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曾有一段时间,多克很害怕自己会变成比格福特·伯强生。那样的话,他就成了另一个兢兢业业的警察,只是按照线索的指引去办案,而看不见其他人其实是在各自梦里找寻启示。而且,他也无法获悉那如电影银幕般宽阔的天启(比格福特管它叫“嬉悟”),注定只能被那一个个怪胎调戏勾引,“让我对你讲讲吸毒的快感吧,哥们”。这种警察永远都不会在破晓前起床目睹那种“假曙光”。这也许解释了为什么直到昨晚之前,他总是愿意给比格福特多一点机会,可这倒不是说他一定就想把秘密说给比格福特听。但现在,按照阿瑟·奎多的说法,比格福特很可能与洛杉矶警察局的秘密警戒部队有关联,他甚至可能(多克不禁这么去猜测)与发生在峡景地产的袭击有关联。等多克到达帕克中心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公园里某个具有隐喻的雕像,上面标着“共同谴责”。
“嗨,比格福特!最近有没有出来杀几个黑鬼玩?”不……不,他很确定自己大声讲出来的是,“关于贝尔艾尔的案子有没有什么最新进展?”
“别问了。好吧,尽管问,也许我需要发泄一下。”
今天早上,抢劫凶杀科的氛围和往常一样,毫无友好亲切的感觉。也许这是多克的原因,也许是此处工作的性质所决定的。不过他可以发誓,今天比格福特的同事们特意在躲着他们俩。
“希望你不介意我们找个地方先吃点东西。”比格福特从桌子下面掏出一个“拉尔夫”超市的购物袋,里面好像装着几公斤文书,然后站起身朝门外走去,招呼多克跟在后面。他们下了楼,来到外面街角一个日式小餐馆,这里卖的瑞典越橘煎饼非常好吃。比格福特进门还不到一分半钟,点的餐就端上来了。
“比格福特,还是喜欢吃外国菜啊。”
“我本可以分点给你吃,不过那样的话你就又会上瘾,那我的良心可过意不去。”比格福特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这些煎饼看上去很不错。也许多克能够破坏一下比格福特的胃口啥的。他不怀好意地说道:“你难道不后悔自己错过了当年在切罗大街 的案子?难道你不想和那些生活奢靡的警察一道,在这个著名的犯罪现场踱来踱去,擦掉他们的指纹,留下自己的?”
比格福特把多克面前的叉子也拿了过去,现在他是两只手并用。“斯波特罗,你关心的都无足轻重,那都是自尊心加悔恨。每个人都会有——每个需要工作谋生的人。不过你想知道一个真相吗?”
“哦……不想。”
“还是告诉你吧。这个真相是……现在所有人都真的特别害怕。”
“谁?——你们这些人?所有那些凶杀科的警探们?害怕什么?查理·曼森?”
“很怪吧,是的。在这个城市,人们青春永驻,夏日无尽,可那种恐惧又开始在城里蔓延,就像当年好莱坞黑名单和瓦茨暴乱那会,前面那个你肯定不记得了,后面那个你还没忘——这种恐惧就像游泳池里的血一样弥漫,直到它传播到所有地方。然后有个调皮的家伙出来,拿一桶水虎鱼 倒进游泳池,很快它们就尝到了血味,于是四处游弋去寻找流血的东西。但它们什么也没找到,于是它们变得越来越疯狂,直到这种疯狂达到一个临界点。这时它们就开始相互吞食。”
多克想了一下:“那些越橘里面是什么东西,比格福特?”
“这就像,”比格福特继续说道,“有个邪恶的半神统治着南加州,他不时会从沉睡中醒来,然后允许那些阳光背后的黑暗力量出现。”
“噢,你已经……见到他了?那个‘邪恶的半神’,也许是个男的吧……他和你说话了?”
“是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个嗑药的嬉皮怪胎!厉害吧?”
