来过多次已经没有第一次见到时的兴奋,“对,品种不一样,这种竹笋好吃,挖回去后剥皮,切片,焯水,放到水里泡上半日就可以炒来吃了。”
几人一边说一边挖,每人都挖了很多,背着满满一背篓往回走时,遇到了一对夫妻,那对夫妻也是来挖笋的,看到他们都背着一背篓竹笋很是惋惜自己来迟了。那妻子问道:“里面可还有竹笋?”
何香:“有的,我们没挖完,你们进里面找找看。”
挖到那么多竹笋是开心的,可是背着装满竹笋的背篓走了大半个时辰后,几人就开心不起来了。
林阳一步一挪,气喘吁吁,“我们是不是装太多了?好重啊!”
陶安和何香也好不到哪里去,也是一步一挪,陶安:“歇一会?”
三人再次放下背篓,他们已经歇了三次了,这是第四次,何香:“要不我们扔掉一些?”
说完她自己先反悔了,“不行,扔了可惜,而且我们已经背着走了快一半的路了。”
陶安:“慢慢走吧,一边走一边歇。”
林阳:“人呐,还是不能太贪心,我感觉我的双脚都不是我的了。”
何香:“你说,家里汉子看我们这么迟还没回去,会不会来接我们?”
林阳:“阿龙不会,他今日去镇上卖鸡蛋卖菜去了。”
何香:“子安那个木头,没人提醒是不会知道来接的。”
陶安低着头没说话,调整着沉重的呼吸,他觉得陆修承卖鱼回来,看他迟迟没回去他会来找他。之前他去后山打柴,后山不算远,陆修承回来后都去帮他挑一程柴。
“咦,那是不是修承?”何香突然说道。
陶安倏地抬头看去,虽然距离还远,但他知道那是陆修承,笑道:“是他。”
陆修承眼力好,在他们看到他之前已经看到了他们,本就快的步伐这下走得更快了。到了近前,看到陶安累得蔫蔫的,一张俊秀的脸也热得通红,再看看那装满了竹笋的大背篓,想斥他几句,又怕他难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把手里的竹筒递过去,“喝点水。”
陶安喝了一口,发现是蜂蜜水,倒了些给林阳、何香,甜甜的蜂蜜水很滋润,喝了几口,因为一路急促呼吸而干得冒烟的嗓子终于好受了些。
陆修承把何香和林阳背篓里的竹笋各拿了三根出来,放了两根到背篓顶,一边手又抓了两根,陶安两只手也帮他们各拿了一根。陆修承背着大背篓和陶安走后面,林阳和何香的背篓里少了四根竹笋,再次背起背篓感觉轻了很多。
何香一边走一边问陆修承,“修承,你卖鱼回来有没有看到子安?”
陆修承:“没留意。”
何香:“我们刚才还说你们会不会来接我们,没想到你真来了,子安那个木头看来是不会来的了。”
陆修承:“他今日在家?”陆子安经常和他大哥去镇上找活干。
何香:“在的,这段时日镇上没什么活。”
正说着话,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叫喊,“林阳,林阳,把背篓放下,我来背。”
他们朝前看去,看到李阿龙和陆子安正往这边跑过来。
林阳和何香啪就把背篓放下了,实在是太累了。
李阿龙和陆子安过来后,对陆修承说道:“我们还想着去叫你一起来呢,你居然不叫我们,一个人就来了。”
陆修承:“我以为你们不在家。”
何香问陆子安:“是不是阿龙去叫你,你才想起来来接我的?”
陆子安呵呵笑,麻溜地把何香的背篓背上身,何香佯怒地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陆子安笑着讨饶。
李阿龙也麻溜地把林阳的背篓背上身,还笑着伸手把坐在地上的林阳拉起来。林阳也一直对着他笑,还他轻拍掉他头发上沾到的灰。两人成亲不久,但是看着比很多成亲多年的夫夫都亲密。
陆子安和李阿龙来了,陶安和陆修承刚才帮他们拿的竹笋就放回他们的背篓。陆子安和何香走前面,李阿龙和林阳中间,陶安和陆修承走后面。
陶安空着手走在陆修承身边,脑海里都是刚才何香掐陆子安,还有林阳帮李阿龙轻拍头发上的灰的画面。他感觉何香和林阳对陆子安和李阿龙的态度亲密无间,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夫妻、夫夫。他回想了一下,他好像从来没有对陆修承做过这种亲昵的动作,再给他两个胆他也不敢掐陆修承,业也没帮陆修承拍过灰,这动作太亲昵了,他也不好意思做。
陶安想着想着开始感到丧气,他觉得自己的性子太木讷无趣了。
陆修承看向身旁明显心不在焉,情绪也越来越低落的陶安,和陆子安李阿龙说了一声,让他们先走后,拉着陶安到路边的一棵树下坐下,抬手探向他的额头,“头晕不晕?”
