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安和陆修承从地里回到家,盖房子的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陆三和李同他们还是把晚饭端回去和家里人一起吃。但是早饭和午饭陆修承是不同意他们端回去的,让他们和大家一起吃,因为早午饭不吃饱他们没力气推砖,陆修承给了他们工钱,自然希望他们能尽力干活。晚饭的话吃完就收工了,他们把自己的那份饭菜拿回去给家里人,他们自己不吃饱也不影响干活。
看到他们回来,大家都喊他们吃饭,陆修承和陶安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倒也不急着吃,他们先去喂野鸡和墨玉,等大家吃完回家去了,才洗手准备吃饭。
陆芳给他们另外留了一份,晚饭是黍米粥,烙馍,炖鱼,炒青菜,饭菜还温热着,他们坐到小桌几前吃饭。吃到一半,陆修承对陶安说道:“明日和后面几日你不用去镇上,我一个人去就行。”
陶安停下筷子,“为什么?”
陆修承:“花苗还是得尽快种,你在家把旱地的草锄掉,然后把地翻了。”
陶安:“像今天这样,卖鱼回来后再去种也可以的。”
陆修承:“后面几日卖完鱼回来我不一定还有时间和你一起去翻地种苗,只有你一个人翻地,卖完鱼回来再翻地会来不及,还是得先把地翻好。”
陶安还是有顾虑,“你一个人推那么重的板车去镇上,可以吗?”
陆修承:“我一个人就不捕那么多鱼。”
他这么说,陶安不再坚持,“哦。”
临睡前,陶安收拾东西,看到布袋里剩下的黄豆,问道:“那明天早上你捕鱼的时候还用我去河边吗?”
陆修承想了一下,“不用了,你去的话还得来回跑一趟。”
陶安:“那我把黄豆泡上,明早先把豆腐做了再去锄草翻地。”
陆修承:“嗯。”
第二天一大早,陶安起来磨豆浆,陆修承也跟着早起,还是和上次那样和他一起去磨豆浆,磨完豆浆回来,简单吃过早饭后他推着板车去河边捕鱼。平时都是和他一起出门,今天留在家里干活,陶安一时有些不习惯,看着陆修承走远才慢吞吞地动手过滤豆渣。
过滤完豆渣,干活的人陆陆续续来到,大家一边干活一边聊天,热闹的氛围冲散了陆修承走后的那种空旷和冷清。
陶安专注起来做豆腐,陆芳过来的时候,看到他在家,惊讶道:“安哥儿,你今天怎么没和修承一起出去?”
陶安把昨晚吃饭时陆修承说的话重复了一遍,陆芳回道:“这样也好,两边不耽搁。就是你们种的菊花和金银花,真的能卖出去吗?菊花不是种来看的吗?那金银花在山上有时也能看到。”
陶安:“药铺老板自己租了一百多亩地种药材,其中就有菊花和金银花,这些花苗是他们匀给我们的,如果能种出来他们药铺会收,就是价格不高。”
陆芳:“能卖出去就行,价格不高也好过把地荒着。”
陶安:“我也是这么想的。”
陆芳过去盖房那边干活了,陶安加快了做豆腐的速度,做完豆腐,把豆腐用水桶压着后,陶安和陆芳说了一声,就去了旱地那边。临出门,陶安想起那边山脚有一块草地,于是把墨玉也牵上。
墨玉看到他好像知道他是来带它出去吃草的,一如既往地欢快地转圈甩尾巴。陶安拍拍它头,牵着它,扛着锄头往旱地那边走。那块草地就在旱地的不远处,抬头就能看到,陶安把墨玉的绳子绑在一棵低矮的植株上,对它说道:“好了,你就在这里好好吃草吧,我去干活了。”
墨玉吃了一嘴青草,抬起头看着他咀嚼,好像在说知道了。
陶安笑笑,扛着锄头去了旱地那边,村里大部分人家的旱地在山坡,在山脚这处有旱地的只有六七户人家,今天在这边干活的有四户人家,丁晓荷也在,但是今天只有她一个人,她婆婆不在。
看到陶安过来,那四户人家放下锄头走过来,他们今天一来就留意到了陶安地里种了东西,刚才已经议论过那是什么了,现在看到陶安,围过来好奇道:“安哥儿,你们这种的是什么?”
陶安看到那么多人,有点不自在,回道:“是菊花和金银花。”
“我刚才就觉得这是菊花,你们种这么多菊花干什么?”
“我刚才也看出这是金银花,但是金银花不都长在山上吗,你们怎么种到地里来了?”
