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 128 章:兴奋
“温少。”沈叙白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到了。”
温玦“嗯”了一声,推开车门。脚踩在地面的瞬间,一股虚浮感从脚底窜上来,他扶住车门框,稳住身形。好在药物的作用让他的头脑异常清醒,他很快稳住了自己。
沈叙白已经绕过车头,站在他身侧,伸手要扶,却被温玦抬手制止。
“不用。走吧。”
他松开扶着车门的手,迈步向前。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墙壁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温玦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脑海中飞快地过着一会儿要应对的流程——确认死因、签署文件、通知院方封锁消息、安排遗体转运。
“叮。”
电梯门打开,VIP楼层的走廊映入眼帘。
走廊尽头,院长和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已经等在那里,神色紧张。
“温先生。”院长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节哀顺变。所有手续都已经准备好了,遗体在病房里,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做了初步处理。”
温玦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径直走向那间病房。
病房的门虚掩着,他伸手推开。
房间很大,装修得像高级酒店的套房,落地窗外能看到医院后方的花园景观。可此刻,所有的奢华都掩盖不住死亡带来的冰冷气息。
温老爷子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枯槁的脸。
温玦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
老人的眼睛紧闭,嘴唇微张,脸上的皱纹深深刻进皮肤里,即使在死亡中,依旧保持着不甘。温玦的目光从那张脸上扫过,没有停留太久,转而看向站在床尾的护工。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
护工小声回答,声音是控制不住的颤抖:“下午两点十分。我例行查房时,发现温老先生呼吸异常微弱,立刻按了呼叫铃。值班医生三分钟内赶到,进行了抢救,但……”
“抢救过程有记录吗?”
“有,所有用药和操作都已经记录在案。”院长立刻递上一份文件。
温玦接过,快速翻阅。
突发性心力衰竭。抢救无效。死亡时间下午两点二十三分。
温玦合上文件,递还给院长。他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将白布向上拉了拉,盖住了老人的脸。
拉上白布,他没有转身,而是直接说:“通知殡仪馆吧。按最高规格准备,但一切从简。讣告等我确认后再发。”
“是。”院长连忙点头,“那需要通知其他亲属吗?”
“我会处理。在这之前,除了院方必要人员,任何人不得接触遗体,也不得泄露消息。明白吗?”
“明白,明白。”
温玦不再多说,转身走出病房。沈叙白跟在他身后,在走廊尽头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您需要休息一会儿吗?”沈叙白低声问,“旁边有休息室。”
温玦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药物带来的燥热感。他摇了摇头:“不用。去把该签的文件签了,然后回公司。”
签字的过程很快。温玦坐在院长办公室的沙发上,一份接一份地翻看文件,一切都没有问题,然后在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时,温玦搁下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走吧。”温玦放下按着太阳穴的手,率先站起身。
此时此刻,或许是药物的作用他感觉虚弱离他而去,亢奋包裹着他,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得比平时更加急促。
电梯下行时,温玦看着金属壁上映出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
“叮。”
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门开的瞬间,外面相对温暖的空气涌进来,温玦却觉得那股升起的寒意仍未散去。
沈叙白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既能随时搀扶又不会越界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温玦挺直却微显单薄的背影上,看到了对方颈后渗出的一层细密冷汗。
坐进车后座,温玦才真正松懈下来。车门关上的瞬间,仿佛也关掉了外面那个需要他时刻维持形象的世界。
他深深地靠进椅背,闭上眼,脑袋依然清醒,药物的副作用却在此时席卷而来,胃部愈发清晰的绞痛。
药力托举着他的精神,让他如置云端般亢奋,甚至能捕捉到车窗外每一帧掠过的风景细节。可这副尚未从高烧中恢复的身体,却在用另一种方式抗议着这强行催发的状态。
胃部的绞痛一阵紧似一阵,像有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狠狠拧动,细密的冷汗再次从额角渗出,湿了鬓发。