陶安:“不晕。”
陆修承:“那是哪里不舒服?”
陶安愣愣地看着他,“没有不舒服。”
陆修承:“那你怎么蔫蔫的?”
陶安有一瞬想问他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木讷无趣了,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回道:“有点累。”
陆修承:“真的没有不舒服?”
陶安:“真的没有。”
陆修承:“下次还背这么重吗?”
陶安看得出陆修承在关心他,心里越发的酸涩,还有一点委屈,他觉得他永远也做不到像林阳和何香那样直爽大方,他会一直木讷无趣下去,突然就难受得红了眼眶。
陆修承见了,竹笋都不要,背过身就要背着他去找郎中,“上来。”
陶安看他着急,强忍下心里的情绪,说道:“我真的没有不舒服。”
陆修承皱着俊眉,“那你这是怎么了?”
陶安觉得自己刚才的情绪太矫情了,说不出口,改说道:“就是累了。”
陆修承一听,冷着脸说道:“以后没有我陪着,你不要进山了,后山都不行,夏日阳光毒辣,到了巳初也不要在外面干活了,回家歇着。”
陶安看他生气了,点头道:“知道了。”
陆修承觉得他不像知道了,和他说过多少次让他别那么拼命干活,要常歇一歇,可他还是背这么重的竹笋,他觉得得让陶安牢牢记在心里才行,于是说道:“你那么喜欢雨哥儿,你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吗?想要的话就不要这么劳累,把身体累坏了要孩子就难了,把身体养好,才能早日有孩子。”
陶安一听,脸上的神色果然端正了起来,他想要孩子,认真道:“我记下了。”
陆修承这才缓下声音,问道:“坐了一会,好点了吗?”
陶安:“好多了,可以走了。”
陆修承:“不急,坐着再歇会。”
他们又歇了好一阵才回去,回到家,陶安就被陆修承赶去吃饭去了。陶安坐在堂屋的桌子上吃饭,留意到桌子上放着一个新茶壶和四个茶杯。那茶壶和茶杯都是白陶瓷,触手光滑,看着也好看,他拿了一个茶杯在手里玩了一会。
吃完饭才发现另一张椅子上放着一个布包,问道:“你又买了布?”
陆修承把布包拆开,“买了香胰子,买了一床床帐,还买了一块轻薄的布料,你有空了裁了做寝衣,晚上睡觉就不会那么热了。”
陶安摸了摸那料子,十分软薄,惊讶道:“做寝衣?”
不怪他惊讶,农户人家有衣服换着穿就很好了,白日干活,晚上干活都是穿的布衣,大户人家才讲究衣着,白日穿的和晚上睡觉穿的不一样。
陆修承:“对,做寝衣。”
陶安现在看到陆修承大手大脚地花银子没那么肉疼了,因为他发现陆修承买的东西虽然贵,但是都是很实用的东西,“好,我明日就做,现在先把这床帐洗了,晚上睡觉前能干,今晚就可以挂上。”
陆修承:“我洗,你坐着歇会。”
陆修承把床帐洗完晾晒起来后,陶安看着那些竹笋问道:“这些竹笋是留着晒干冬日吃,还是拿去卖?”
陆修承现在看到那些竹笋就忍不住想到陶安累惨了的样子,说道:“你这么辛苦背回来,不卖,留着自己吃。”
陶安也有点舍不得卖,因为这些竹笋和他们上次挖的一样嫩,晒干了放起来留着冬日吃也是一道不错的菜。想到这想说那我现在就去剥皮切片焯水晒,又想到陆修承说让他不要那么劳累,把身子养好,早日要个孩子,就没动。
第二日早上,陆修承出门后,陶安料理完家里的家务,又出去割了一背篓的草回来,才着手处理那些竹笋,剥皮,切片,焯水,晾晒,他之前闲暇时就会编簸箕,因为想到秋日收菊花后需要簸箕晾晒,所以家里有好些簸箕,足够晾晒完所有竹笋。
晒完竹笋,已经到了巳初,他没再出门,拿了针线筐到堂屋坐着缝寝衣。
陆修承捕完鱼来到镇上,刚靠近鱼摊,就听到比他早到的洪大柱扯着嗓子喊道:“活鱼,刚捞的活鱼,二十文一斤,二十文一斤。”
陆修承听到价格,皱了皱眉,二十文一斤?这镇上的人家日日买得起肉和鱼的不多,而且他卖鱼这么久,大家已经过了吃鱼的新鲜感,平日里主要还是买猪肉的多,隔上几日才会买一次鱼吃。就连田掌柜现在每日都要不了十条鱼,每日只要五六条。所以,在镇上一日最多也就能卖出去三十多条鱼。
本来数量就卖得不多,洪大柱这么一压价,他就要比洪大柱价低,但洪大柱明显是想用价格压他一头,甚至是用低价逼他离开,让他不再卖鱼,那么即使他跟着降价,洪大柱也会再降。降没得赚,不降卖不出去。
