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书顶着毒日, 汗流浃背的顺着田头小道往萧家的两亩地走。
不时和在地里劳作的村人作揖问好。
走到他二叔叔家的田里,看到一个身着绸制短褐头戴斗笠的四肢修长的少年,扶着被牛拉着的木犁正在犁地。
“星初哥!星初哥!”
萧星初听到李景书的声音并未回头, 全身心地犁地。
李景书只得顺着田埂往里走。
他身着长袍, 走在地里甚是违和。
好容易走到萧星初旁边。
“星初哥,快要院试了, 你怎的还是在这不慌不忙地犁地。”李景书今日是来找他星初哥做文章的。
岂料二叔叔说他来地里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下地干活!
萧星初扶着木犁, 瞥他一眼,“慌什么。”
那慢条斯理的样子, 当真像极了他爹萧怀瑾。
再加上酷似的面容,李景书有时都恍然他是在和二叔夫说话。
若不是萧星初如今年十三, 身量还未长开, 孩童脸未消, 有着与二叔叔同出一辙的肤白似雪的肌肤, 当真与他二叔夫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景书左右看看, 干脆搂起长袍绑在腰间,帮着萧星初一起犁地。
他二叔夫说了, 他们家以后就不是武将了,走的是耕读传家路, 是以萧星初才从小就在地里劳作。
青烟牵着牛在前面走,后面两个读书人扶着木犁。
六月蝉声孜孜不倦地扰人清静。
李杨树晌午睡不着,干脆坐在堂屋榻上翻看账本,时不时用放在小几上的算盘拨弄两下。
这几年里他与老师学会了识字,也学会了算盘,很是实用。
其实李杨树文章也学的不错,可惜哥儿不能科举, 不然李杨树还当真也想试试自己的墨水。
萧怀瑾挎着弓从山里回来,肩上还抗着一个小鹿,进门就喊。
“杨哥儿,今日给咱加餐了,射中一只野鹿。”
萧怀瑾倒是整日只知逗猫遛狗,若是无事就进山玩,一提让读书就说脑袋疼,懒得很。
“杨哥儿?”
李杨树声音从堂屋传出来,“我在堂屋呢。”
萧怀瑾把一箭射穿的野鹿扔到厨房门外,对里面的年轻夫郎道:“把鹿处理干净,腌上佐料,等下午了把烤炉架葡萄架下。”
年轻夫郎也是同村的,是何夫郎,与村长家有些远房的关系,他拎起野鹿应下。
日头过于毒辣,大黄和梨花都窝在墙根阴凉处乘凉,一猫一狗如今挨在一处,很是谐调。
萧怀瑾进到堂屋,见李杨树懒懒地靠在榻上软枕看账本,扑过去一把抱住,语调拖的很长,“杨哥儿~”
李杨树这才放下账本,无奈地看向他,“你也不嫌热。”
萧怀瑾看了眼一旁地上放着的冰盆,“不热,若是热了就让何铁蛋把冰多买些回来。”
何铁蛋是何夫郎的汉子,两口子平日伺候萧怀瑾他们一家三口起卧。
萧怀瑾抱着李杨树不撒手,他的杨哥儿今年三十有二了,与除却周身气质更为沉稳了些,面容与以往并无二致,岁月还不曾在他脸上留下纹路。
埋头在他的脖间,闻着他早已习惯的清浅淡香。
李杨树放下手中的账本,摸摸还似小孩一般的夫君的脸,“星初一人在地里,你不去看看。”
“不去,随他去折腾。”“你怎么又在看账本。”萧怀瑾干脆踢了鞋子,躺在夫郎的怀里。
李杨树:“这几日夏收完了,上河村、石安那边和吴四哥那边送来了新的租子,还有咱们投入漕运的利钱今年上半年都收了回来,这些零零散散的加一起,不得算算落手里多少啊。”
