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 118 章:衬衫夹
裴青衍离开露台后,温玦也理了一理衣服,在外面待了一会儿才转身走进侧厅通道,走向顾铮提到的那个小休息室。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沈叙白正站在窗边,听到动静转过身。
“温少。”他的目光落在温玦肩上那片明显的深色水渍,但什么也没问,只是侧身让开。
茶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上面印着某个顶级手工西装的品牌logo。
“顾少让人送来的。”沈叙白说,语气平静无波,“说尺寸和款式都是按您平时习惯定的。”
温玦走过去,拿起纸袋往里看了一眼——一整套,从衬衫到西装外套,甚至连领带和袖扣都配齐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顾铮这人,霸道归霸道,但细致起来也的确细致得让人无话可说。
“我换一下衣服。”温玦提着纸袋走向休息室附带的小更衣间。
温玦将湿了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在一旁,然后开始解下装纽扣。
礼服就是这一点麻烦,要换就要换一整套。
“啪!”
一声清脆的裂响在安静的休息室里炸开。
“嘶。”温玦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猛地绷直,左腿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是衬衫夹的吊带不知为何突然崩开了。弹簧失去束缚后猛烈回弹,细细的皮质吊带连带着金属夹子像鞭子一样狠狠抽打在大腿后侧皮肤上。
猝不及防的剧痛让温玦眼前发白,他下意识弯腰捂住痛处,指尖触及的皮肤火辣辣地灼烧着。
“怎么了?”屏风外,沈叙白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响起,脚步声已经靠近。
“没事……”温玦咬着牙回答,声音却因为疼痛而发紧。他试图直起身,但左腿那一下抽得实在厉害,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温玦话音未落,更衣间的帘子已被一只手从外侧撩开。
温玦此刻的模样着实有些狼狈,西装长裤褪至脚踝,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衬衫下摆被衬衫夹勉强固定着,但左侧的夹子已经崩开,皮质吊带无力地垂落。
最触目惊心的是大腿后侧那道新鲜的红痕,在冷白肤色上格外刺眼,边缘已隐隐透出青紫。
“别过来。”温玦抬手制止沈叙白靠近的动作,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慌乱。他试图弯腰去捡地上的裤子,但这个动作牵扯到伤处,疼得他眉头紧皱,倒吸凉气。
沈叙白的目光在那道伤痕上停留片刻,缓缓上移对上温玦强作镇定的眼睛。
温玦脸上泛着薄红,琥珀色眼眸里水光潋滟。
“你受伤了。”
“我知道。”温玦咬牙,“我自己处理。你出去。”
沈叙白没动。
温玦见他不走,深吸气再次弯腰,疼痛让他闷哼一声。
沈叙白快步上前,在温玦反应过来前单膝蹲跪,握住了温玦的脚踝。
“你。”温玦惊得想抽回脚,但沈叙白握得稳。掌心温热有力,贴着脚踝凸起的骨节。
“别动。”沈叙白抬头看他,从下往上的角度让温玦不得不低头对视,“淤血不揉开,明天会肿得走不了路。”
温玦抿紧嘴唇,眼中闪过恼怒、窘迫,还无措。
但沈叙白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握着脚踝的手微用力,将温玦左腿稍稍抬高,方便查看伤处。
温玦站立不稳,下意识扶墙。沈叙白另一只手已抬起,轻碰红肿边缘。
“嘶……”温玦吸气,身体轻颤。
“很疼?”沈叙白问。
温玦咬唇不答,偏过头去。泛红的耳尖和微抖的腿却暴露了真实感受。
沈叙白不再问。从西装内袋取出随身药油,他记得温玦有时肌肉酸痛,虽然可能有专门的人准备这些药,但他习惯备着。拧开瓶盖,倒一些在掌心,双手搓热。
温玦用余光瞥见,想说什么又咽回。他知道沈叙白是对的,伤处需要处理。
正想着,温热手掌已贴上伤处。
“嗯!”温玦身体猛绷,手指扣紧墙壁。
沈叙白手掌很大,能完全覆盖伤痕。先轻轻按在周围,感受肌肉紧绷,然后用指腹缓缓揉按。力道起初轻,随着药油化开逐渐加重。
温玦呼吸急促。疼痛混合药油灼热,还有沈叙白按压带来的奇异酥麻,让他脑子发昏。他咬牙不出声,身体却诚实地颤抖。
“忍一下。”沈叙白低声说,手下未停。指尖沿淤青边缘慢慢打圈,一点点揉散淤血。这位置太过私密,每次按压都让温玦神经紧绷。
更让温玦难堪的是,沈叙白的视线始终专注落在伤处,仿佛在完成严肃工作。可那目光存在感太强,温玦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温热气息拂过大腿后侧皮肤。
“够了……”温玦终于开口,声音带着轻颤。
“再一会儿。”沈叙白答,手下力道又重几分。
温玦疼得闷哼,左腿想蜷缩,却被沈叙白握着脚踝固定。他恼火瞪去,对上沈叙白平静抬起的目光。
四目相对间,温玦忽然沈叙白的力道把左腿不轻不重踩在沈叙白屈起的右膝上。
沈叙白动作顿住。
温玦居高临下看他,眼角泛着红,琥珀色眼眸却闪着挑衅的光:“沈特助,伺/候人很熟练。以前也这么伺/候别人?”
