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他早就该明白的
与此同时,A1宿舍。
温玦跌坐在的地板上,背脊紧紧抵着书桌冰凉的边缘,仿佛这样才能汲取支撑,不至于彻底瘫软下去。
通讯器被摔在地上,屏幕碎裂,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世界。
他听不见窗外的风声,看不见窗外那片璀璨的灯火。他的世界在沈叙白报出那两个时间点和账户代号的瞬间,瞬间陷入刺骨的黑暗与寒冷。
十二年前……十一年前……
过年时的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父母温暖的怀抱变成冰冷的尸体,弥漫的汽油味和血腥气。他被从变形的车厢里拖举出来的,看到的最后景象是是一片火海。
他一直以为那是一场不幸的意外。可为什么唯独这场意外的前后会有向同一个私人账户汇款的情况,他不敢想这背后的深意。
巨大的荒谬感如同海啸般反复冲刷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温热的,而是冰凉的,带着彻骨的寒意,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腥甜的铁锈味,试图用物理的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痛苦。
“呜……”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呜咽从门口传来。
被温玦摔落通讯器的闷响惊动的三七,用它庞大的身躯顶开了并未关严的书房门。
三七迈着谨慎的步子,走到蜷缩在地的温玦身边。它没有像往常一样热情地扑上去,而是低下头,用它湿漉漉、带着温热体温的鼻子,轻轻地一遍遍地蹭着温玦冰冷汗湿的额角,喉咙里发出焦急而安抚的呜呜声。
温玦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对外界的感知一片模糊。直到那熟悉的、带着生命热度的触感一遍遍落在皮肤上,像一丝微弱的光,让他从痛苦的黑暗里短暂地抽离。
他缓缓地地抬起头。
泪眼模糊中,他看到了三七那双温和的带着担忧的大眼睛。它见他抬头,立刻更努力地凑近,伸出粗糙温暖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去他脸上的泪痕和冷汗。
那温热粗糙的触感,瞬间击穿了温玦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三七……”他沙哑地、几乎无声地唤出它的名字,声音在喉咙里无法发出,只能几近无声的呼唤。
似乎是感受到呼唤,三七的尾巴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它将巨大的脑袋更紧地埋进温玦的颈窝,用自己厚实温暖的毛发和沉稳的心跳,试图驱散温玦身上那令人心碎的冰冷与颤抖。
温玦没有推开它。
他反而伸出手,颤抖地、用尽全身力气般,抱住了三七毛茸茸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它温暖厚实的毛发里。
眼泪打湿了三七的皮毛。
他说:“三七如果是真的,我该怎么办。”
三七无法回答,只能任由温玦紧紧抱着它,用它庞大的身躯作为支撑和依靠。
它只是时不时地,用鼻子轻轻蹭蹭温玦的耳朵,或者发出轻轻的安抚的哼唧声。
不知过了多久,温玦的颤抖渐渐平息,哽咽声也低了下去。
他依旧抱着三七,脸埋在它的毛发。
很久他才轻轻拍了拍三七的脑袋,示意它自己没事了。
三七乖巧地退后一步,依旧担忧地望着他。
温玦撑着书桌,有些踉跄地站起身。他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狼狈不堪的自己。
他抬手,用指尖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泪痕,整理好微乱的发丝,拉平了衣服上因刚才的失控而产生的褶皱。
镜子里的人,渐渐恢复了往日那副精致、矜贵、无可挑剔的模样。
虽然如此但三七依然感觉到人很悲伤,他很担心只能寸步不离的陪着温玦。
“三七,我没事了。”他转过身,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听不出丝毫哽咽,只剩下一种过度平静后的虚无,“去休息吧。”
三七呜咽了一声,似乎并不相信,庞大的身躯依旧固执地守在原地,尾巴焦虑地轻轻拍打着地毯。
温玦没有再催促它。他走到书桌前,直接拿起了书桌里备用的手机。
【去查一下这个私人账号银行账号。】
命令下达后,书房里只剩下温玦和三七。
他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书桌上的台灯,昏黄的光晕将他笼罩其中,却驱不散他周身的寒意。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一遍遍梳理着三七厚实温暖的毛发,仿佛这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三七感知到他悲伤,异常安静温顺,只是偶尔用湿漉漉的鼻尖蹭蹭他的手背,发出极轻的呜咽。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书桌上的备用手机屏幕倏地亮起,发出轻微的震动。
温玦猛地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收缩人。他甚至没有去看发信人,直接伸手抓过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其他消息他都没有注意,唯独那个名字,那个死也不会忘的名字,也是他早猜到却不敢相信的名字。
【陈永立】
温玦没有再哭出来,反而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低,令人毛骨悚然,在寂静的书房里空洞地回荡。
三七被他异常的反应吓到了,不安地挪动着爪子,发出困惑而担忧的“呜呜”声,用脑袋轻轻拱着他的腿。
笑着笑着,温玦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陈永立。那个因为醉酒驾驶、意外撞上他们家车辆,最终在狱中“病逝”的货车司机。
原来,不是意外。
原来都是被精心策划的谋杀
而他的好叔叔温齐,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而他一直敬重的爷爷温宏毅不仅替他善后事到如今还偷偷供养着他。
原来他说的放过,不单单指的后面绑架,还指这个,他怎么能的,父亲也是他的孩子啊。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值得毫无保留相信的东西。他早就该明白的,从被绑架的那一刻起就该彻底明白的!