这八年里李杨树攒一年租子、利钱萧怀瑾卖花的钱,就买一处庄子,有大有小,零零散散的买了六处,加上怀口镇和上河村的,有八处庄子。
怀口镇那边的三百亩让吴四两口子帮着照看。
其余零散的加起来也四百二十亩了,让石安和拾翠去照管着,他们两几年前成亲了,如今就在一处管着地租。
萧怀瑾躺在李杨树怀里,把玩着他的一只手,“那咱们有多少。”
李杨树,“收回了两千三百五十两,今年主要是石安管的有一处地改种了棉花,着实挣了不少。”
他们家平日里摆在明面上的零散花销不过就是百余两,主要都用在给萧星初买书本、笔墨纸砚和白蜡上了,这些都费钱的很,再就是老师的开销。
萧怀瑾:“那今年还买地吗。”
李杨树摇摇头,“星初再过一两月就要院试了,咱们去府城看看,给星初买个院子,到时他在府城求学时能用得上,再买个商铺,租金就给星初用作日常花销。”
萧怀瑾把头埋在李杨树怀里,“想赚大钱怎就这般难,以前还想着等星初大了至少要赚万两银钱。”
李杨树噗呲一笑,“你可是忘了那么多的地,把地全卖了不也就是万两了吗,还有漕运的本钱有五千两呢,很好了,你还时不时能卖出去兰花,去年还卖出去一条画舫,赚的够多了。”
萧怀瑾总想着是手上有万两银票,压根就没算过不能动的地和暂时拿不回来的漕运本钱。
有了李杨树的安慰,萧怀瑾也不再惆怅了,要怪就怪萧星初没有花大钱的命,不怪他。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府城,这么多年了,就带你和星初去了一次府城。”
李杨树:“等星初回来问问他。”“对了,让你给老师送的五十两程仪你可是送了?”
萧怀瑾:“送了,昨日好悬没赶上,我去时他已经收拾好包袱背着书箧打算上路了。”
“那就好。”
萧星初的老师又一次进京赶考,他们家之前已送过一次程仪,这次老师说什么都推脱不要,李杨树就让萧怀瑾直接给送家里去了。
萧怀瑾叹口气,“老师都不惑之年都过了三年了,还辛苦赶考,以前我还想着星初一定要考中进士,看了老师辛苦赶考两次,我只希望星初以后不要这般累,若是真考不中回来做地主也是行的。”
李杨树倒是知道萧星初的学问情况。
“放心吧,至少星初院试能过,等院试过了他去府城求学,府学里的老师都是进士出身,先让多跟着学几年,若是到二三十还考不中,那就不让辛苦了,他现在还小,才十三岁,急什么。”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远门有人进门的动静。
李景书叽叽喳喳在说着话,萧星初一言不发。
“快起来,让孩子进来看见你这样成什么样子。”李杨树赶忙把萧怀瑾推起来。
萧怀瑾顺势坐起。
没一会萧星初就和李景书进了堂屋。
李景书给两人见礼。
何夫郎给他两人端了两杯热茶放堂屋椅子旁的小几上。
萧怀瑾:“刚还在说,你们眼瞧着就要院试了,打算何时去府城。”
萧星初揭开茶盖浅啜一口,这才放下茶杯,靠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沉吟,“院试在七月中旬,七月初再去不迟。”
萧怀瑾心里冷笑,臭小子长大了,开始故作深沉装大人了。
走上前照着他那后脑勺直接来一下。
