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过道里,多蒂踮着脚尖,悄悄朝原来哈罗德住过的房间对面那个房间走去。凯的婚礼刚过去两天,她就做了凯以前做过的事,这让她有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令人畏惧,好像大家都中了蛊一样,脑子里满是对身为女人的奇怪想法,就像是月球吸引着潮水一般。在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各种古怪的不相干的想法潮水般涌上脑海。她发现自己是第一次独自和一个男人待在一起。今晚是仲夏夜,正是姑娘们献宝以求丰收的时候,她还是从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中知道这个说法的。教她们英国文学的老师特别喜欢人类学方面的内容,曾经让她们了解过古老的生殖习俗。那时她知道了,时至今日,欧洲的农民还会点燃篝火,祭祀五谷女神,然后一起躺在田野之中。灯亮的时候,多蒂还在想,大学可真是个给人丰富经历的地方。她感觉很有意思。这些想法只能说给母亲听。在这即将失去贞操的时刻,如果把这话说给男人,那他一定认为你傻得冒泡。假如她对女友们说,她想跟那个魅力无限但是又很不幸的迪克在这种时刻做一次长谈,那她们一定会笑话她。
但是女友们永远也不会相信、永永远远也不会相信,多蒂·伦弗鲁会来到这里,会来到这个有股烤肉味道的阁楼房间,和一个毫不隐瞒自己的企图、酗酒,而且明显并不爱她的男人待在一起。当她自然地做着这件事时,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此刻,她很想说说话。以前看牙的时候,她总是要跟牙医谈论时事,以便让他慢点启动钻头。多蒂忽然想到,好奇怪的比喻啊!不知女友们听到会怎么想。
然而这一刻来临的时候,根本不是女友们和母亲所想象的那样。屋子里一点也不脏乱,虽然迪克喝了点酒,但他温柔体贴。他慢慢地褪下她的衣服,好像是在帮助她脱下户外的大衣。他拿过她的帽子和皮草,放在衣柜里,然后弯下腰,脸上带着滑稽而专注的神情,皱着眉,开始解她的裙子,就好像是爸爸在母亲去参加晚宴前为她挂上外套的挂钩。他解下裙子,看一眼商标,又看一眼多蒂,好像是要做一番比较,然后拿着衣服稳稳地走向衣柜,挂在了木头衣架上。接下来,他每脱下一件衣服都要皱着眉看一看商标,叠好,然后庄重地放在椅子上。裙子脱下后,有一瞬间,多蒂感到有点晕眩,但是,他让她穿着她的衬裙,就像医生们在医院里所做的那样。
他又脱下她的鞋和袜子,解下她的胸罩和腹带,然后脱下她的内裤,最后,他躲过她的头费事地脱下了她的衬裙,这样就不会弄乱她的发型。于是,多蒂就赤裸着身子,静静地站在了他的面前,只剩下手腕上的珍珠。也许是因为去医院里看医生的次数多了,或者是因为迪克那超然冷静的神情,就像学艺术的学生正看着模特一样,多蒂感到很镇静。在解衣的过程中,他一次也没有触碰她,只是偶尔不小心滑过她的皮肤。这时,他轻轻地握了握多蒂丰满的双乳,让她放松。他的语气和佩里医生给她治疗痛经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他递给她一本画册,然后进了卫生间。多蒂坐在椅子上,尽量不去听里边的响动。她把书放在膝盖上,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房间。房间常常可以反映一个人的性格。这间屋子有一个天窗,还有个朝南的大窗户。作为一个男人的住所,这里出奇地干净。有一个画板,上面不知画着什么,多蒂真想看看。还有个类似烫衣板一样的长条桌,粗布窗帘,单人床上的床单也是粗布的。衣柜上有个相框,照片里的女人白肤金发,留着严肃的短发,颇为动人。那一定是迪克的妻子“贝蒂”吧。墙上钉着一张照片,看起来还是那个女人,只是身着泳装,还有几张裸体素描。多蒂郁闷地想,这恐怕也是贝蒂。她一直不让自己涉及爱情和感情,因为她知道迪克不喜欢这样。尽管心怦怦直跳,但她反复告诫自己,这只不过是肉体的吸引而已。可是此刻,在这个无法退缩的时刻,她竟然心绪烦乱,有点嫉妒。更糟的是,她觉得迪克有点——嗯,有点特别。她打开膝盖上的画册,发现里面有更多裸体画像,签名的都是些她从未听说过的当代画家。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还好,迪克回来了。
