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你对沈叙白就没有一点别的?
黑暗持续了大约十几秒,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在寂静与黑暗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台下每一个人的大脑都还停留在灯光熄灭前那最后一帧画面——沈叙白俯身,温玦仰头,两张唇在咫尺之距,呼吸可闻。
吻上去了吗?
这个疑问如同鬼魅,在每一片黑暗中疯狂滋生,啃噬着理智。
“啪!”
舞台顶灯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驱散了黑暗,也瞬间扯回了所有人飘忽的神思。
舞台上,已然是谢幕的姿势。
温玦和沈叙白并肩站着,相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方才那些外套、马甲、领带不知所踪,两人都衣着整齐,仿佛刚才那场充满张力和暧昧拉扯的戏码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温玦的脸上除了他惯常的神情,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找不到丝毫方才属于“理查德”的恶劣与欲念。
沈叙白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微微垂着眼,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到绷紧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唇。
没有吻。
灯光熄灭得恰到好处,将最关键的瞬间永远留在了想象里,也保全了某种体面。
然而,这份体面并没能安抚台下以及某些人濒临爆炸的神经。
“哗——!!!”
迟来的、海啸般的掌声与欢呼猛然炸响,几乎要掀翻剧场的屋顶。这掌声里混杂着震惊、狂热、嫉妒、以及某种宣泄般的激动。
太刺激了!太出乎意料了!
温玦的登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将今晚的校庆推向了真正无法复制的高潮。
无数人站了起来,疯狂地鼓掌,尖叫,目光死死锁在温玦身上。
但温玦只是微笑着,和沈叙白一起,对着台下鞠躬。
礼貌,完美,无懈可击。
仿佛刚才那个在舞台上抽烟、吐雾、骂人、脱衣的妖孽,只是他们共同做的一场盛大而荒诞的梦。
————
二楼包厢。
在灯光重新亮起、看清台上两人姿态的瞬间,顾铮紧绷的状态稍微轻松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怒火和质问强行压了下去。
“我去趟后台。”他对包厢里的另外两人丢下这句话,直接离开了包厢。
谢寻也想跟着出去,却被裴青衍一把拉住了手腕。
“阿寻,别急。”裴青衍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但他握住谢寻手腕的力道却大得惊人,“让你哥自己先处理一下。”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舞台上那个正在鞠躬的身影上,桃花眼里一片深沉。他看到了温玦的形成完美的表,也看到了台下那些几乎要将温玦生吞活剥的狂热目光。
嫉妒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但他比顾铮更能忍。他知道,现在冲下去,除了让场面更难堪,没有任何好处。而且……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机,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沸腾的血液稍微冷却。
————
后台此刻一片兵荒马乱。
其他准备压轴谢幕的演员、工作人员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兴奋又八卦地低声议论着,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瞟向刚刚下场、正被班级同学围住的温玦和沈叙白。
“温少!您演得也太好了吧!”
“天啊,最后那段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没想到您会来了,真的太棒了。”
七嘴八舌的恭维和惊叹包围着温玦。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和的面具,一一应酬着,语气从容:“大家辛苦了,节目能顺利完成就好。”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沈叙白,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砰。”
门打开的声音吸引了后台的人的注意。
顾铮站在通道尽头,显然是刚赶到。他似乎是跑过来的,气息有些不稳。
当他看到眼前这人头攒动、几乎水泄不通的场景,以及被众人簇拥在中心、仿佛在发光的温玦时,他的脸上闪过错愕。
他显然没料到后台会是这般景象。
但这错愕没有持续多久。
顾铮的眉头地蹙起,随即又迅速舒展开。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脸上恢复了冷峻的表情,只是刚刚的狼狈,体现了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他迈开步子,朝着温玦走去。
他们之间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向两边避让开。
温玦也看到了他,隔着人群,对他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询问意味的笑容,仿佛在问“你怎么来了?”