萧星初‘嘶’一声,不满道:“爹!你能不能学学阿爹稳重克制些,儿子这么大了你还打我,不觉得过分吗。”
萧怀瑾咧着一口白牙,“在你老子面前装老成,还嫌你老子不稳重,你可以啊萧星初。”
李景书在一旁也乐的不行,他这二叔夫和他爹不一样,和萧星初的相处很有意思。
眼瞧着萧怀瑾举着大掌又要打儿子,李杨树走过去拉着越长越小的夫君,“行了。”又对萧星初道:“回来这般早,地可是犁完了。”
萧星初脸上不自在,他阿爹就会偏着他爹,不过是顶撞他爹一句,他阿爹就要揭他短。
李景书快言快语:“二叔叔,只犁了小半亩。”还犁的乱七八糟的……后半句没敢说,不然他星初哥真的削他。
萧怀瑾哈哈哈大笑。
李杨树乜他一眼,“你还笑,你不也一样。”
萧星初这才乐了,挑眉大言不惭道:“我可是比我爹好太多了,我这才开始用犁。”
他爹到现在木犁都用不顺畅。
夏季晚上的云似一把正烧的灼烫的烈火,红亮的骇人,也美的惊人。
一家三口坐在葡萄架下吃烤鹿肉。
萧星初坐在摇椅上望着天上好似火把的云,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磕,等着他爹的烤肉。
腌制入味的鹿肉,萧怀瑾用小刀切成薄片架在铁网上烤。
不时院子飘出肉焦的香味。
萧怀瑾用筷子夹起一片烤的焦干的肉片喂到李杨树嘴边,“尝尝。”
李杨树启口吃下第一片烤熟的鹿肉。
萧星初翻个白眼,认命地坐起身,用筷子自己去夹他爹刚烤好的鹿肉。
他爹可真能腻歪人。
葡萄藤上缀满一串串青紫果。
萧星初起身挑着熟透的摘了两串,让青烟帮着洗了。
李杨树拈起一颗葡萄剥皮,“等咱们七月动身去府城,这些葡萄可就没人吃了。”把剥好皮的葡萄顺手递给萧怀瑾。
萧怀瑾手上还在烤肉,低头就从他手心中叼走剥好皮的葡萄。
萧星初又是一个白眼,他阿爹也真能腻歪人。
萧怀瑾:“让丈母过来摘了,不论是拉去卖了还是送人都行,墙边的桃子和无花果也熟了,到时让一并摘了。”
一家三口,趁着晚风,在葡萄架下优哉游哉的吃烤肉喝米酒,当真是滋味无限好。
萧怀瑾给萧星初吃的少,鹿肉容易上火,倒是给杨哥儿没少投喂。
鹿肉有不少,除去给岳家送去的,给萧星初少吃了几口,其余全进了萧怀瑾和李杨树肚里了。
滋补的太过也不打紧,左右夜里有人能陪着降火。
次日。
李杨树把他娘叫了过来。
李杨树:“娘,你们看着摘吧,若是不吃也是浪费,还有无花果和桃,一并摘了晒果干,若是嫌多就卖出去。”
院里的果树上缀满了果子,可惜主人来不及采摘。
常秀娘站在无花果树下伸手拽了一颗,随手掰开,露出里面红红的果瓤,“行,正好给你爷奶和外家送去些。”一口咬下去,香甜多汁的。
李杨树争气,常秀娘也引以为傲,常常把李杨树送她的吃食给亲戚们都分去一些,她就爱听亲戚们夸她儿。
常秀娘掏出帕子擦擦沾了汁水的手,“你们打算在府城待多久。”
李杨树拽着一根无花果枝条,也摘下一颗,用帕子擦擦,发现擦不干净,拿在手中也不吃。
“约莫二十来天到一个月吧,月初去,月中星初和景书才院试,大概五六日结束,等我们回来就二十多日了。”
常秀娘:“是挺久的,那好,这一院子的果子我就都摘完。”
李杨树:“家里大门的钥匙我会给您,两间主屋和堂屋的门我们会锁上。”
日子斜到七月,赶在去府城前,萧星初还种了一亩地的秧苗。
萧星初看着地里自己插的秧苗很是满意,背上背篓回家去,明日就要出发去府城了。