他穿着一条白色的短裤,手里拿着一条印有旅馆名字的浴巾。他让旅馆的名字朝下把浴巾铺在床上,然后从她手里拿过画册,放在桌上。接着,他让多蒂躺在浴巾上,用温和的语气告诉她尽量放松。他的手放在她的臀上,面带笑容看着她。多蒂尽量让自己呼吸自然,心里不断提醒自己,她的身材很棒,同时往脸上挤出一丝惨淡的微笑。“宝贝,如果你不想要,那么什么也不会发生。”他的语气稍微加重,这让多蒂明白,自己看上去肯定是神情惊慌、满脸的疑虑。“我知道,迪克。”她用感激的语气无力地说道,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想抽烟吗?”多蒂摇摇头,烟掉回了枕头上。“好。”在他转身去关灯的时候,她忽然感到“那里”有一阵冲动。在意大利餐馆,他用深沉忧郁的双眼盯着她,对她说:“想跟我回家吗?”那个时候,她就是这种感觉。现在他转过身,又看向她,一只手抓着落地灯。她感到两腿之间如火烧一般,于是睁大惊讶的双眼。她吞了口唾沫,想要他给个答案。作为回答,他关掉灯,然后在黑暗中脱掉短裤,向她走来。
屋子里寂静无声,几分钟过去了。透过天窗,多蒂可以看到天上的月亮。她躺在那里,迪克仍然伏在她的身上,她怀疑是不是迪克出什么毛病了,这也许都是她造成的。他的脸朝着另外一侧,多蒂看不到,他的胸膛挤压着她的双乳,使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两人的身体都是湿漉漉的,他身上的冷汗顺着她的脸流了下来,打湿了她的头发,在她的两乳间形成了一道小溪。她的嘴唇上有股咸涩的味道,让她想起了眼泪。她为刚才的快感感到羞愧。很明显,作为一个伙伴,他没有发现她的满足,否则他会说点什么。也许女人不该动。是不是她的喊叫声把事情搞糟了?或者是她最后犯了什么错?她希望书本上能说得清楚点。以前,凯和海伦娜曾经在一家二手书店买到过一本书,是克拉伏特·艾宾 写的,给大家读过书里的内容,大多描述的是像男人和母鸡乱搞这样的肮脏事情,不过书里也没说清究竟是怎么做的。那个相框里的金发女人让她嫉妒,也许迪克此刻正拿她们两个互相比较呢。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闻到他呼出的酒臭味。床上也有一股奇怪的刺鼻气味,她很担心这是自己身上的气味。
她忽然想到他是不是睡着了。她轻轻地动了几下,想要抽出自己的身体。他们湿黏的身体贴在一起,发出吮吸般的声音。她想推开他,但是推不动,这时才知道他是真的睡着了。也许他累了。她宽慰自己。他都有黑眼圈了。但是在她心里,她知道,他不应该就这样像一吨砖头一样压在她的身上。这也充分证明他心里根本没有她。明天早晨,当他醒来发现她已经离开时,说不定会很高兴呢!甚至他也许都记不得是谁跟他在一起了。她不知道他见她之前喝了多少酒。她担心的是他会转眼忘掉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她明白,挽救她的尊严的唯一办法就是穿好衣服,悄悄溜走。但是她必须在这黑乎乎的走廊里找到卫生间。迪克开始打鼾了。这时,她忽然有了最坏的想法。他是不是射在她体内了?或者是不是安全套破了?她听说过橡胶套破损的事情,只需要一滴,女人就可能受孕。多蒂下了决心,于是奋力挣脱出来。这时,迪克在月光下抬起头,好像不认识似的盯着她。多蒂悲惨地想道,看来都是真的,他只管自己睡觉,把我都给忘了。她想下床。
迪克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哦,是你啊,波士顿姑娘。”他迷迷糊糊地说着,伸出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对不起,我睡着了。”他起身打开了落地灯。多蒂急忙用床单遮住身子,转过头去。她仍然很害羞,害怕看见他的裸体。她冷静地说:“迪克,我得回去了。”同时瞄了一眼椅子上的衣服。“非得回吗?”他用嘲弄似的口吻问道。她可以想象到他淡红色的眉毛上挑的样子。她快速而坚定地说道:“不必麻烦你穿衣服送我下楼了。”她低着头,看着他健壮的两脚。他弯下腰,拿起短裤。她看着他的双脚套上短裤。然后,她慢慢抬起头,遇到了他探询的目光。“怎么了,波士顿姑娘?”他温和地问道,“女孩子头一晚不回家的。你疼得厉害吗?”多蒂摇了摇头。“你流血了吗?”他继续问道,“来吧,让我看看。”他连着被单一起抱起她,放在床上。浴巾上有一小片血迹。“淡蓝色的,”他说,“但是量很少。贝蒂的血流得像猪一样多。”多蒂没有吭声。“波士顿姑娘,有什么话就说出来。”他直率地说,用大拇指指一指相框,“是不是她惹你不开心了?”多蒂勇敢地摇了摇头。有一件事她一定要说。“迪克,”她害羞地闭上眼睛,“你说我是不是该拿个灌洗器?”“灌洗器?”他疑惑地重复了一次。“为什么?干什么用?”“嗯,万一……你知道的……避孕。”多蒂喃喃地说。迪克盯着她,忽然放声大笑。他跌坐在椅子上,头向后探出椅背。“我的宝贝姑娘,”他说,“我用的是最古老的避孕方法。罗马人称之为体外射精——最讨厌的方法。”多蒂说:tit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