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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无常

世事无常 斯蒂芬·金 3330 2026-08-14 05:11

  一天,不知从哪里得到的灵感,我脑中出现一个清晰的景象:一个住在郊区小房子里的年轻人把零钱倒入屋外下水道的格栅孔里。其他的我都没想到,可这景象如此清晰,如此令人不安的怪异,我必须写一个有关这景象的故事。故事马上被顺利地写了出来。我认为故事是手工作品,不完全是我们创造的(并以此获得荣誉),而是我们挖掘出来的先前已存在的东西。

  一

  我现在已经有份好工作,没理由再郁闷。我也不再和平价超市的那帮傻逼厮混,不用再整理购物手推车,不用再受像斯基珀这样的混蛋强扰。斯基珀这些日子正在坟墓里吃土三明治,但在地球上生活了19年的我学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别放松警惕,到处都有斯基珀这样的混蛋。

  如前面说的一样,我再也不用在雨夜里开着那消音器坏掉的老福特车送比萨饼,车窗开着,把我冻得半死。车窗旁边一根铁线上挂着一面小小的意大利国旗伸在外面,好像在哈克维尔会有人朝那国旗敬礼似的。

  我为罗马比萨饼店打工。那些给你25美分小费的人甚至看都不看你,因为他们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电视里的橄榄球赛上。我想给罗马比萨饼店开车是最差劲的活。那之后我甚至坐过私人飞机,所以事情怎么会糟呢?

  “这就是你退学拿不到文凭的结果。”妈妈在我干送比萨饼这活时就这么说,“你就希望干这工作过完这辈子?”等等。我真想给她写一封那种特别的信。就像我刚说的,那是人生的低谷。你知道夏普顿先生那晚在车里告诉我什么吗?“新工作不只是一份工作,丁奇,是他妈的冒险。”他说得对。他说的其他事可能是错的,但这是对的。

  我想你一定想知道我现在这份伟大的工作的薪水是多少。我告诉你,钱并不多,事先也不了解有多少。但工作不只是为了钱,或是出人头地,这是夏普顿先生告诉我的。他说真正的工作是能带来额外利益的,这才是工作的动力所在。

  我只见过夏普顿先生一次,就是坐在他那古老的大奔驰车里和他谈话那次,但有时一次就够了。

  走你要走的路,完全不同于过去。

  二

  我有了一所房子,我自己的房子。这是首要的额外好处。我有时打电话给妈妈问她病腿疼不疼,还会胡侃一通,但我从未请她到这里来,尽管哈克维尔离这里只有百来公里,而且我知道她很好奇。我甚至不去看她,除非实在要去,大部分时候我都不想去。如果你了解我妈,你也不会想去。我得听她讲七大姑八大姨的事,听她抱怨她肿痛的腿。在我离家之前,我也从没注意到家里猫屎味有多重。我后来都不养宠物,宠物会咬我房子的家具。

  我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这房子里。虽然只有一个卧室,但仍是一个很棒的房子。绝了,就像帕格过去常说的。他是我在超市工作时的同事,我喜欢的一个家伙。当他要说某个东西确实很好时,帕格从不像大部分人那样说棒极了,他会说绝了。很有趣,是吗?老伙计帕格,我想知道他现在还好吗。应该还不错,但我无法打电话给他问问近况。我可以打电话给妈妈,我还有个急救电话号码,如果有什么事不对头或我认为有人正打听我的事情时,可以打那电话求救。但我不能打电话给任何朋友(好像包括帕格在内的任何一个朋友都不关心我丁奇·厄恩肖),这是夏普顿先生规定的。

  但别介意这个,让我们再说说我那个在哥伦比亚市的房子吧。

  你知道有多少19岁高中失学的人能拥有自己的房子,外加一辆车?

  我真的有车,虽然只是一辆本田,但里程表上的前三位数还都是零,这才是最关键的。

  车里有CD和磁带的播放器,我不必像在福特车里那样,把身子伸在后厢里查看那该死的音乐是否开始播放,斯基珀过去常常因此嘲笑我,他把那车叫做屁眼车。为什么世界上会有那么多斯基珀这样的人,这才是我真的想知道的。

  顺便提一下,我确实有钱可以领用,足够我花。我可以证实。

  我每天边吃午餐边看电视剧《世事变幻》。每个星期四,电视剧演到大约一半时,我就会听到邮件口咔嗒一声。我不急于去看,也不想去。像夏普顿先生说的那样:“这是有规律的,丁奇。”

  我只是看我的电视。电视肥皂剧的精彩片断差不多都在周末前后——星期五是谋杀,星期一是情爱。但我每天都看完,天天如此。我每周四总是特别小心地呆在客厅看到结束,我甚至连走到厨房再拿一杯牛奶都不干。电视剧结束后,我会关掉电视机去客厅。

