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 127 章:突如其来的死亡消息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温玦闭着眼,眉头因为倦意和不耐而微微蹙起。他本不想接,但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
他睁开眼,伸手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显示是医院的电话。
那一瞬间,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几秒,低烧带来的晕眩感还未完全褪去,喉咙里还残存着药液的苦味。昨夜的高烧虽然退了,但身体仍旧虚软,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大半。
温玦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喂。”
“温先生,我是医院的值班医生。很抱歉通知您,温老先生于今天因突发性心力衰竭抢救无效去世。”
打电话来的来的医生,语气都是战战兢兢的,显然是怕温玦会问罪于他们。
时间似乎都静止了。
温玦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云层上。
他应该早有预感的,他中风后身体每况愈下,医院的例行报告一次比一次简短,各项指标一次比一次糟糕。
他甚至亲手安排了这一切,将他送进那家看似豪华却完全由他掌控的医院,隔绝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用一辈子打拼的江山被最疼爱的孙子一步步蚕食、夺走。
温玦记得最后一次去见老爷子时,那个曾经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老人躺在床上,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只能用一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老爷子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可温玦只觉得畅快,为父母报仇的畅快。
可现在,这个人死了。
真的死了。
温玦忽然想起更早以前,在他父母刚刚去世、他还没发现真相的时候。老爷子也曾摸着他的头,用难得温和的语气说:“小玦,温家以后就靠你了。”
那时他还小,不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只当是爷爷对自己的期许。后来他明白了,毕竟他那所谓的叔叔,实在是难堪大用。
“温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温玦深吸一口气,但依旧有一口浊气在胸腔之中上不来下不去,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电话挂断后,温玦握着手机的手没有立刻放下。
卧室里很安静,他能听见自己略微急促的心跳,能感觉到低烧带来的眩晕感在脑中盘旋不去。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温玦却觉得有一股寒意正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爷爷死了。
这个认知在脑海中反复回荡,却激不起他预想中应有的情绪,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没有失去亲人的悲痛,甚至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只有一种空洞的平静,像是终于走完了一段漫长而泥泞的路,站在终点回望时,才发现沿途的风景早已模糊不清。
他该哭吗?为那个曾经疼爱过他的爷爷?
他该笑吗?为那个包庇害死他父母的凶手的仇人?
温玦发现自己什么情绪都没有。胸腔里像被掏空了,只剩下疲惫。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那种空洞的状态中抽离出来。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老爷子死了,消息很快就会传开。温氏内部那些蠢蠢欲动的旁系、那些对董事长位置虎视眈眈的老臣、那些一直被他压制的反对派,都会趁机动作。
他必须立刻行动。
温玦掀开被子,脚踩在地板上时身体晃了一下。高烧刚退,四肢虚软无力,头重脚轻的感觉让他蹙紧了眉头。
“琥珀,会好起来的嘛?”他低声问。
原本蜷在床尾的猫儿立刻抬起头,轻盈地跳下床,绕着他的脚踝蹭了蹭,仰头“喵”了一声,像是在询问。
温玦弯腰摸了摸它的头,又直起身拿起手机,拨通了沈叙白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温少?”沈叙白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显然是在公司。
“来公寓接我,现在。老爷子去世了。我要去医院。”
电话那头有短暂的沉默,但同样的沈叙白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现在的情况:“我十分钟后到。需要通知其他人吗?”
“不用。”温玦顿了顿,补充道,“你过来的时候,顺路去李医生家接他,让他带上能快速退烧和提神的药,要强效的。”
“您还在发烧,那种药伤害很大,李医生不会轻易……”
“告诉他,是我要的。我没时间等身体慢慢恢复。我要一个完全清醒的脑子,现在就要。”
沈叙白沉默了两秒:“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温玦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脆弱。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
他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打领带时手指因为虚软而微微发抖,试了两次才打好。镜中的自己虽然依旧脸色不佳,但至少看起来像个人样了。
就在这时,卧室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谢寻带着慌乱的声音:“哥?哥你不休息吗吗?我刚才好像听见你在打电话。”
话音未落,卧室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谢寻站在门口,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隔壁房间匆匆跑过来。他的眼睛因为一夜未眠而泛红,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温玦,目光在触及他苍白的脸色和身上肃穆的西装时,瞬间变得更加慌乱。
谢寻快步走进来,要温玦的打扮,顿时担心了起来,“哥,你要出去?不行,李医生说了你要静养至少三天,你还在发烧,不能出去。”
“阿寻。”温玦打断他,他知道他在关心她,可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些,“爷爷去世了。我现在必须去医院。”
谢寻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温玦,他眼中充满了慌乱和震惊,为温玦的身体,也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
谢寻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温爷爷去世了?”
温玦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戴好
“哥,我跟你一起去。”谢寻立刻说,向前一步抓住温玦的手臂,“你这样子怎么能一个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玦打断了,“你不能去。阿寻,听我说,你先去休息或者回学校。今天不要出现在任何可能被媒体拍到的地方。”
“为什么?我可以帮忙。”
“因为你姓谢。”温玦转过身,直视着谢寻的眼睛,“老爷子去世,温家内部的动荡不可避免。你是谢家的继承人,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身边,会被解读为谢家对温氏事务的介入。这只会让局面更复杂。”
谢寻的嘴唇抿紧了,眼中闪过不甘和委屈:“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我只想陪着哥。”
“但我在乎。”温玦的声音软了一些,他抬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谢寻的头发,“阿寻,听话。这个时候,你安分待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谢寻还想说什么,却最终只能低下头,攥紧拳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我等你消息。”谢寻小声说,“哥你要小心,别太勉强自己。”
“知道了。”
门铃声再次响起,沈叙白到了。
温玦最后看了谢寻一眼,转身走向玄关。谢寻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温玦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听着玄关处传来开门、低声交谈、然后关门落锁的清晰声响。
公寓里瞬间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蹲在他脚边、仰头疑惑“喵”了一声的琥珀。
他慢慢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恰好看见沈叙白的车驶出小区大门,汇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手心传来刺痛感,谢寻低下头,摊开手掌,看到掌心被自己指甲掐出了几个深深的红痕。
就因为姓谢。
谢寻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谢家继承人”这个身份,在某些时候,不是助力,而是障碍。它会让他被排除在哥最需要支持的时刻之外,会让他的关心和陪伴被解读成别有用心。
他讨厌这种感觉。
————
温玦坐进副驾驶座时,沈叙白已经发动了车子。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驱散了清晨的微寒。温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任由药物的苦涩感和低烧带来的虚软在体内翻涌。
沈叙白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他知道自己不该说,但他还是忍不住说了李医生的建议:“他刚才在电话里说激素药剂的负担极大,尤其是您还在发烧、身体虚弱的状态下。他建议您再考虑——”
温玦睁开眼睛,毫不犹豫反驳:“不考虑。直接去。”
沈叙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对方的决定。
很快,他们就到了李医生所在的高级公寓,李医生已经恭候多时了。
李医生从药箱里取出准备好的药剂和注射器。他看了一眼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温玦,最终什么也没说,开始配药。
冰凉的酒精棉片擦过皮肤时,温玦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没有睁眼,只是将手臂放松地搁在扶手上,任由李医生操作。
过了一会儿李医生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低声嘱咐:“药效大概几分钟之后就会发挥作用,药物大概率会引起胃痛,您注意身体,不要硬撑。”
温玦睁开眼,他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
他放下袖子,扣好袖扣,动作流畅,丝毫看不出片刻前还在低烧虚软。
“走吧。”温玦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