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if【二】
温玦刚抬起头,就看见那团熟悉的黑白棕影子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冲过来,然后“噗”的一声,三七的脑袋直接拱进了他怀里。
那只狸花猫被吓得“咪呜”一声,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一溜烟蹿上了旁边的大树,蹲在树枝上警惕地往下看,尾巴炸成毛茸茸的一团。
“琥珀!”温玦喊了一声,哭笑不得。
三七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它把脑袋往温玦怀里使劲拱,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嘴里还发出兴奋的呜咽声,整只狗都扭成了麻花。
温玦被它拱得直往后仰,一只手撑着长椅,另一只手不得不去揉它的脑袋。
“好了好了,”他笑着推了推三七的胸口,“你先让我坐直了……”
三七不听。
它继续拱,继续扭,继续摇尾巴。
温玦彻底放弃抵抗,只能由着这只热情过头的狗在自己身上撒欢。
温玦忽然想到三七出现在这里,那它的主人呢,抬起头张望就发现那个少年就站在几步之外。
还是那张精致得像人偶的脸,还是那双空得什么都没有的眼睛。他就那样站着,看着三七趴在温玦身上,没有开口叫它,也没有走过来。
“又是你。”他说,语气里带着笑意,“三七今天又把我抓住了。”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向前了几步,三七似也注意到了主人的靠近。它终于从温玦怀里抬起头,回头看了少年一眼,然后又转过头,用脑袋蹭了蹭温玦的手,发出邀请似的呜咽声。
温玦看着那只手,又看看三七,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
“是要带这个小家伙回去吗?”他问少年。
少年没回答,但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下,他站到了温玦面前。
温玦仰着头看他。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眼睛里映着温玦的倒影,却依旧什么都没有。
“你的手。”少年忽然开口。
温玦愣了一下:“什么?”
少年没有解释。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温玦那只正在揉三七脑袋的手。
温玦的手很暖。少年的手却很凉。
温玦还没反应过来,少年就握着他的手,缓缓地,慢慢地,把它放在了自己头上。
温玦:???
少年就那样站着,微微低着头,让温玦的手贴在自己发顶。他的头发很软,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却莫名的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三七蹲在旁边,仰头看着这一幕,尾巴还在摇。
“你……”温玦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他的手轻轻动了动,在那个少年头上揉了揉。
少年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没有躲,温玦又揉了揉。
温玦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是从少年喉咙里发出来的。
温玦眨了眨眼。
那是舒服的哼声?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少年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红。
从耳廓一路蔓延到脖颈,藏都藏不住。
温玦看着那一片绯红,又看看少年那张依旧面无表情的脸,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少年的身体僵住了,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有了波动。
温玦对上他的目光,笑得更厉害了。
“你……”他笑得说话都断断续续,“你知不知道,你耳朵红透了?”
少年没有说话,但他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朵。
很烫。
他飞速垂下手,移开了视线。
温玦看着他这副样子,好不容易才止住笑。他从长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又被三七蹭上去的狗毛,然后朝少年伸出手。
“我叫温玦。”他说,“你呢?”
少年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温玦的手。“谢寻。”他说。
温玦弯了弯唇角:“谢寻。好名字。”
谢寻看着他,看着他弯弯的眼睛,看着他嘴角的笑意,看着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头发。
他没有松开温玦的手。
三七在旁边急得直转圈。
它看看谢寻握着温玦的手,又看看温玦被自己蹭得乱七八糟的制服,尾巴摇得更欢了,嘴里发出急切的呜咽声,像是在说“还有我,还有我”。
“谢寻。”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温玦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少年正走过来。他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鼻梁高挺,面无表情也带三分笑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耳朵,打了不少的耳钉,让人看着就疼。
谢寻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松开温玦的手,转过身,看向来人。
那人已经走到近前。
面上的表情有些惊讶,似乎惊奇谢寻身边竟然还能有人和他如此友好温馨的聊天。
“你也新生?”裴青衍问。
温玦站起来,点点头:“嗯,今天刚报到。”
“裴青衍。”他说,算是自我介绍。
温玦弯了弯唇角:“温玦。你好裴青衍”
裴青衍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新生敢这么直接叫我名字的,你是第一个。”
温玦眨了眨眼:“那应该叫什么?”