顾铮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径直来到温玦面前。周围的喧闹在他走近时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低沉的气压,尽管他脸上并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
“顾铮?”温玦见对方没有反应,他不由得感到有些疑惑。
顾铮的目光先是在温玦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上。他没有回答温玦的问话,而是直接伸出手攥住了温玦的手腕。
他的动作带着理所当然的自然,仿佛这只是他们之间一个寻常的动作。
然而,就在他手指收拢的瞬间,温玦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要捏碎他骨头的惊人力道。
温玦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挣脱,只是抬眼看向顾铮。
顾铮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颚线绷得比刚才更紧了些。他避开温玦带着询问的目光,转而看向周围噤声的众人,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
“人我先带走了。”
话音未落,他便已转身,拉着温玦朝后台外走去。
他步伐很快,攥着温玦手腕的手没有丝毫松动,那力道大得吓人,温玦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腕骨在他掌心被紧紧箍住的压迫感。
温玦没有在人前挣脱,他被顾铮带着往前走,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他能感觉到顾铮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他似乎努力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爆发出来。
周围投来的目光带着惊讶和探究,但顾铮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只是固执地温玦被顾铮半拖半拽地拉到了后台一个相对僻静的消防通道门口。
直到到了无人的角落,温玦的声音冷了下来,“顾铮,放手,你弄疼我了。”
顾铮猛地停下脚步,像是被温玦那句带着痛楚的“弄疼我了”烫到一般,倏地松开了手。
力道消失的瞬间,温玦白皙腕骨上那圈清晰的红痕再无遮掩,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足以见得顾铮刚才失控的力道有多大。
顾铮满腔翻腾的怒火和质问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嗤”地一声熄了大半,只剩下懊悔。他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碰触那道伤痕,却又僵在半空。
“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慌乱和笨拙,“疼不疼?”
他最终还是问了出来,目光紧紧锁在那圈红痕上,眉头拧得死紧。那副样子,不像刚才那个气势汹汹兴师问罪的人,反倒像个做错了事、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大型犬。
温玦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他微微蹙眉,语气却依旧平淡:“你说呢?”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没什么责备的意思,却让顾铮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再次伸手,这次动作却轻缓了许多,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虚虚地圈住温玦的手腕,避开了那处伤痕,只是托着。
他的手掌依旧滚烫,连带着温玦手腕的那块皮肤都感受到了热意。
“我不是故意的。”顾铮的声音低哑,带着点懊恼的闷,“我只是……”
他只是什么?只是看到他和别人在舞台上那样亲密,看到台下那些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看到灯光熄灭前那令人窒息的一幕,一股失控的恐慌和强烈的占有欲就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将温玦的手腕托高了些,借着昏暗的光线更仔细地查看那道红痕,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眼底的心疼和自责几乎要溢出来。
温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点因被粗鲁对待而产生的不快也散了些。他任由顾铮托着自己的手腕,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消防通道里再次陷入寂静。
顾铮的指腹轻柔地在红痕旁边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那细腻温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为什么……”他再次开口,目光也从手腕移到了温玦的脸上,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上去演那种戏?还是和沈叙白?”
这一次,质问的意味淡了,更多的是不解、委屈,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他固执地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安心、让他觉得自已仍然特殊的答案。
温玦与他对视着,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顾铮,”他轻轻叹了口气,手腕微微一动,顾铮立刻松开了力道,但手掌依旧虚虚地拢着,仿佛怕他跑了,“只是一个临时的决定。林羽那边出了状况,节目不能开天窗,沈叙白来找我,我正好有空,就帮个忙。”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语气也很自然。
但顾铮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帮忙需要演成那样吗?”他向前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温玦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热意和略显急促的呼吸,“需要靠得那么近?需要让他那样碰你?”
他脑海中闪过舞台上沈叙白为温玦点烟、温玦对着他吐烟雾的画面,闪过沈叙白俯身靠近时,两人几乎鼻尖相抵的距离……每一个画面都像针一样刺着他。
“那是角色需要,顾铮。”温玦耐心地解释,微微后仰,想拉开一点距离,后背却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理查德和内森就是那样的关系,掌控与被掌控,引诱与沉沦。我们在演戏。”
“演戏?”顾铮像是被这个词刺激到了,他抬手,撑在温玦耳侧的墙壁上,将他完全困在自己的身影之下,目光灼灼,“温玦,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真的只是演戏吗?你对沈叙白就没有一点别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他平时绝对不会出现的乞求,乞求一个否定的答案。
温玦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眸此刻充满了不安和执着。他张了张嘴,那句“没有”在舌尖转了一圈,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立刻说出口。
就在气氛要走向更危险的时候。
“哟,这是怎么了?我们顾少怎么把人堵在这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