沈叙白沉默看他,握住脚踝的手微收紧。片刻后,缓缓开口:“只伺/候过你。”
温玦挑眉,“是吗?”
温玦声音拖长调子,带着鼻音,像撒娇又像挑衅,“那我该说谢谢?”
沈叙白喉结轻滚。他能感觉到温玦脚他垂眼,继续手上动作,力道却轻柔许多。
“不用谢。淤血散开些了。明天可能还会青,但不会肿太厉害。”
他松开手,取出手帕仔细擦掉温玦腿上多余药油。做完这些,才松开一直握着的脚踝。
温玦的脚还踩在他膝盖上,没有收回的意思。
沈叙白抬手,轻轻握住温玦脚腕。
沈叙白的手还握着温玦的脚腕,掌心温热,稳稳地托着。
他的目光从温玦带着挑衅的眼眸,缓缓下移到仍踩在自己膝上的那只脚。
“脚。”沈叙白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些。
温玦挑眉,不仅没收回,脚尖反而在他膝上轻轻点了点,像在试探什么:“怎么?沈特助膝盖金贵,踩不得?”
沈叙白没接这话茬,只是握着他脚腕的手微微用了力,将那作乱的脚从自己膝上移开,轻轻放回地毯上。
“站稳。”他说着,松开手,站起身。
温玦因他这突然的动作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扶住身后的墙壁。沈叙白已经转过身,走向一旁矮凳上那副从温玦腿上取下的衬衫夹。
他拿起衬衫夹,仔细检查。金属扣没有坏,只是弹簧的卡扣位置松脱了,才导致吊带崩开。他手指用力,将卡扣重新按回原位,又拉了拉吊带测试弹性。
“还能用。”沈叙白转过身,拿着修复好的衬衫夹走回温玦面前。
温玦还靠在墙上,左腿因为刚才那阵疼痛和后遗症微微屈着,姿势有些别扭。
他看着沈叙白手里的衬衫夹,又看看自己此刻衣衫不整的模样,抿了抿唇。
沈叙白在他面前重新单膝蹲下,将衬衫夹放在一旁的地毯上,“需要帮忙吗?”
温玦靠在墙上,左腿仍微微屈着。他打量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沈叙白。
真是的,明明已经想这么做了,还要装模作样的问一句。
“要。”他答得干脆,甚至带着理所当然的娇纵。
话音落下,他非但没有收回视线,反而往前挪了半步,将自己更近地送到沈叙白面前。
沈叙白的动作却顿住了。
“不是要帮忙吗?”温玦微微歪头,语气慵懒,“帮我穿上。”
沈叙白依言抬起手,却不是直接去碰衬衫夹,而是先轻轻托住了温玦微微屈起的左腿。
“踩稳。”他低声说。
温玦顺势将左脚前掌踏在沈叙白屈起的右膝上。这个姿势让他站立更稳,也恰好将需要固定衬衫夹的左腿位置展露在沈叙白面前。
沈叙白的手很稳,也很细致小心避开了那道新鲜的红痕。
温玦垂着眼,看着沈叙白低垂的侧脸。壁灯的光线从斜上方洒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温玦能感觉到,那道专注的、几乎要将他皮肤灼穿的视线,正落在他腿间那片私密的区域。
沈叙白拿起修复好的衬衫夹,拇指在金属扣上轻轻按压,确认卡扣已经锁紧。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温玦,“腿要再抬高一点。”
温玦抿了抿唇,依言将踩在沈叙白膝上的左脚又抬高了些许。这个动作让他身体微微后仰,不得不更用力地扶住墙壁,才维持住平衡。
沈叙白的手适时地扶住了他的腰侧。
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衣料传递过来,烫得温玦身体一颤。
“别乱动。”沈叙白低声说,另一只手已经拿着衬衫夹,靠近了温玦大腿的位置。
温玦屏住了呼吸。
他能感觉到冰凉的金属扣贴上皮肤的触感,然后是沈叙白指尖微热的温度,在他腿侧动作着,将衬衫的下摆仔细地整理平整,用夹子固定住。
沈叙白的指尖偶尔擦过温玦大腿内侧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温玦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去在意那些触碰,可身体的本能反应却诚实地出卖了他,他的腿在微微发抖,被沈叙白握着小腿的那只手清晰感觉到了。
“冷?”沈叙白忽然问,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温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体的颤抖被误解了。他别开脸,含糊地应了一声:“有点。”
其实不是冷。是沈叙白的触碰,是这种过于暧昧的姿势,是空气里无声涌动的暗流,让他从骨头缝里透出一种酥麻的战栗。
沈叙白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将衬衫夹的吊带绕过温玦的大腿,调整到合适的松紧,然后利落地扣上另一端的金属扣。
左腿固定完毕。沈叙白松开握着小腿的手,转而托住温玦的脚踝,将他的左脚从自己膝上轻轻放回地面。
“换另一边。”他说着,已经自然地转向温玦的右腿。