陶安:“我们是种来卖的。”
“种来卖的?”
“这菊花和金银花也不稀罕啊,经常能在山上看到,你们要卖花不是应该种那受富贵人家喜爱的牡丹、芍药什么的吗?”
陶安:“我们不是卖给人看的,我们是种来卖给药铺的,菊花和金银花晒干后是药材,可入药。”
“嗬,药铺还收菊花和金银花啊?那我们岂不是可以上山去摘了晒来卖?”
“山上才多少?找半天才能碰到一丛,一丛摘了晒干不够一两重。”
“安哥儿,这能卖多少钱一斤?”
陶安:“我不知道,但药铺老板说这两种花虽然可以入药,不过是很普通的药材,价钱不高。我们是没有像大家一样播种了黍米苗、高粱苗,没东西种才试着种花苗看看的。”
问清楚后,大家散开,各回各家地里继续干活去了。
丁晓荷翻到和陶安家挨着的那一畦地,问陶安:“你今天不去卖鱼?”
陶安:“今天不去,你很早就来了吗?”昨天丁晓荷比他们先回去的,陶安留意到她家地比昨天多翻了两畦。
丁晓荷:“是啊,天一亮就出来,我宁愿出来干活,也不想在家听我婆母骂人。”
陶安:“齐大娘经常骂人吗?”
丁晓荷:“是啊,住我家隔壁的几户人家都烦死她了,每天早上一大早刚起来就开骂,吵人得很。”
陶安不喜欢争吵,就想安安静静过日子,苦点累点也没什么,他同情地看了一眼丁晓荷。丁晓荷对他笑笑,可能是有些话在心里憋久了,又觉得陶安是一个适合诉说的人,就对着陶安说了很多。
陶安知道有些情绪在心里憋久了会很难受,所以一边干活一边听她说,偶尔应和几句。他干活快,很快就锄完和丁晓荷家相邻的那两畦地的草,不再离得近后,丁晓荷继续说家里的事,偶尔累了,停下歇息时才扬声和陶安聊几句别的闲话。
锄草中途停下去喝水,陶安看了看天上的日头,快到平日陆修承捕完鱼去镇上的时辰了,他忍不住想陆修承现在是还在捕鱼,还是已经去镇上了?有没有像昨晚说的有少捕一些鱼?
陆修承捕完一木盆的鱼,撑着竹排回岸边,上岸后习惯性地伸手,平日他每次上岸,陶安都会第一时间把他的竹筒递给他,让他喝水,今日伸手拿了个空。往日捕鱼的时间过得很快,今日总觉时间过得很慢,撒网后坐在竹排上等待鱼入网的时间也没有往日那么耐心。
好不容易捕完鱼,把大木桶装满后,他推着板车去镇上。还有一刻钟的路程就到镇上,他远远地看到四五个镇上的地痞吊儿郎当地坐在路边说笑,走近一些后,那几个地痞停下说笑,朝着他看过来。
陆修承在心里冷笑一声,他还当那几个肉摊老板会怎么针对他呢,原来不过是叫几个地痞来对付他。陆修承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在距离那几个地痞还有一丈距离时,他们站了起来,挡在他前面。为首的秦元明冲他喊道:“木桶里装的什么?”
陆修承:“鱼。”
秦元明抓着木桶边沿,伸手下去抓鱼,“镇上很久没人卖鱼了,让我看看你卖的鱼怎么样。”
陆修承看着他的手,语气还是没有任何变化,“把你的手拿开。”
秦元明的几个同伴听了囔道:“你怎么和我们明哥说话呢?找死啊?”
说着几个人合力把木桶一推,木桶里的鱼和水撒了一地,几十条大鱼在路上活蹦乱跳,秦元明踩着其中一条道:“哎哟,这么多大鱼,可惜了。”
长得人高马大,有两个陆修承那般壮的林天锐来到陆修承前面,嚣张道:“今天这鱼你是卖不了,以后你也卖不了,不然我们哥几个看到一次掀翻一次......”