当初考县试,李家兄弟们都去了,只有李景书、李骁尘和萧星初过了,再后来的府试,就只有萧星初和李景书过了。
读书路上若是不下一番苦头,很难功名加身。
萧星初从小就背负着家族重担,尽管只是他爹和他说的玩笑话,但他也丝毫不敢放松,每日卯时醒来就练功,练个半个时辰就开始背书。
如此坚持了八年。
别的孩子的爹和阿爹一味的让孩子用功读书,他阿爹和爹只会对他说‘多出去玩玩’。
回到家收拾自己书箧时,李景书还跑来和他确认了一番明日的时辰。
清晨山脚下的薄雾在初出的太阳下尽散。
萧星初驾着自己的‘追风’在官道上疾驰,落后他十几米的是同样驾马的李景书。
“星初哥,你等等我。”李景书骑的这匹马是李杨树今年才买的壮年马,可依然追不上十岁高龄的追风。
萧星初本就没放开跑,听到李景书的声音又慢了些许,若是他放开了跑,不过一炷香就能跑没影了。
李景书这才追上与他并驾齐驱。
青烟驾着马车慢悠悠坠在最后,离着他两有很远的距离。
去府城的路远,驾着车需两日才能到,路上经过两个县城还需要落脚。
萧怀瑾把马车车厢里整治的很软和,躺在夫郎的腿上摇摇晃晃,李杨树手上拿着一本游记在看。
自他识字之后,买了不少书看,家里的书除去给萧星初买的,再就是他的书多。
反而是萧怀瑾一副有儿万事足的样子,对书翻都不带翻一下的。
第三日清早,才看到府城的大门。
李杨树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外看,四年前来过一次府城,淮安府的城门还是没变,城门楼上红漆刻着镇淮门。
这会子不过才辰时初,门外就已是人声鼎沸了,府城还是热闹。
这里是北门,城门口排着队的人等着城门吏盘查。
李杨树从包袱里拿出路引备着。
萧星初和李景书早没了身影,想来是已经进去等他们了。
城门吏例行盘问一番就放行了。
青烟驾着马车随着人流进城门。
李杨树把路引收好,挑开帘子往外开,城门口就熙熙攘攘的很多人。
他看到一个摆摊的摊主正扯着一根油炸烩往热油锅里下,同时手快的从锅里捞出两根炸的酥软的油炸烩出锅。
早晨起的早,他们在客栈随便对付了一口就赶路,这会子看到这般场景,李杨树喉咙不自觉滚动,咽下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口水。
马车悠然向前。
他又看到一个炸油锤的摊子,香甜油腻的味道直窜天灵盖。
还未等他多看两眼,马车就已朝前走去。
咸香的面茶、软糯的糍糕、滋滋泛油的粔籹……
萧怀瑾覆在他背上,头搭在他肩颈上与他脸贴着脸,一同往外看,见杨哥儿看的认真,也不管他。
这会子是城门口的早市,全是卖的吃食。
萧怀瑾亲亲近在咫尺的脸颊,“可是想吃?”
李杨树颇觉不好意思,他儿子都不会这般了。
“先去客栈吧,咱们还驾着马车,在这颇为不便。”放下帘子,推开萧怀瑾。
萧怀瑾拽着他细白的手指,“这有何难。”说罢扬声:“青烟,前面人少处且停一下。”
青烟找了处人少的地方停下。
萧怀瑾和李杨树下马车。
“你先和星初他们去文楼定房,不必管我们。”萧怀瑾叫停不远前驾马的两少年。
萧星初回头,不用他爹多说,就知晓他爹甚么意图。
青烟驾着马车随着萧星初他两往文楼去。
府城到底人多,萧怀瑾今日与李杨树穿的都是宽袖衣袍,挨在一处手拉着手,也无人能看出来。
“想吃甚么?”
