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难得这么可爱
暮色渐沉,华灯初上。顾铮的车是一辆线条流畅、充满攻击性的哑光黑跑车,低矮的车身如同蛰伏的猎豹,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光泽。极具存在感地停在公司大楼下。
温玦走出旋转玻璃门,晚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带来一丝凉意。他臂弯搭着西装外套,白衬衫解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微微露出锁骨,带着几分工作后的慵懒。
他走向那辆熟悉的车,副驾的车门从内侧被推开。
顾铮坐在驾驶座上,侧脸在车内灯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他没有看温玦,目光直视前方,只是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他今天罕见地穿了一件烟灰色的羊绒高领毛衣,柔软的材质包裹着他修长的脖颈,中和了几分他平日外露的锐气,却更添一种内敛的的冷感。
温玦俯身坐进低矮的副驾驶时,车内弥漫着顾铮偶尔会用的极具侵略性的乌木与皮革调的古龙水香水的味道。这味道和他的人一样,张扬,强烈,不容忽视。
在密闭的空间里,几乎无处不彰显着它的存在,将人紧紧的包裹在其中。
“等很久了?”温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随口问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顾铮被高领毛衣包裹的脖颈,那严丝合缝的包裹感,莫名给人一种禁欲又紧绷的错觉。
顾铮没有立刻回答,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将目光在温玦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很深,看的温玦有点莫名,又有点心慌。
“刚到。”他收回目光,干脆利落地挂挡,油门轻点,跑车便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平稳地汇入车流,引来些许侧目。
他总是这样,存在于哪里,哪里就成为焦点。
“事情还顺利吗?”顾铮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问的是温玦这次出差。
“嗯,差不多了,后续交给下面的人跟进就好。”温玦答得轻描淡写,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的边缘。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
终于,顾铮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却掩不住底下紧绷的弦:“去兰亭,我订了位置。”
“兰亭?”温玦微微挑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那地方可不好订,听说主厨的菜单要提前不少天才能约上。”
他侧头看向顾铮,“阿铮费心了。”
顾铮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喉结在烟灰色高领毛衣的包裹下滚动。
“……还好。正好有人临时取消。”他避开了温玦带着笑意的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仿佛那是一件极其耗费心神的事情。
这欲盖弥彰的解释,与他小时候欲盖弥彰的样子如出一辙。
温玦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但没有戳破,只是顺从地应了一声:“嗯,那我们有口福了。”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车载音响流淌着低缓的古典乐,却丝毫无法缓解车厢内弥漫的微妙尴尬。
顾铮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他有很多话想问,很多情绪想表达,可那些话堵在喉咙口,像一团乱麻,不知从何理起。
高领毛衣包裹下的皮肤似乎有些发热,让他想起不久前发烧时那不受控的虚弱和失态。尴尬得要不是温玦在旁边,他都想把脸埋进手里了。
兰亭坐落在一片仿古园林建筑群中,环境清幽,曲径通幽。侍者恭敬地将两人引至一间名为听雪的雅间。
室内是典型的中式风格,花梨木的桌椅,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水墨雪景图,角落的香炉里升起袅袅青烟,是淡淡的冷梅香。
落座后,穿着素雅旗袍的茶艺师悄无声息地进来,为他们表演了一场行云流水的茶道。
温玦似乎很享受这份宁静,他微微闭着眼,听着茶水注入杯中的涓涓细响。
顾铮看着他这副放松的姿态,紧绷的心弦似乎也松动了些许。他挥手示意茶艺师和其他侍者退下,雅间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精致的菜肴开始一道接一道地呈上。开水白菜、龙井虾仁、蟹酿橙、黄焖鱼每一道都像艺术品,色香味形俱佳,摆盘精致得让人不忍下箸。
顾铮沉默地拿起公筷,他探手,稳稳地夹起鱼腹最肥美刺少肉嫩的那块鱼肉,极其自然地先放入了手边一个洁净的骨碟里。
接着,他放下公筷,拿起自己的筷子,一手用筷尖轻轻固定住雪白的鱼肉,另一手执筷,熟稔而迅速地寻找并剔出鱼刺,利落地拨到碟边。
这几乎成了他们两人私下用餐时一个心照不宣的习惯,温玦从小爱吃鱼却总嫌挑刺麻烦,幼时还有过被鱼刺卡住的经历,自那以后,但凡两人单独吃饭,顾铮便会自然而然地接手这份工作。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这只是用餐过程中一个理所当然的小小步骤。
确认无误后,他才重新用公筷,将那块完美无瑕的鱼肉夹入温玦面前那只小碟中。
温玦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自然而然地落在那块鱼肉上,他拿起自己的筷子,一边语气温和地道了声“谢谢阿铮”,一边便神态自若地开始享用。
顾铮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弄得心头微动,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悄然蔓延。
为了掩饰这细微的情绪,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随手从最近的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自己碟里,含糊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直到将那抹翠绿送入口中,尝到并不喜爱的清涩味道时,他才猛然惊觉自己竟然因为心绪不宁,下意识夹了平时几乎不碰的芦笋。
高领毛衣似乎让他有些呼吸不畅,他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口,却仍感觉一阵莫名的燥热。
他硬着头皮,机械地咀嚼着,心思早已飘远。那不受控制涌入脑海的,是前几日自己发烧时,意识模糊间抓住温玦手腕的触感,是枕在他腿上时嗅到的清浅气息,更是自己用沙哑嗓音问出的那个愚蠢问题。