他说着话还想伸手揪陆修承衣领,手还没碰到陆修承衣领就听到咔咔两声,两条手臂被陆修承掰脱臼,痛嚎声响起的同时被陆修承一脚踹倒在地,扑了一个狗啃泥。秦元明等人见了,围攻上来,他们那点功夫也就吓唬吓唬一般人,陆修承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没一会,五个全都被踹翻在地。
陆修承踩着秦元明的手,用力一碾,语气还是没有情绪波动,“把我的鱼抓回木桶里。”
十指连心,秦元明痛得嗷嗷叫,其他的同伴见状,连忙七手八脚地去抓鱼,看着他们把所有的鱼都抓回木桶后,陆修承推着板车离开。来到他往日卖鱼的地方,那三个猪肉摊的老板看到他一脸惊讶,似是想不到他今天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卖鱼。陆修承瞥了他们一眼,照常卖鱼。
卖完鱼,去百草堂种药材的庄子拉花苗,回到家正是吃午饭的时间,来家里帮忙盖房子的人都在吃饭。方平看到他回来,给他去拿碗,“修承,回来得正好,我们刚吃饭。”
陆修承放好板车和木桶,四处看了看,没看到陶安。陆芳看出了他在找陶安,故意当不知道,也说道:“快洗手吃饭,陶安今天做的豆腐可嫩了。”
陆修承进竹房放钱袋,陶安也不在竹房里,出来洗手后,他走到陆芳旁边,问道:“陶安呢?”
陆芳笑着揶揄道:“一回来就找夫郎?半天不见就想夫郎了?”
陆修承:“他不吃饭?去哪了?”
陆芳:“你夫郎勤快得很,早上做好豆腐就去了地里,刚才回来一趟,做好午饭,就又去地里了。”
陆修承皱眉:“他做完饭不吃午饭就走了?”
陆芳看了一眼天边远处的乌云,说道:“随便吃了一点。安哥儿说下午可能会下雨,他早上只锄草了,没翻地,他赶着去把地翻了,等你把花苗运回来,想在下雨前把花苗种下去。”
陆修承没再说什么,只是拿了一个空碗,夹了些菜放到一边。他比平时更快地吃完了饭,放下碗后,对陆芳说道:“我把那些花苗推去地里。”
陆芳:“你去吧。”
陆修承推着板车来到旱地时,陶安正坐在离旱地不远的一棵树下歇息喝水。虽然陆修承说过很多次让他干活累了就歇,但这还是第一次坐着歇息时被陆修承看到。陶安以前歇息被哥嫂看到就会被骂,多年养出的反应,让他看到陆修承时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就张口解释,“我刚坐下一会。”
陆修承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缓声道:“嗯,累了就歇。”
陶安看他没有生气,因为本能反应提起来的心放了下来,问道:“今天卖鱼顺利吗?”
陆修承把用篮子带过来的饭菜递给他,“顺利。吃饭。”
陶安:“我吃过了。”
陆修承:“随便吃一点也叫吃过了?”
陶安只好接过碗,“你吃了吗?”
陆修承:“吃过了。”
陶安吃饭的时候,陆修承就坐在他旁边,等陶安吃完,他才和陶安一起去锄地。陶安上午锄草锄掉地里一小半的草,做完午饭过来翻了半畦地,只有半畦地不够种运回来的花苗。陆修承和昨天一样没有从另一畦地的地头锄起,而是从陶安锄到的地方锄起。陶安看了他一眼,嘴巴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翻够种花苗的地,天边的乌云越来越大,他们赶紧加快手上的动作,快速地把花苗种下去,本以为会来不及,但是种完花苗后,天色只是变暗,雨却没有下下来。这场雨直到他们回到家,吃完晚饭后才稀里哗啦地落下来。
下雨前,陶安问陆修承:“那些泥砖和青瓦被雨淋要不要紧?”
陆修承:“不要紧,但是那些木材得找个地方放起来。”
他们的竹房太小了,那些木材都很长,放不进去,最后陆修承过去一家邻居家打招呼,邻居同意让他们把木材放到屋后的房檐下。
陆修承:“我去放木材,你把那些干的竹枝和树枝搬到厨房去。”
陶安:“好。”
陶安搬了六七捆竹枝和树枝放到厨房,厨房小,把厨房堆放得满满的,但是不放多些的话,如果雨下好几天,他们就没有干的柴火烧了。
搬完竹枝和树枝,陶安也去扛木材。陆修承扛重的,陶安扛轻的,还好邻居家离他们不是很远,在他们把所有木材都放到邻居家屋后房檐处,雨落了下来,他们冒雨跑回家。
回去后,陶安发现陆修承清明摘的茶叶忘了收了,已经晒得差不多的清明茶被淋湿了。陶安拿着簸箕筛动了一会,茶叶上的水筛掉了一些,但是摸上去还是湿的。
陆修承看向他被雨淋湿了一些的头发和衣服,说道:“别管茶叶了,先烧水洗澡。”
陆修承戴着斗笠去提水,陶安生火,烧好水后,陆修承又帮着把水提到竹房里,倒进浴桶,“快去洗澡。”
陶安去洗澡后,陆修承还是提着水去住房后面的房檐下冲冷水澡。洗完澡出来,陶安看到灶里有一些细碳,灶台时热的,于是把装着湿茶叶的簸箕放到灶上,隔一会翻动一下茶叶,用细碳烘干茶上的水。烘干茶叶回到竹房,看到陆修承睡觉的地方放着一个木盆,隔一会,有水滴从房顶上滴下来,滴进木盆里。
陆修承从外面进来,陶安问道:“是棕树皮被吹走了吗?”