  因为接下来是奥普拉·温弗雷的节目,我讨厌她的脱口秀,那些扯淡都是说给娘们听的。

  一个封了口的白色普通信封落在邮件口下面的地板上。信封外面什么都没写,里里有14张5美元的钞票或7张10美元的钞票,这就是我这一星期的钱。我是这么花的。我去看两场电影,一般是在下午。这时的票价才4畅5块,2场9块。星期六我给本田车加油,通常只用7块,我不常用车。帕格总说我不喜欢开车。这样就是16块。我一般在麦当劳餐厅里吃4次饭,早餐或是晚餐。每周我穿衬衫和斜纹棉布裤去体验一次另一种生活,在“亚当斯的肋骨”

  或“残啃餐厅”这样的店里花25块吃一顿有趣的饭。现在我用了41块。我还会路过纽斯普拉书店买一两本色情书刊,就是人们通常喜欢的《变幻》或《阁楼》。我试过把这些杂志的名字写在“丁奇的记事板”上,但都没有得到过。我可以自己去买,它们不会在扫除日消失,但也不会摆在显眼的地方。我猜夏普顿先生的清洁工不喜欢买脏东西(双关语)。我也不能在互联网上看色情的东西,我试过,但不知怎么的全被屏蔽了,平常像这样的事情很容易处理,如果你能直接破解网络的屏蔽,你就能钻进去或绕过这些路障,但我没有这么做,情况和平常不同。

  不再说花钱的事了,还是说电话,我也不能拨900开头的色情电话。当然自动拨号器在我的电话上可以用。如果我要随意打电话给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的人和他们胡扯一通,那可以,但就是不能拨900。拨了你就会听到忙音,也许真的就是占线。在我的经验中,思春就像一根伸展开的毒藤,你只能让它四处蔓延,而且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它存在,但最终会有办法解决的。想想自己做的事情,在性方面谨慎的我因性惹了麻烦是有些奇怪的,甚至是可笑的,只是我好像在这方面失去了幽默感,还有其他几方面也是。

  好了,再回到我的预算中来。

  如果买一本4块的《变幻》,我就花了45块。剩下的钱我可以拿去买唱片,也可以不买,或买一两个糖果(我知道我不该买,因为我吃了脸上会长痤疮,虽然我快20了)。有时我想打电话叫外卖的比萨饼或中餐,但这不符合传灵公司的规定。而且叫外卖也让我觉得怪怪的,就像自己是压迫阶级的一员。请记住,我干过送比萨饼的活,知道干这活有多不爽,如果我可以叫外卖,只给送比萨饼的家伙25美分的小费他是不会离开我这屋子的。我会给他5块,看着他的眼睛惊奇地瞪起来。

  现在你开始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我不需要太多的现金。又一个星期四早上来临时我至少还剩8块钱,有时甚至有20块。对于硬币我这样处理:把它们扔到房前的雨水沟里。我知道如果让邻居们看见,他们会感到很怪异的(拜托,我虽然高中没读完,但绝不是因为我傻而退学的)。因此我拿出蓝色的塑料垃圾篓,里面塞着报纸(有时中间塞着《阁楼》或《变幻》,我不会把这些鸟杂志保存起来的,谁会呢?),我把垃圾篓放在路沿上时,就摊开抓着硬币的手,硬币就从格栅孔落入雨水沟里,发出丁——丁丁——啪的声音,像在变魔术一样。如果哪天水沟塞住了,他们会派人下去清理,那人将会认为中了彩票,除非大雨或其他东西把所有的硬币都冲到污水处理厂,或其他任何地方。那时我已不在这里住了。我不打算一辈子都呆在哥伦比亚市,我可以这么和你说。我很快就会离开,以某种方式离开。

  纸币更容易处理,我把它塞入厨房的垃圾处理槽里,另外一个魔术开始了,纸币在飞转着,最后钞票变成了莴苣。你可能会感到奇怪。起先我也想过,但久了就习惯了。另外,每周都有70美元从邮件口里投进来。规定很简单:不许把钱存起来,每周都要花完,而且我又不是在扔几百万美元,只是每周扔8或10块钱,确实是一些小钱。

  三

  “丁奇的记事板”是另一个额外的好处。我在上面写出一星期内我要的任何东西,就会得到这些东西(除了色情杂志,我告诉过你的)。也许最终我会对此感到厌烦,但此时它就像全年都会光临的圣诞老人。我要的大部分东西都是食杂品,像其他人写在厨房黑板上的一样,但也不全是食杂品。

  比如,我可能会写下“布鲁斯·威利的新影碟”,“威者乐队的新专辑CD”或其他类似这样的东西。既然说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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