一股混合着羞耻和烦躁的热意再次涌上,比刚才在车里时更甚。高领毛衣的包裹感此刻变得难以忍受。
温玦将他的不自在尽收眼底,甚至捕捉到了他吞咽芦笋时微不可查的蹙眉。
他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将那盘顾铮喜欢的蟹酿橙往他那边推了推。
雅间内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顾铮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文火上慢煎,每一秒都格外难熬。他必须说点什么,必须把那页翻过去。
终于,在温玦舀起一勺清澈见底、汤色如茶的开水白菜的清汤时,顾铮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猛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哐当。”
银筷落在骨碟上的清脆声响,打破了满室静谧。
温玦动作一顿,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眸疑惑的望向他。
顾铮深吸了一口气,心想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一次也是一刀。
他目光笔直地看向温玦,耳根迅速蔓延开一片绯红,甚至连脖颈在烟灰色高领的映衬下都透出薄红。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前几天……发烧的事。”
他顿了顿,语速快得几乎含糊:“我……当时脑子不清楚。说的话,做的事……都当不得真。你忘了就行。”
说完,他立刻移开视线,重新拿起筷子,目标明确地伸向那只蟹酿橙,仿佛刚才那段话耗尽了他所有勇气,此刻急需做点什么来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慌乱的行为将他内心的窘迫暴露无遗。
温玦看着他这副明明羞窘得要命、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轻轻吹了吹勺子里清亮见底的汤,送入口中。
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顾铮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拷问逼得窒息时,温玦才缓缓放下汤匙。
他抬起眼,看向依旧埋头跟那只柚子“较劲”的顾铮,带着捉弄人的笑。
“阿铮,你指的是哪句话,哪件事不当真?”
他微微歪头,眼神纯净,带着好像真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的疑惑:“是指你拉着我的手,不肯让我离开?还是指你枕着我的腿,问我,在你和沈叙白之间,谁更重要?”
“咔嚓。”
顾铮手中的银勺不小心磕到了瓷盘边缘,发出一声突兀的轻响。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轰”的一下全部冲上了头顶,耳边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嗡鸣。他猛地抬起头,撞进温玦那双含着浅淡笑意、带着捉弄人的笑意的琥珀色眼眸里。
“我……”他张了张嘴,窘迫得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否认?那简直是掩耳盗铃。承认?那不如让他现在立刻开车去撞墙!
温玦看着他瞬间爆红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脸颊,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润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和愉悦,在安静的雅间里轻轻回荡。
顾铮被他笑得更加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时光倒流收回刚才所有的话。
他猛地低下头,几乎要把整张脸埋进面前那只可怜的蟹酿橙里,只留下一个泛着可疑红晕的侧脸和线条冷硬的后脑勺对着温玦。
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鸵鸟模样,温玦眼底的笑意更深。他忽然觉得看着这样羞窘到几乎要冒烟的顾铮,有些手痒。
笑声渐歇,温玦看着那颗恨不得埋进桌子底下的脑袋,忽然放软了声音,带着一种哄劝般说:
“头过来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魔力。
正沉浸在巨大羞耻中的顾铮,脑子几乎是一片空白,听到这熟悉的的声音,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就遵循了温玦的话。
他带着几分迟疑和困惑,微微向前倾身,将头往温玦的方向靠了过去。
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潮,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温玦对视。
就在他靠过来的瞬间,温玦抬起双手,直接捧住了他的脸颊,然后毫不客气地开始揉搓起来,带着点恶作剧的力道,把他的脸颊肉都揉得微微变形。
顾铮那张总是冷峻的脸,此刻在温玦的手里被搓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嘴唇也不自觉地微微嘟起。
顾铮整个人彻底僵住了,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他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呼吸。
温玦却搓得很起劲,一边搓还一边低低地笑着,指尖感受着顾铮脸颊肌肤的温热和弹性。
“好了,不逗你了。”温玦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继续肆意揉搓着那张被他搓圆捏扁的俊脸,“看你吓的。”
顾铮僵硬地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蹂躏,脸颊被搓得发热,耳根更是红得快要滴血。
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是该愤怒地拍开这双作恶的手,还是该继续这样任人宰割。
最终,他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带着抗议意味的呜咽,但身体却依然保持着前倾的姿势,任由温玦为所欲为。
温玦看着他这副完全放弃抵抗、任人搓圆捏扁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些,看着顾铮被搓得皱在一起的脸,带着促狭地说道:
“难得见我们阿铮这么……”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顾铮骤然紧张的喉结滚动,才慢悠悠地吐出后面两个字:
“可爱。”
橙酿蟹现在的人做一般都是用香橙,但是也有说法说古代的橙子其实是柚子,所以这里采用的是柚子的说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