陆修承摸了一把脸上的水,说道:“天黑了,看不到,明天再上房顶看看。”
陶安:“那你今晚睡哪里?”
陆修承:“换个角落就行。”
陶安看向那张陆修承重新修过的竹床,迟疑了一下,低着头说道:“你也睡竹床吧,这床你修过后稳固了很多。”
陆修承擦水的动作一顿,看向他,喉结滑动了几下,好一会道:“行。”
陶安先躺到床上,往里面挪去,陆修承吹灭油灯,黑暗中也能模糊视物的眼睛,看着床上的陶安,走到竹床边,翻身上床。
陶安没有多想,他只是觉得原本让陆修承睡地上就已经委屈他了,现在他睡觉的地方漏雨,再让他在角落找个地方睡,而他舒舒服服地睡床,他心里过意不去。
陆修承知道自己如果再碰陶安,他不会再能控制自己只是用手,所以想着在房子盖好前,不再碰陶安,今晚一场雨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本可以坚持睡角落的,但是陶安让他也睡床,让他想起了在山上和陶安一起睡一张床,陶安紧挨着他,那煎熬又满足的感觉,忍不住应了下来。
竹床和山上的那张木床一样狭窄,躺到竹床上后,陶安的气息和呼吸清晰可闻。陆修承细听了一会,没有一点睡意,身体却越来越躁动,他翻身面朝陶安侧躺着。陶安盖着被子,双手放在胸口,眼睛闭着,看着像睡着了,但是他不停地颤动的睫毛说明他是清醒的。
陆修承伸手拨弄了一下陶安长长的睫毛,说道:“陶安。”
陆修承上床后,被他那强烈的阳刚气息笼罩着,陶安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他本想继续睡,但是忍了一会,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陆修承拨动他眼睫毛的手往下,摸了摸他的脸,偏头探过来,覆上他双唇,轻轻吮吸了一下。陶安倏地睁开眼,清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满是惊恐,还有疑惑。
陆修承把他眼睛合上,转而吻向他眼睛,最后来到他敏感的耳垂,一双大手也不闲着,顺着陶安修长的脖颈慢慢向下......
陶安的手再一次酸累不已,但是这一次的感觉比之前几次还要强烈,他靠在陆修承胸口,急促地呼吸着,心跳快得要跳出来,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以前几次到这里就结束了,陆修承陪他躺一会后会先去烧水,把水端进来让他清洗,但是这次陆修承没有下床,强健的手箍着他,深邃的双眼一眼不错地看着他。陶安悄悄抬眼看了他一眼,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比释放前还要浓烈得多的火焰,那火焰炙热得像要把他吞噬,陶安暗自吞了一口口水。
陆修承深深地看着陶安,刚才的释放就像挠痒痒,越挠越痒,饮鸩止渴并不解渴,只会让人越来越渴。
陆修承声音暗哑低沉,“陶安,还想知道圆房是怎么圆房的吗?”
陶安眨眨眼,未等他回答,陆修承已经覆到他身上,再次吻向他......
竹房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慢慢变大,哗哗的雨声落在茅草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雨声的掩盖下,竹房内竹床摇晃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停雨歇,雨后清新的空气从竹房的缝隙往里钻,但是再多的新鲜空气也盖不住房内旖旎的味道。
连续多次的释放让陶安动一下手脚的力气都没了,他终于明白圆房是怎么圆的,想到刚才陆修承对他做的事,陶安全身发烫,羞得一眼都不敢看陆修承,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被子是陆修承怕他着凉,刚给他盖上的,陆修承连着被子一起抱着陶安,一脸餍足,看向陶安的双眼,温柔又缱绻,知道陶安在害羞,摸了摸他耳垂,低声道:“陶安,这是正常的夫夫敦伦,不用害羞。”
刚才的事完全超出了陶安贫乏的认知,他第一次知道并体会两个人可以亲密无私到这种程度。陆修承身体的温度隔着被子都能感受到,陶安生怕他再来一次,闷声道:“我想洗澡。”
陆修承怕他闷着,把被子扯下来一些,松开他,翻身下床,“你等一下,我去烧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