温玦沉默地看着他再次单膝跪下的背影,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伸向自己的右腿,心里那点微妙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温玦的目光落在沈叙白低垂的头顶,看着他一丝不苟的动作,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自己腿间灵巧地操作,心里忽然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休息室的门锁了没?如果推开门的是顾铮,或者裴青衍,或者谢寻看到这幅景象,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直接炸了吧。
这个念头让温玦不自觉地嗤笑自己多虑。
沈叙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走神,抬起眼,对上温玦带着笑意的目光。
“笑什么?”他问,手上最后一个扣子已经扣好。
温玦收回思绪,摇了摇头:“没什么。”
沈叙白没追问。他松开手,将温玦的右腿也轻轻放回地面,然后站起身。
“好了。”他说。
沈叙白退开半步,目光扫过温玦已经固定妥当的衬衫下摆和双腿。壁灯的光线将温玦修长笔直的腿型勾勒得清晰,那两道黑色吊带在冷白肤色上格外醒目,有种禁欲又勾人的矛盾感。
“还要帮忙吗?”沈叙白问,目光落在了放在地上的衣服袋子。
温玦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斜睨过去,没好气的说:“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穿衣服还要人帮?”
温玦背过身去,开始穿顾铮准备的新衣服。
布料是顶级的,触感微凉丝滑,尺寸分毫不差。领口和袖口绣着低调的暗纹,马甲贴合腰线,西装外套的剪裁更是完美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温玦对着更衣间里的全身镜整理袖口,镜中人影清贵优雅,丝毫看不出片刻前的狼狈。
他系好最后一颗纽扣,转身看向沈叙白。
“怎么样?”温玦问,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像随口一问,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定定看着沈叙白。
沈叙白站在几步外,从温玦转身起,他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
休息室光线柔和,新换的礼服是深灰色,比之前那套丝绒少了几分华贵,却多了几分冷冽的锐气。
温玦站在光里,领口的暗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袖口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剑,优雅内敛,却又暗藏锋芒。
沈叙白没有立刻回答。
温玦也不催,只是微微偏头:“顾铮挑的。他说他很会挑。”
沈叙白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温玦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
“顾少眼光很好。”
温玦挑眉,等着下文。
“衣服很衬你。但穿在你身上,所以好看。”
休息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就安静了。
良久,温玦才轻轻笑了一声,“沈叙白,你有时候说话,真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沈叙白与他对视,“实话而已。”
温玦又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视线,抬手理了理领带结。他的动作慢条斯理,指尖在丝绸面料上轻轻抚过,最后停在领结下方。
“走吧。”他说,转身走向门口。
沈叙白跟在他身后,在他伸手开门之前,先一步替他拉开了门。
温玦迈出休息室的门,宴会厅的喧嚣瞬间涌入。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主厅。
几乎立刻,就有目光投来。对于内心更换心思的目光温玦并不在意。
温玦目不斜视,径直朝宴会厅中央走去。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锁定了目标。
裴青衍正独自站在一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却没有喝。
温玦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