他不再感到那种虚弱到抬不起手的无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点燃的、近乎燃烧的亢奋。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上嗡嗡作响。一半是药物作祟,另一半,则是他放任自己沉溺进去的、对即将到来风暴的兴奋。
只有这样,才能压住心底那丝他不愿触碰的、冰凉的、名为“悲伤”的空洞。最后的血脉亲缘,无论爱与恨,都在今天彻底斩断了。
从此,温家上下,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这种认知带来寒意。他必须用愤怒、用野心、用即将展开的清算之战带来的滚烫兴奋,去填满它,去忽视它。
温玦依旧闭着眼,呼吸因为疼痛而略显急促。
车子还没有开出多远,沈叙白见到温玦的状况越来越不好,沈叙白把车子在医院地下停车场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缓缓停下。
沈叙白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又拉开后座车门,坐到了温玦身旁。
温玦仍闭着眼,但沈叙白的靠近让他睫毛微颤。他能感觉到那股清冽的气息逼近,随即,一只手探过来碰了碰他放在胃部冰凉的手背。
沈叙白又从前座储物格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递到温玦手边。“温水。喝一点,会好些。”
温玦这才睁开眼,接过杯子。温水入喉,确实暂时抚平了一丝胃部的灼烧感,但紧随其后的抽痛让他闷哼一声。
“手这么冷。”沈叙白低声道,他随即又握住温玦那只冰冷的手。
“自己捂着没用。”沈叙白说,他松开温玦的手,转而开始解他西装外套的扣子。温玦没有阻止,只是呼吸依旧略显急促,额角渗出新的冷汗。
沈叙白温热的手掌隔着衬衫贴上了温玦腹部的。突如其来的暖意让温玦身体一抖,忍不住轻轻抽气。
“凉?”沈叙白问,手上动作却不停,用掌心稳稳地覆住那片冰凉,缓缓传递体温。
“嗯。”温玦含糊地应了一声,眉头紧蹙。
沈叙白的手很暖,力道适中,先是捂热了那片皮肤,然后才开始规律地、顺时针揉按。专业的技巧让那绞拧般的疼痛逐渐松动,化为沉闷的钝痛。
温玦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几乎是瘫软在后座里,额头抵在沈叙白的肩侧,汲取着那一点稳定的暖意和支撑。
疼痛缓解,但那被药物强行催发的亢奋却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又急又重,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回响。
他需要这团火,需要这滚烫的、不顾一切的兴奋感。
最后的亲缘斩断了。温家上下,只剩他孑然一身。
“李医生还给了缓解副作用的药。”沈叙白的声音在温玦头顶响起,“白色小瓶,饭后服用。现在需要吗?”
温玦摇了摇头,脸颊蹭过沈叙白肩部的衣料,“现在吃没用,空腹更刺激。”
他的声音闷闷的,却因为亢奋而微微发颤,“就这样先这样。”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忽然低低地笑起来,带着一股狠劲:“沈叙白,他死了,真的死了。我该高兴的,对不对?”
这话不像是在问沈叙白,更像是在问自己。
沈叙白没有回答,只是揉按的手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仿佛要将他从那种危险的思绪中拉回来。
温玦却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继续喃喃,语速越来越快,眼神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那些老东西,他们是不是以为,靠山倒了,我就该慌了?就该让他们拿捏了?”
他猛地抬起另一只冰冷的手,抓住沈叙白的胳膊,力道很大,指甲几乎要嵌进衣料里,“他们错了,爷爷可不是我的护身符,而是他们的。现在死了,也该好好清洗清洗了”
温玦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胃部似乎又传来隐约的抽痛,但他浑然不觉,或者说刻意用更激烈的情绪去压制它。
“名单我都拟好了,一个都跑不掉。温氏这艘船,沉了太多不该有的东西,是时候好好清理一下船舱了。接下来的仗,可不轻松,对吧?”
他转过头,看向沈叙白。因为侧身和仰头的动作,他的脸颊几乎蹭到沈叙白敏感的脖子。
沈叙白看着温玦近在咫尺的脸。苍白,脆弱,眼尾泛红,可眼底那簇火却烧得疯狂而明亮。
“是不轻松。但您为此准备了太久。他们不是您的对手。”
“准备了太久……”温玦重复着,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透过沈叙白看到了这些年步步为营的艰辛。
胃部的疼痛在揉按下已缓解大半,但药物的亢奋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让他心跳如鼓,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嗡嗡作响。
也许是为了验证眼前人的真实,也许是为了对抗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此刻他需要一种更鲜活的刺激来对抗体内混乱的感官和情绪。
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触上沈叙白近在咫尺的脸颊,然后微微仰起脸,毫无征兆地吻了上去。
与以往两人之间轻描淡写的亲吻不同,这个吻来得突兀,毫无章法,甚至带着点蛮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