多克很奇怪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就试着掺和几句:“自从查理·曼森被判了死刑之后,我发现普通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少了许多。你们这些人过去就像是在逛动物园——‘哦,看啊,那个男人抱着婴儿,那个女人买完东西在付钱,’都是这样讲话。但现在的状态是,‘假装他们压根不在那里,因为说不定他们会把我们都杀掉。’”
“都变成了病态的迷恋,”比格福特认为,“整个凶杀科的人都兴奋不已——再见啦,黑色大丽花 !安息吧,汤姆·因斯 。是的,我们恐怕已经见证过老洛杉矶最后几桩精彩的谋杀疑案。我们找到地狱的大门,太多的洛杉矶老百姓被告知不要一拥而上去往那里,可他们如平日一样心猿意马地痴笑,寻找最新的刺激。对我和那些小伙子们来说,已经加班加得太多了,但最后换回来的只是让我们更加接近世界的末日。”
比格福特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从后面的厕所到街上的孤灯,都扫视了一遍。然后他把那个“拉尔夫”超市的袋子拿起来放到桌子上。“关于科伊·哈林根的案子,我不想在上面的办公室讨论。”他拿出一大摞很难看的纸,它们尺寸颜色各异,新旧程度也不一样。“我把这么多档案翻出来,希望能找点蛛丝马迹。让我非常吃惊的是,竟然有这么多的同事,甚至是执法部门里那些平日打不上交道的单位,更不用提这里涉及到各级权力部门,他们都介入了这个案子。科伊·哈林根不仅有多重身份,而且还有很多办公室在指挥他,基本上是在同时。其中有些人——我希望这不会吓到或冒犯你——压根不在乎科伊的死活,如果科伊有天带着最后那个假名字,躺在医院的花岗岩停尸台上,他们是无所谓的。”
“科伊服用毒品过量,或者不管是什么借口了——这里面肯定有不少每月内部进度报告提及此事。有无可能查查那个?”
“如果野口兄弟的局子里根本都不认为这是凶杀案,那就没戏了。这样大家就不用去填写什么进度报告,不管是内部还是外部,都不用。表面上看,只是多了一个吸毒致死的案子,少了一个瘾君子,案子就这么结了。”
换了过去,多克也许会说:“好吧,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但是现在比格福特俨然就是个新法西斯,多克最近发现也许根本就不能信任他,过去那种刺激他的方式再也不好玩了。“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有这些文件材料,这只是个常规的案子,”多克小心翼翼地说道,“甚至只是看看这些材料就会发现不对劲。一般来说,写个‘到达前死亡’粉红色小条子就足够了。”
“啊,你也注意到了。很少能有这么多档案文件是关于一个已经死掉的家伙。你甚至可以想象科伊·哈林根其实还在某个地方活着呢。你说是吧?复活。”
“那你发现什么了?”
“严格说来,斯波特罗,我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有这个案子的存在。你不生气吧?没事吧?你认为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而不是在楼上?”
“我猜,也许是你们内部有什么矛盾纠葛,所以你竭力想让我避开。可能是什么事情呢?”
“很对。斯波特罗,我希望你避开的,是一件很大很大的事情。从另一方面讲,假如这是你能不时参与进来的小事,我又何必弄得那么疑神疑鬼呢?”他在那个“拉尔夫”超市的袋子底下掏出一个带斑点的长盒子,里面几乎装满了三乘五寸索引卡片,“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来这里?哦,不过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吧。”
“路检报告。这是你们在路上截下别人,然后加以强扰的纪念品。不过对于嗑药的萨克斯手来说,这未免看上去太多了点。”
“你为什么不飞快地翻看一下,看看里面有没有让你眼熟的东西?”
“伊夫林·伍德 ,我现在可还没忘呢。”多克开始翻看这些卡片,试着警惕比格福特可能会发出的粗鲁惊讶声。他曾经见过几个近景魔术师,知道那种把卡片“硬塞”给观众的做法。他搞不懂为什么比格福特要玩这种把戏。
谁知道会怎样。这是什么?多克愣了半秒钟,想他到底该不该把眼前的这张卡片避过比格福特。然后他想起比格福特其实早已经知道这是哪一张。“这个,”他指着卡片,“我想我在哪个地方见过这个名字。”
“帕克·比佛顿,”比格福特点了一下头,把这张卡片从盒子里拿出来,“选得很好。他是米奇·乌尔夫曼的禁卫军,坐过牢。让我们看看。”他假装在读卡片,“治安警官刚好在维尼斯碰见了此人,他当时正在那个卖给科伊·哈林根毒品并导致其死亡(按照本案的描述)的毒贩家里。”他把路检报告卡推到桌面的另一头,多克满腹狐疑地扫了一眼。“此人无业,宣称是莱昂纳多·杰梅恩·鲁斯米特(也叫厄尔·德拉诺)的朋友。‘我就是过来打几局台球。’德拉诺在比佛顿旁边时似乎非常紧张。就这么多?帕克在科伊的卖家那里干什么?你怎么想?”
比格福特耸肩道:“可能是去那里买货的。”
“有没有记录显示他也吸毒?”
“得找人查查。”这句话即使在比格福特自己听来也挺扯淡的,因为他接着说道:“帕克的资料可能存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许是丰塔纳 或者更远的地方。除非…tit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