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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提斯与芭奴

四时歌·骑桶人自选集 骑桶人 3390 2026-08-14 0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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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提斯从小就喜欢骑着马在底格里斯河的河岸边追逐狮子和野鹿。他紧紧地贴着马背。奔跑中的翻腾,还有马的汗、马的嘶鸣——喷着鼻,吐着口沫,当利剑刺入狮子的心脏,他快乐得几乎要发狂。

  这是他的、也是他们的土地啊!山脉、沙漠、草原、盐碱地、河流、枣椰树……曾经的巴比伦、苏撒、波斯波利斯,现在的泰西封,每当他想起这些,都会心潮澎湃。

  他曾经骑着马向南行,要到波斯波利斯去。那年他只有十三岁,偷偷骑上他父亲最好的一匹马,腰间只挂一把弯刀,就出发了。直到他离去了两天之后,他的父亲才知道他已离开。他的母亲——波斯的公主,众王之王科斯洛埃斯一世的亲姊妹波恩拉——是他的同谋,她帮助他离去并隐瞒消息:在这个高傲的公主心中,王族的子孙命中注定要冒险、战斗,并为众王之王和阿胡拉·马兹达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所以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独自穿越河流与沙漠到千里之外去根本算不上什么。巴提斯的父亲艾贝德是波斯的百吏长,他大发雷霆——巴提斯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可不想巴提斯有任何的闪失。

  巴提斯计划中的行程是这样的:他要先沿着底格里斯河南下,看见大海后转向偏东方向,经瓦勒里安桥越过卡伦河,大约可以在一个月之内到达波斯波利斯。

  骑着马独自在底格里斯河的河岸边向南奔驰是巴提斯生命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他像他的母亲一样高傲,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鼻梁如刀锋般锐利,眼眶深陷,皮肤白得像奶油,虽然只有十三岁,但却比许多成年人还高。他骑着马飞一般穿过河岸边的小村庄,不理会赤裸上身、皮肤黧黑的农民们惊异的目光,牛群在河里游,只露出鼻孔和角,成片的枣椰林和麦地,山坡、树林,又是枣椰林和麦地,当他感到饿的时候,他就放缓行进的速度,停在村边,总会有人捧着食物过来,半跪着献上,并因能亲吻他的脚尖而喜悦:他的神情是那样地高贵,他的衣饰即便已经脏污了也仍旧华美无比,他的坐骑高大雄骏,他的弯刀上镶着耀眼夺目的宝石,每个人都知道他必是波斯地位最崇高的贵族,但这并非最主要的原因,巴提斯内心深处所蕴藏着的狂热使他的神情中带有一种宗教的圣洁,在他走过之后,许多村庄甚至偷偷地传说他是战神瓦尔赫兰派来的圣使,将带给波斯胜利与荣耀。

  这使艾贝德派出的寻找巴提斯的仆人们很容易就可以追逐到他的踪迹,但他们之间始终相差两天的路程,因为虽然仆人们日夜兼程地追赶,但巴提斯自己也从来没有停止过,除了需要食物的时候,他甚至连睡觉都是在马上。

  他唯一的一次停驻不是因食物。那是在一处山谷里,在黎明的微光中,他望见一只野山羊立在山巅上,他看到的只是它的剪影:雄壮的身躯,庞大的角从它的额头上向上延伸,弯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它们一直不屈不挠地弯曲着,直至把尖端伸到了山羊自己的厚实的尾上,于是在它的身躯之上就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环。巴提斯从马上扑下来——这是他从泰西封出来之后第一次离开马背——他扑倒在尘土里,双手挣扎一样地痉挛着。太阳从山的背后升起,一点一点地升起,终于完全进入了那个圆环,现在巴提斯终于相信瓦尔赫兰必定是眷顾自己的了 。

  转向偏东方向并离开底格里斯河的东岸后,天气变得异常炎热,巴提斯白天只能在树林或山洞里休憩,黄昏时出发,并在第二天太阳出来之后不久停下。这里人烟稀少,到处是无人的山谷和沙漠,巴提斯猎杀野猪并以生肉为食。两天之后,一群来自阿拉伯的强盗盯上了他。

  杨树、蓬生的野草、火红的沙漠。

  那群强盗远远地跟着巴提斯,大约是在试探他是不是真的只有一个人。巴提斯仿佛并没有看到他们,仍是像以前那样白天休息,夜里赶路。

  在波斯,阿拉伯强盗以掠杀成性而闻名,传说他们如果没有什么可以抢掠了,他们就会抢掠他们自己,他们不放牧、不种植庄稼,这是一群多么可怜的强盗,他们身上穿的是骆驼皮和羊皮,波斯最穷的农民也比他们过得好。

  那天黄昏,巴提斯停了下来,第一次把马头转向那群阿拉伯强盗,等待着他们冲过来。那时候没有人会想到他仅仅是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孩子。阿拉伯强盗足足有将近二十个,全都是嗜血成性,但那一刻居然也被巴提斯震住了。一个最强壮的、同时也是最勇猛的强盗先冲了出来,巴提斯不动,强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嗷嗷”叫着,把刀舞成一团寒光,巴提斯仍是不动,直到两个人如此之近了,巴提斯甚至能够看到那个阿拉伯人肮脏的大胡子,听到他马一样的喘息声,仍是不动。

