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一共有六间房, 分布在走廊两侧,穆扶奚和白明庭一人负责一边,逐间搜查。
罗宝兰不知道拦谁好,迟疑之下, 一个也没拦住。
产妇就在尽头的那间房间里, 她心知肚明, 却不敢从两人身边越过, 自投罗网, 只能干着急, 最后眼睁睁看着他们打开了产房的门。
穆扶奚一推开门就被里面的景象震惊了。
要是心智没那么健全, 看到眼前血淋淋的场面八成得吓晕。
凌乱不堪的产床上,产妇已然昏死过去, 汩汩的鲜血从她的双/腿/间流下, 将身下的床单染上了一滩醒目的血污。
产床旁边的桌台上除了放着失踪的茶杯, 还放着一个搪瓷托盘, 里面横七竖八地摆着一些廉价的手术器械, 沾血的棉球堆得像座小山。
搁在凳子上的不锈钢盆里盛的也是浓度不均的血水, 依稀能看得见粘稠血液在水面扩散。
这些器具置于如此简陋的环境之中, 已不再是治病救人的工具, 而是为受害者带来痛苦折磨的刑具。
因体力不支晕厥的产妇的产妇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她用身旁的被子死死捂住了婴儿的口鼻, 导致婴儿没了动静。
白明庭走近产床, 伸手掀开了被子,想要将婴儿从产妇的毒手中解救出来, 可惜为时已晚。
他查看过婴儿的状态后, 抬眼对穆扶奚摇了摇头。
没气了。
兴许是产妇在晕厥前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为了不让婴儿发出任何声响,下手没轻没重, 一同遏制了婴儿呼吸。
新生儿的生命极其脆弱,几乎没多久就夭折了。
两人都只是扼腕叹息,罗宝兰却震惊地扑了过去,捧着婴儿幼嫩纤细的躯体痛哭流涕:“怎么会这样?”
穆扶奚才不相信他们这样的人/贩子有心,估计痛心的是因此化为泡影的交易金和即将面临的刑责。
他没空看罗宝兰在面前演戏,当场撕破了她的伪装:“你这里连私人诊所都算不上,无照牟利。恐怕不是第一次出事了吧?”
他刚才在楼下的时候,是看在罗宝兰的年龄和性别的份上,对罗宝兰尊敬有加。
现在在罗宝兰的家中发现了疑似代/孕的黑作坊,人赃并获,他说话的语气马上不客气了起来。
不严肃一点,压根对不法分子起不到威慑作用。
白明庭出去给急救中心打电话了,此刻他一个人在房间里,要能镇住场子。
罗宝兰摇头时摇散了头发,几缕银发混在青丝里耷拉下来落在肩头。
她一脸无辜地哭泣着,演起苦情戏,执迷不悟地为自己非法行为辩解:“我没有收她的钱,我是免费给她接生的,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我是出于好心才这么干的。”
白明庭跟急救中心联系完回来,正见罗宝兰可怜兮兮地哭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警方把凶犯逼得狗急跳墙了才造成的这样的局面。
“哭能解决问题吗?”白明庭被罗宝兰惺惺作态的样子无语到,指着产床上生死未卜的产妇说,“这会儿知道哭了?把人姑娘弄得不人不鬼的时候呢?你看看,要在正规医院生产,能弄成这样吗?没弄出一尸两命算你走运,有什么好哭的?”
到了追究责任的时候,犯错的人就开始推诿了。
罗宝兰为了显示自己的清白,反口就把魏常营卖了:“不是我弄的,是常营。孩子生到一半你们就来了,然后我就下楼给你们开门了。后面的事情都是常营一个人做的,跟我没关系。”
白明庭在警校时就是辩论队的主力成员,多次担任一辩,到了工作岗位上,也没遇到过对手,闻言犀利地反驳:“怎么跟你没关系,你不是帮魏常营打掩护吗?你要是诚心为了这姑娘的安全着想,就该放弃遮掩你们的罪行,让魏常营下来给我们开门,把自己捅的窟窿正儿八经给填了,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一死一伤。”
当真相被他们撞破,罗宝兰刚才在楼下撒的谎瞬间被拆穿。
虚伪的面具揭下后,带着面具时的一言一行都显得十分滑稽可笑。
罗宝兰见势不妙叛变得很快,相当识时务地说:“警察同志,我愿意把来龙去脉全部告诉你们。我真的是第一次给村里的女孩接生。古代每个村里不都有稳婆吗?我这也不算犯罪吧。”
白明庭郑重其事地说:“别的朝代早就过去了,现在是二十一世纪的社会主义新中国。”
穆扶奚隐约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故意在嫌疑人之间挑拨离间:“你刚才不是说都是魏常营干的吗?顺便就跟我们讲讲他究竟跟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到你家来?别再说什么他救过你一命,真救过你你会像这样恩将仇报,这么快把他供出来?你在县人民医院就过诊,不代表是他把你带到医院去的。对我们说谎,承担后果的是你,孰轻孰重我想你应该分得清。”
话音刚落,魏常营就被闻铮铎押到了这里,在门外咬牙切齿地喊了声:“罗姨……”
罗宝兰浑身一颤,立刻生出一股背叛同伙的愧疚感,支支吾吾说:“我只是说我刚才下楼以后,这间房里发生的事情。”
她还没有解释完就被魏常营打断。
魏常营似乎恼怒极了却极力压抑着满腔怒火,绽出一抹诡异的笑容,轻佻地说道:“想知道我和她什么关系为什么不问我呢?你们警方可真有意思,明明直接问就可以做到的事,非要偷偷摸摸地打探,还总爱说一些似是而非、引人遐想的话。我和罗姨之间差了两轮,你们该不会以为罗姨是我的情妇吧?”
他这么说,在挑衅警方的同时也侮辱了罗宝兰。
罗宝兰哪里是表面那么温良的善茬,当即在魏常营的视野盲区剜了他一眼,却因对他的忌惮敢怒不敢言。
三人都见识到了魏常营颠倒黑白的功力。
分明在这栋房子里暗渡陈仓的是他们,却把他们警方描述成了见不得光的一方。
嘴皮子真是厉害。
白明庭的嘴也不是好惹的,魏常营试图抹黑他们形象的言辞刺激到了他,他自然不会轻饶了魏常营,不由针锋相对,当场反唇相讥:“我们没问你吗?你说实话了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魏常营抬到了风口浪尖。
他把血淋淋的现实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可谓是一语中的。
从头到尾,魏常营都没对他们说过一句实话。
闻言,魏常营的脸色“唰”地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