李杨树心下雀跃,当下的高兴是掩不住的,眼神亮亮地看着萧怀瑾,“面茶泡馓子。”
萧怀瑾晃着他的手往城门墙下走。
沿着城墙下全是摆摊卖朝食的,还有提着汤瓶卖热茶的。
要了两碗面茶,坐在紧蹙的摊位上,旁边都是穿着麻衣短褐的人,只有他两身着纱罗长衫。
身旁挨得近的人还稍稍远离了一番,生怕冲撞了贵人。
市井烟火气,嘈杂也自得。
这里离着城门口近。
能看到从城外进来的人,有车夫甩着鞭子驾的驴车,有推着装有大麻袋的木流车运送货物,还有小姑娘提着花篮卖花的。
李杨树戳戳旁边的萧怀瑾,指指不远处的小姑娘:“与你同一行当。”
萧怀瑾笑:“她可卖的没我好。”说罢朝着小姑娘招招手。
小姑娘的花篮不大,里面装了各种花卉。
“客官,可是要花,都是清早新摘的,您瞧这花瓣还水嫩嫩的,叶子也是翠绿的紧。”
萧怀瑾上手挑了一根花蕊挑着黄的素色末利。
“来,给你簪上。”萧怀瑾把那根末利簪到李杨树鬓边。
“夫郎簪着这花更是美了几分呢。”小姑娘立刻嘴甜道。
萧怀瑾哼笑道:“那是自然。”说罢从李杨树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五文。
也不问价,直接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乐着收起他给的铜钱,挎着花篮继续贩卖。
“卖花喽—新采的鲜花—”
李杨树伸手轻抚萧怀瑾方才帮他簪的花,笑的矜持。
两人吃完面茶,顺着街道走,这会离着文楼还有些许远,走过去要一个时辰了。
文楼在城西,那里离着文庙近,萧星初他们从文楼去试棚也方便。
且文楼是有名的文人钟爱的常去之所,多数人在那里以文会友。
只文楼是有名的高馆,无论是住店还是打尖都花用不小,许多贫寒的文人若是想去,只在那里点杯清茶与人畅谈一番。
萧星初与李景书到了文楼,萧星初要了一间上等房,一间两床中等房,一个通铺位给青烟住,一气儿付了一个月的钱。
一间上等房一日六百文,一间中等房是三百文一晚,一个通铺位是五十文,一个月下来就是二十八两五钱。
这么多银钱,萧星初面上付的毫不手软。
萧星初和李景书住中等房,李景书见他星初哥并没有给他两定上等房,悄然松口气。
他与萧星初均分房钱,一人是四两五钱,他娘给了他十两,还好够用。
李景书拿出四两五钱递给萧星初。
萧星初收的极快。
没法子,他爹太能花钱了,他少不得要抠搜一番。
还好文楼也管马儿吃食,不用多花费。
他们来的不算早,此时文楼差不多快住满了,青烟的那个通铺也是最后一个。
若是再晚点,只能给青烟定下等房了,中等房也只剩两间,倒是上等房还有五六间未被定下。
房间定下后萧星初就能放松些许,他爹太不靠不住了,刚进府城就要带着他阿爹去逛,就不能等他定好房再说其他的。
知不知晓他院试很重要。
若是考中了他就是十三岁的少年秀才了,若是考不中还要等到十六岁,他可不想等。
他还想在十六岁考举人,若是顺利,十七岁考中进士也不无可能。
萧星初和李景书各自背着书箧往二楼中等房去。
推开房间,里面并无不妥,甚至能说得上好。
干净整洁,两张床对放,被褥松软洁净,房内也无异味。
李景书卸下书箧往床上一躺,“可算是到了,这两日骨头都要散架了。”
萧星初走到他身边踹他一脚,“满身灰尘,未脱衣袍就躺,脏不脏。”
李景书叹口气,爬起来往地上一坐,“这下不脏了。”
萧星初不搭理他,卸下书箧,坐在椅子上把书一本本取出来。
“星初哥,你不会这会就开始温书吧?”