笑声戛然而止。
温玦剧烈的喘息着,胸腔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低下头,看到三七正用那双充满担忧的棕色大眼睛望着他,庞大的身躯却微微发抖,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显然被他刚才状若癫狂的样子吓坏了。
他有些愧疚,缓缓蹲下身,伸手将三七毛茸茸的大脑袋揽入怀中,脸颊贴着它温暖柔软的头顶,声音嘶哑却极力放得轻柔:
“对不起,三七,吓到你了,是不是?”他一遍遍抚摸着它厚实的背毛,“是我不好,不害怕,没事了,没事了。”
三七感知到他情绪的缓和,虽然依旧不安,但还是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他的手腕,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像是在安慰。
温玦抱着它,在地毯上静静坐了一会儿,直到三七的身体不再发抖,呼吸也变得平稳,他才轻轻拍了拍它的后背。
他试图让三七回它自己的窝去休息,但三七只是固执地用脑袋蹭着他的腿,圆圆的棕色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和不肯离开的坚持。它甚至尝试用嘴轻轻叼住温玦的睡衣袖口,笨拙地往卧室的方向拉扯。
温玦看着它这副模样,他沉默片刻,终是妥协般地叹了口气。
“好吧,不走,一起睡。”
他没有再试图让三七离开,而是转身走向卧室。三七立刻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温玦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径直走向床边,靠在床头拍了拍一边的空位。
三七见状, Duang的一声地跳上床。柔软的床垫深深下陷。它挪动到温玦身边,将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轻轻搁在温玦的身边,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
温玦看着它这副小心翼翼、生怕再惊扰到自己的模样,他伸出手,一遍遍地梳理着三七厚实而柔软的背毛,指尖感受着那下面传递来的鲜活的温度。
“对不起,”他低声重复,“刚才……吓到你了,是不是?是我不好。”
三七似乎听懂了,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咕噜声,尾巴也轻轻在床单上扫了扫。
温玦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持续着抚摸的动作,仿佛从这个简单的重复中能汲取到一丝力量。三七也安静下来,享受着主人的安抚,庞大的身躯像一座温暖的小山,紧紧依偎着他。
——
与此同时,在普通的单人宿舍里,沈叙白盯着被切断的通讯界面,眉头紧锁。温玦那瞬间的失态和通讯中断前的撞击声,让他心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想。那组异常流水的时间点是十二年前,十一年前。听到这个时间温玦才失态的。
他打开了网页搜索引擎。温家的显赫地位,使得家族的一些重大事件并非秘密。他开始搜索12年前到11年前的相关新闻。
页面瞬间跳出了大量关联信息。最上方的一条旧闻标题赫然映入眼帘:
【温氏集团掌权人温礼夫妇遭遇严重车祸,双双遇难,仅剩独子存活】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了那条旧闻链接。泛黄的电子报纸版面,黑白的照片上是一对气质雍容、笑容温和的夫妇温礼夫妇。报道措辞谨慎,详细描述了那场发生在十二年前冬夜的惨烈车祸,货车司机醉酒驾驶,逆行撞上温家的轿车,温礼夫妇当场死亡,他们年仅八岁的独子温玦侥幸生还。
报道旁边,配了一张小小的、不甚清晰的幸存者照片——一个裹着毯子、被警察抱在怀里、只露出半张苍白侧脸的小男孩。那双眼睛,即使隔着模糊的像素和漫长的岁月,也能看出与如今温玦如出一辙的轮廓,眼睛里盛满了惊惧与茫然。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这些意味着什么?
沈叙白闭上眼,残忍的真相被意外撕开,没有一刻缓冲,他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他既心疼,心中又升腾起奇怪的渴望。他渴望成为温玦唯一的拯救者,将他从泥沼中拉起,为他抵挡一切伤害。成为他独一无二的骑士,成为他心中伤痛秘密的唯一共享者。
就在这时,他手边的通讯器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房间内死寂的氛围。
沈叙白几乎是瞬间抓起通讯器,是温玦。
他几乎立刻接通,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低哑:“温玦?”
通讯那头一片寂静,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沈叙白的心沉了下去,握紧通讯器的手指关节泛白。
几秒后,温玦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似乎哭泣过后的沙哑,却异常平静。
“沈叙白。”
连名带姓,语气里没有任何往常的慵懒或戏谑。
“听着,”温玦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其他所有数据,都暂时放下,专注分析基金会的数据,我要这两年里它和账户A中数据的资金流向分析。”
“我要知道这笔钱究竟流向了什么地方。”
沈叙白听着他嘶哑的声音,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他想要摧毁所有带给他痛苦的人和事,想要将他牢牢护在自己身后,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明白。”沈叙白的声音异常沉稳,带着一种近乎宣誓般的郑重,“我会查清楚,所有。”
他没有问原因,没有提出任何困难,只是给出了最坚定的承诺。
通讯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证明着温玦还在线。
许久,温玦才极轻地“嗯”了一声,随即,通讯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