陆修承本以为即使有了别的鱼摊来抢生意,凭着他以前积攒下来的老顾客,即使少赚一些,也能再卖一段时间鱼,直到冬日河水结冰,无法再捕鱼。没想到洪大柱居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逼他离开。
陆修承看得出洪大柱是有些身家的,和洪大柱耗是耗不过他的,他算了一下家里的银子,足够他和陶安好吃好喝到明年开春,于是果断地跟着降价,要他走可以,但洪大柱也别想在他走后好好赚钱。
洪大柱卖二十文,陆修承就卖十八文,洪大柱接着降价到十五文,陆修承卖十三文,他就卖十文。如此过了几日,陆修承还是坚持十三文一斤,没有再降,洪大柱则是坚持十文一斤。他们二人斗法,便宜别人,十文一斤的鱼谁不想买?于是每日早早就有人在他们的摊位排队,争着抢着来买他们的鱼,买不到十文一斤的,买十三文一斤的也很好。
自从跟着洪大柱降价后,陆修承每日除了给田掌柜的六条,也不多捕鱼了,就捕十来条,这么便宜的价格何必浪费时间和精力,但他还是每日都来,过了一旬,陆修承觉得差不多了,去找田掌柜。
陆修承:“田掌柜,我从明日起就不再来镇上卖鱼了,也就不能给你送鱼了。”
田掌柜把洪大柱骂了一顿才问道:“那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陆修承心里有打算,但是他没有说,回道:“暂时还没什么打算,先在家歇一段时间。”
田掌柜:“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陆修承:“好,多谢田掌柜。”
过了两日,洪大柱看陆修承不再来卖鱼,心里暗喜,对着排队的人说,“各位,今日鱼的价格有变,不再卖十文一斤。”
有人急切道:“那卖多少一斤?”
洪大柱心想现在这镇上就我一个人卖鱼,价格我说了算,回道:“三十五文一斤。”
排队的人一听三十五文一斤,比陆修承之前卖的三十文一斤都贵,全都走了。洪大柱看人全走了也不急,还是坚持卖三十五文一斤,总有人买鱼的,想买自然只能来他这里买。洪大柱信心满满,可是眼看着鱼都翻白了只卖出去两三条,他心急了,不得已,只好再次降价,这次降到十五文一斤才慢慢把鱼卖完。
到了第二日,情况依旧如此,一开始没人来买,这些日子他和陆修承斗法,大家都已经买惯了他十文一斤的鱼,现在再买三十五文一斤的鱼,怎么想都觉得亏,也就没人买。洪大柱是个眼浅的,如果他升价后坚持一段时日宁愿不卖也不降价,过一段时间大家也许就再次习惯三十,三十五文一斤的价格了,可是他每日坚持到鱼翻白就着急,开始降价,大家都知道他卖不出去后会降价,所以一开始都不买,就等着他降价。
洪大柱每日辛苦捕鱼,却只能卖十五文,甚至比十五文更低的价格,进账那么少,他坚持了一个月,后面也不卖鱼了。
陆修承虽然没亲眼见,但也猜得到洪大柱的结果。不再去镇上卖鱼后,他也没闲着,他还是每日都去打鱼,只是打回来的鱼不再拿去镇上卖,而是拿回家,和陶安一起把鱼宰杀后做成鱼干。
家里前院后院都搭了很多晾架,被剖开掏干净内脏的鱼,用竹篾穿过鱼嘴,再用细竹辊撑开鱼肚,一条条挂到竹杆上晾晒。现在天气热,太阳大,晒上两三天鱼就干得差不多了。
陆修承是在不再去镇上卖鱼的前一晚,才告诉陶安他不再去镇上卖鱼的。陶安说道:“你每日那么早起,来回跑那么远的路,不卖鱼了就可以不用那么累了。”
陆修承搂着穿着软薄寝衣的他,“我不去镇上卖鱼了,但我每日还是会去捕鱼。”
陶安:“捕鱼回来挑到各个村子卖?”
陆修承:“挑到村子卖一日也卖不了几条,不用挑,大家都知道我卖鱼,谁要买鱼自然会到家里来买。我继续捕鱼,我们把鱼晒成鱼干,把鱼干积攒起来,冬日物资稀缺,各种菜也会变少,到时我们再去镇上卖鱼干,想来那时鱼干的价格不会低。”
陶安听得直直地看着陆修承,满目震惊,还可以这样?他激动地翻身面向陆修承,说道:“你,你好厉害啊!”
陶安说过很多次他很厉害,之前说的时候,陆修承只从他眼里看到崇拜和震惊,这次他在陶安眼里看到了一些除了崇拜和震惊之外的情绪,让他心情十分愉悦。
过了一会,轻薄的床帐内人影晃动,软薄的寝衣被一只大手随手一扔,寝衣从床上滑落,掉到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