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住小枝青筋暴起的手背，我理智尚存，“小枝，林泉颠倒黑白的能力你还不知道？小枝，我们斗不过他的。”小枝迫切地说：“可是！曾健没死！”曾健没死，对小枝的确意义重大。他还小，之前顶多就是爱玩，从没想过沾上人命。连我听到他捅死曾健都觉得震惊、无法接受，更何况是他。也是今天，我才知道，小枝看着云淡风轻，实际上经常在做噩梦。我轻抚他瘦削且颤抖的后背，“小枝，曾健没死，林泉也有办法让我们生不如死。离开林泉，是要付出代价的。你真的想好了吗？小枝，我现在虽然难受点，但是不至于没命。你也能好好读书。我有时间等你长大的。”“你已经不能生孩子了，你还要失去什么吗？”他怒视我，双眼通红。我说：“小枝，我最不想失去你。我只有你了。”听到这话，小枝愣住，而后眼圈红了一层，“姐，我不怕。这次无论失去什么，我都要你离开林泉。”小枝到底还小，可以随口说出“无论失去什么”。我知道他还没有想好，但我不会直接泼他冷水。我说：“小枝，你别轻举妄动。既然曾健没有（）

　　死，你可以放下这件事和这个人了。至于怎么离开林泉，我先去探探路。”小枝再爱玩，都是个学生。而且他经常感情用事，容易冲动。真正脱离林泉，不是朝夕可以做到的。“姐，还要等多久？”他颇显委屈。我安慰：“快了，快了。”安慰他，也安慰我自己。林泉的手腕，小枝当然怕，因此他被我安抚住，答应现在学校乖乖读书。而我不敢懈怠，想要联系律师。林泉在这座城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不敢找大律师。事情还没进展就惊动林泉，那哪还有机会逃脱他的桎梏？事实上我也没什么人脉，在街上乱逛。看见占地大的事务所，我不赶紧。好容易找到犄角旮旯里的事务所，我才走上去。地方偏僻，过道阴暗肮脏。我走着走着，疑心会有蟑螂蹿出来。捂住鼻子隔开恶臭味，我快步走上楼，敲了敲门。对方很快开门。开门的是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尖嘴猴腮，瘦得过分。“您好，请问这里是向阳律师事务所吗？”男人点头：“是，进来吧。”事务所叫“向阳”，实际上它处处背阴。我跟进去，他指了指褪色的（）

　　沙发，“坐吧。”“您就是律师？”我照指示坐下。他不耐烦地说：“对，我就是，你有什么就说。”“老周，你有生意了？”熟悉的声音从斑驳木门内传出，我心头一震。电光石火间，我只想站起逃跑。可我晚了一步。我才站起，陈家和已经推门而出，与我打了个照面。跟我面对面，他显得意外，随后缓和了表情，勾勒出温和的笑。“桃霜，你有什么事需要找律师吗？”陈家和客客气气地问，仿佛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反倒是周律师热情了些，“原来你是家和的朋友，你等会，我给你泡杯茶。”陈家和坐在我斜对面，柔和地说：“桃霜，坐。我虽然不是律师，但我修过法律。就算老周帮不了你，我也可以帮你。”我僵在原地，坐也不是、走也不是。“你……你不用……”我老半天憋不出一句话。那天我在医院狠狠拒绝他，是我生无可望。可现在，曾健没死，小枝可能不用判刑，我也许能跟陈家和去柏林。虽然这么想，但山高海深的距离就横亘在我之间。我在林泉面前早就不要脸，陈家和不一样。我做不到若无其（）

　　事，却也没办法拒绝他温柔如初见的笑脸。陈家和自然而然拉住我的手，随后摁住我的肩膀，将我固定在沙发上。“桃霜，就算我和你不能在一起了。你也是我的朋友。你并非自甘堕落，说出那些伤害你的话，我很抱歉。我希望你不要对我有阴影，如果你遇到了困难，我愿意帮助你。”“我不介意的……”陈家和的世界干净，接受不了我做妓女一样的荡妇再正常不过。何况林泉说过伤人的话，比他刻薄千倍百倍，我已经习惯。此刻待了点不现实的希望，感受陈家和久违的温暖，我仿佛又感受到一束光照进我阴暗的世界。陈家和手劲不松，“你现在离开，就是介意。”他这句话，彻底堵了我的后路。我说：“那你松开，我不走。”恰好周律师出来，笑吟吟打趣，“我是不是出来得不是时候？”我破天荒红了脸。陈家和收回手，坐在我对面，回周律师：“老周，你正经点。桃霜现在是你的客户。”周律师递茶给我：“桃霜是吧，你有什么诉求，尽管说。”结果搪瓷杯，我低声说：“我姓何。”闻言，周律师一愣，随后坐在（）

　　我对面，“何小姐，您请说。”这种疏离给我安全感，我才咨询他小枝的事情。说到后来，我根本不敢看陈家和了。周律师是局外人，我没提林泉，他不会多想，只会针对事件本身。而陈家和不同。我住院时，小枝忍不住，去找过陈家和。既然林泉可以用钱拴住我，帮我疏通关系囚住我也不稀奇。陈家和又聪明，估计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想清楚。等我说完，周律师说：“何小姐，何先生伤的人不打官司愿意私了也就算了。否则，何先生蓄谋伤人是要判刑的，当初他经过关系脱罪这事公诸法庭，也极为不利。如果对方是有权势的，在监狱里动点手脚，也足以毁掉何先生。”坐牢本来就是受苦。如果林泉有意为难，他能让小枝在牢里生不如死。我自然舍不得让他坐一天牢。这就意味着……我只能敷衍小枝，不能离开林泉。曾健恨极我和林泉，他谁也不会帮，却也不会让我们任何一个人痛快。指望他私了，也是天方夜谭。我谢过周律师的咖啡，起身离开。走在狭窄的过道，手腕被人拽住。温暖而有力。不是陈家和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