萧星初瞥他一眼,自顾自摆放好书本和笔墨纸砚。
旁若无人地开始写文章。
李景书不再出声搅扰,悄悄地出门。
他表哥脾气大,轻易招惹不得,否则按住就是一顿好打。
日头渐高,眼瞧着,太阳就往中间奔着去了。
萧怀瑾拉着李杨树在一处石桥旁的柳树阴凉处歇息,他手上拿了把才买的蒲扇给李杨树扇风。
这时有一顶青帐轿子被两个轿夫抬着从拱桥上走下来,一旁还跟着一个身着豆绿衣裳的青葱丫鬟。
萧怀瑾见着笑着对李杨树道:“改明儿也给咱弄顶轿子,让你出门坐着,再买个丫鬟回来给你贴身伺候着。”
李杨树被他说的逗笑了,“别想着乱使银钱,轿子又不是没坐过,摇摇晃晃的。”
是他们成亲那次,萧怀瑾用花轿把他迎回去的。
“那再买个丫鬟吧,贴身给你伺候着。”
李杨树戳戳他胸膛,“你就不能伺候我吗。”
萧怀瑾顿时乐了,弓着腰为他打扇,“我这不正在伺候着吗,夫郎您觉着这风可是满意。”
看看日头,萧怀瑾见不远处有家杂货铺子,他让李杨树等着,拿了一两银子去往那家店。
不一会李杨树就见他手持一把油纸伞出来。
萧怀瑾把伞撑开,打在李杨树头顶上,“走吧,夫郎,小的给您把毒日挡着。”
李杨树被他逗的直乐,不自觉挎着他的胳膊同走。
这里离着三井巷不远。
李杨树想着顺道去三井巷看宋生生,然后再去文楼。
四年前来过一次,是过年前,那时店铺客人多,宋生生招待不过来,见此,李杨树他们只吃了顿饭就走了,吃的炸素签就的宋生生做的胡饼和盐豉汤。
这会是七月,想来他们铺子里的人应是没有那般多。
走了不过一刻就到了三井巷。
这会宋生生铺子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正在吃饼喝汤。
他与他夫君开的是家饼店。
他专门做炊饼、胡饼、满麻、油砣和髓饼那些,他夫君做炸签子和羹汤。
小两口在这水云府混的是有声有色。
“掌柜的,给我素签肉签各来一碟,再要两碗豆腐羹,两个油砣。”
“好嘞,您二位里面请。”宋生生嗓音清亮地招呼着,只手下正在揉面,忙的头也不抬。
李杨树重重一声:“掌柜的!”
宋生生这才抬头,“您快里面请。”“哎呀!你们怎么来了。”
他在襜衣上擦擦手,也不揉面了,拉着李杨树的手往里走。
同时还不忘招待后面站着的萧怀瑾,“萧哥夫快进来。”
“狗娃,倒滚滚的茶来。”
狗娃是宋生生的丈夫的小名,大名孟果。
孟果见是夫郎的发小来了,连忙去倒了两盏茶来。
李杨树:“孟哥夫。”
孟果笑着应,“你们坐我去给你们炸签子。”
宋生生的面手还拉着李杨树的手。
李杨树很嫌弃的推开他,“你手上都是面。”说着还拂了拂自己的袖子,扯着那宽袖往宋生生眼皮子底下送。
“我的纱罗衣袖都被你弄脏了。”
宋生生瞪他,“你这哥儿,讨打是不。”两人对视,又笑作一团。
“没想到,你们这些年在村里悄摸声息就成了富贵人。”宋生生也不眼红自己发小,他自己日子也过的可以,素日出门也是有几身绫罗绸缎的体面衣裳,也为发小能过的这般好而高兴。
话音一转,宋生生不解道:“你们怎么这个月份过来了,多热啊。”
李杨树拢着茶杯,“我家星初考院试,就跟着过来了,上次他府试我有事没来,这次正好无事,就一起来逛逛。”
宋生生讶然,“我若是没记错,你家星初才不过十三吧,这就能院试了?若是考过可不就是秀才公了。”
李杨树挑眉。
“可以啊,我家那小子还未下场呢,你怎的让孩子考这么早。”
李杨树摊手,“我可没逼着他,他自己要考的,带着我槐哥和向山哥他们的孩子一起考的,就槐哥家的景书和他到了院试,其余都没过府试。”
宋生生心有体会,儿子若是刻苦不用人督促就能上进那自是极好的。
“那星初若是考上了,你们不打算在府城买个宅子?到时星初求学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李杨树看眼一旁默不作声的萧怀瑾,“这个还真想过,我和怀瑾正打算去牙行问问,府城买宅子可贵?”
宋生生倒是清楚,毕竟在府城这么多年了,而且他们现在这个铺子也是从房主手上买下来的,一进的院子,带了这个铺面,当时花了一百五十两。
宋生生想了想道:“城北这边的宅子能便宜些,一进的在一百两到二百两。属城西最贵,那边离着府学和文庙近,估摸着在四五百两左右了。”
见李杨树思索,宋生生又道:“我看你们干脆也买城北与我做邻居算了,毕竟就属这边最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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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