  然后他出刀,在强盗的刀还没有落下来之前就把强盗劈成了两半——他可以轻易地把野猪的头砍下来,借着马的冲力把一个人劈成两半对他而言并不是难事。刀从强盗的右肩劈入,从左胁劈出,强盗的下半身仍然挂在马上,内脏和上半截身体滚落一地,血喷出来,把巴提斯的头和胸染得猩红。跟在后面冲过来的强盗们猛地勒住马缰,马嘶鸣着,踢出漫天的沙尘。那一天强盗们已经不可能再对巴提斯有任何的行动了。巴提斯慢慢地把刀上的血擦干净,把刀插回鞘中,策马转身,继续向波斯波利斯行去。

  阿拉伯强盗并没有放弃,现在他们不再是为了巴提斯的马和弯刀了,而是为了他们身为强盗的荣耀——巴提斯那天的杀人方式,是对所有的阿拉伯强盗的污辱。巴提斯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天,突然加快速度飞奔起来,强盗们发现,从一开始巴提斯就是在戏耍他们,因为以这匹马的速度,要把强盗们摆脱掉显然并非难事,但巴提斯却故意与强盗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强盗们又不愿放弃,于是因为速度的加快,阿拉伯强盗之间的距离被拉开了,这时巴提斯突然掉转马头冲向他们,迅速地杀掉一两个冲在最前头的强盗,然后继续掉转马头向前飞驰。这样的杀人游戏持续到了第二天的黎明,只剩下最后的一个强盗跟在巴提斯的后面了。这是最瘦弱的一个强盗,而且不像别的强盗那样留着满脸的脏胡子。巴提斯策马慢慢地向他走去,他看到巴提斯骑在马上,浑身都在发抖,他害怕了,但他并不逃跑。巴提斯浑身都被鲜血染红了,眼里全是血丝,他用刀抬起这个瘦小的强盗的下巴,他的牙齿在上下相撞,脸上淌满泪痕。“你害怕了!”巴提斯说。但强盗吐了口唾沫在巴提斯脸上。巴提斯没有任何表情。“你是一个女人?”他伸手抓住强盗的衣领,唰地撕开。她真的是一个女人,年纪不会比巴提斯大多少。巴提斯收刀,转身离去。但女人一直跟着巴提斯,巴提斯并不理会,直到艾贝德派出的仆人们追上了巴提斯,女人才最终消失。

  波斯波利斯于一千年前由大流士建造,在它最辉煌的时候,它是世界的中心,从埃及、阿拉伯、叙利亚、美索不达米亚、呼罗珊、粟特、吐火罗、印度等国家前来朝拜的王公们在波斯波利斯巍峨的大门前搭起他们华美的帐篷,在波斯波利斯的周围,还有无数的波斯最高贵的贵族们的宫殿。在亚历山大大帝于八百年前毁灭它时,希腊人从波斯波利斯所劫得的财富,相当于希腊全境几百年的岁入。

  每个波斯人都知道波斯波利斯——现在它是这个世界最伟大的废墟,大流士建造它,薛西斯守护它,亚历山大毁灭它。同样地,几乎每个波斯人都知道毁灭波斯波利斯的大火是因何而起的——一个雅典的妓女,在亚历山大喝醉的时候,挑唆他燃起了第一支火把,但这并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因为波斯人的王薛西斯,也曾经烧毁雅典的卫城。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波斯都是在希腊人和安息人的统治之下,一直到新的波斯人从法尔斯崛起,如今,新的波斯帝国再一次统治了亚洲,从四季飘雪的北方到经年不雨的南方,都是波斯的属地,但在波斯人的心中,复仇的火焰并未熄灭,就像亚历山大梦想着占有并蹂躏波斯波利斯一样,在波斯有无数个像巴提斯这样的少年,梦想着占有并蹂躏东罗马帝国那最辉煌的心脏——拜占庭。

  红色的高原,青色的城砖,零星的十几根石柱矗立在广阔的高台上,远处横亘着都拉赫马特山,可以看到牧羊人和商队在高原上行走。在一根石柱的下面,巴提斯捡到一块刻着铭文的石头,他摩挲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那是用古波斯语刻的铭文:“雪松木来自黎巴嫩山区,由亚述人运到巴比伦,再由卡里亚人和爱奥尼亚人运往波斯波利斯;亚卡木来自犍陀罗和卡尔曼尼亚;黄金来自萨迪斯和巴克特里亚;珍贵的天青石和光玉髓来自索格底亚那;另一种名贵的绿松石来自花剌子模;白银和乌木来自埃及;装饰墙面的材料来自爱奥尼亚;石柱产自埃兰的阿比拉杜村;石匠是爱奥尼亚人和萨迪斯人;装修工是米底人和埃及人……”有很多地名,巴提斯都是只能念出它的音而不知究竟所指何方了。

  从天色微明,到黄昏降临,巴提斯在波斯波利斯的废墟上徘徊了一整个白天,浑身的血液沸腾着,终于他精疲力竭了,背靠着石柱滑坐在地,抱着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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