裴青衍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刚才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温玦说不上来。
“叫我裴少也行,”裴青衍说,随即他又话锋一转:“不过你的话叫名字也行。”
温玦点点头,觉得他的话有些奇怪,但没有多想。
裴青衍忽然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看向谢寻。
“有事找你,两家公司的事。”他说,语气恢复成那种随意的调调。
谢寻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温玦一眼。
温玦对上他的目光。
“你们聊。”他笑着摆摆手,“我正好也该回去了。琥珀还在树上呢。”
他抬头看了看蹲在树枝上炸着毛的狸花猫,又看了看谢寻。
“谢寻,”他说,“下次再带三七来玩。”
谢寻没有说话。但他点了点头。
温玦看见了,他弯了弯唇角,转身走到树下,仰头对着那只猫伸出手。
“琥珀,下来。”
那只狸花猫冲他“咪呜”了一声,明显还在生气。
“它刚才不是故意的。”温玦哄它,“下来吧,回去给你开罐头。”
琥珀竖着的耳朵动了动,犹豫了几秒,终于从树上跳下来,稳稳落在温玦怀里。
温玦抱着猫,回头看了谢寻和裴青衍一眼。
“走了。”他说。
然后他转身,抱着琥珀,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谢寻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影子渐渐远去。
裴青衍站在他身侧,目光也落在那道影子上。
“谢寻。”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你刚才在干什么?”
谢寻没有回答。
裴青衍偏过头看他。
他看见了谢寻的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裴青衍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声,“有意思。”
谢寻没有理他。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三七蹲在原地,看看谢寻的背影,又看看温玦离开的方向,犹豫了一下,还是撒腿追上了自己的主人。
裴青衍站在原地,目送那一人一狗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又偏头看了一眼温玦离开的方向。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耳垂上耳钉,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
他第一次看见谢寻那个样子。那个对谁都不理不睬、对什么都无动于衷的谢寻,刚才居然主动把别人的手放在了自己头上。耳朵还红了。
裴青衍收回目光,慢悠悠地往自己的宿舍走去。他边走边想,那个叫温玦的新生,琥珀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抱着猫的样子很温柔。
他好像不怕谢寻。
不,不止是不怕。他完全没觉得谢寻奇怪,没觉得他冷漠,没觉得他应该被敬而远之。
裴青衍又碰了碰耳钉,这次力道重了些,没控制住,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金属陷进皮肤,带来一点钝痛。
他想起温玦看谢寻的眼神,没有审视,没有试探,只有单纯的善意和好奇。
他忽然有点想看看,那双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温玦抱着琥珀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沈叙白正坐在书桌前翻一本厚得像砖头的专业书。听见动静,他偏过头,见温玦完好无损的回来了,然后落在他怀里的猫身上。
“回来了?”他说,“琥珀怎么了?”
“被一只狗吓的。”温玦把琥珀放在地上,小家伙立刻蹿上窗台,背对着两人开始舔爪子,尾巴还炸着,“又遇到早上那只伯恩山了。”
沈叙白合上书:“又扑你了?”
“扑了。”温玦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狗毛的制服,语气无奈又好笑,“还拱我怀里不肯走。”
沈叙白没说话。他起身去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衬衫,递给温玦:“换下来,这件送去洗。”
温玦接过来,顺手解了两颗扣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弯了弯唇角:“对了,它的主人也在。”
沈叙白的手顿了一下。
“就是早上跟你说的那个人。”温玦把脏衣服换下来,语气随意,“叫谢寻,长得特别好看,但话很少,也不太笑。”
“谢寻?”沈叙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嗯,你认识?”
“不认识。”沈叙白顿了顿,“谢家的人。”
温玦眨了眨眼:“很厉害?”
“嗯。”沈叙白没有多说,只是把脏衣服接过去,放进洗衣袋里,“还有别人?”
温玦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沈叙白看他一眼:“你脸上写着。”
温玦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无辜:“还有一个,叫裴青衍。好像和谢寻认识,来找他谈事情。他耳朵上打了好多耳钉,看着就疼。”
裴青衍。沈叙白的眉头蹙了一下。
“怎么了?”温玦注意到他的表情。
“没什么。”沈叙白把洗衣袋放到门口,转过身看着他,“裴家的人,比谢家复杂些。”
温玦“哦”了一声,没太在意。
见他没在意,沈叙白又补充了句:“晚上有新生宴。七点,在大礼堂,别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