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叫这么半天都没人开门?不在家?”
白明庭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 抬脚踏上门槛前的台阶。
穆扶奚抬头看了眼立在自己面前的高墙。
每一层的墙沿都有一圈巴掌宽的凸起,可以作为落脚点。
“不等了,翻墙进去。”他冷静地做出决断,“现在不是午休时间, 门关着, 还这么长不来开, 就算没问题, 她一个独居老人也容易出事。她不是疫情期间差点丧命?恢复后身体素质多少会受点影响, 昏倒在家里了也说不准。”
白明庭是知书达理的文明人, 心里对溜门撬锁、翻墙越院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有芥蒂, 面露难色:“未经允许就私自进入不太好吧,要是老太太有意见回头投诉我们怎么办?”
闻铮铎发话:“出了事我负责。”
话音刚落门就被罗宝兰从里面打开了。
她穿着一双高帮雨靴, 腿上的裤子被靴筒挤压得堆叠起来, 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斗笠, 手上拿着锄头, 似乎全然没有听到他们刚才在外面的讨论, 惊讶地问道:“警察同志……你们什么时候在这的?不好意思啊, 我刚才在后院找锄头, 你们要是敲门我可能会听不见。还有什么事需要我配合吗?急的话我晚点再去地里吧。”
说着便弯腰将锄头放在了门边, 将刚穿上的雨靴又脱了下来, 走到茶几旁, 拿起地上的开水瓶,往桌上的茶杯里斟了三杯水给他们。
且不说晚了这么久开门, 单看罗宝兰的反应就不对劲。
解释就是掩饰, 话多是心虚的表现。
她故意说了“敲门我可能会听不见”, 意味着她刚才大概率是听见了的。
看来罗宝兰家他们来对了。
三个人从容迈入了罗宝兰的家门。
白明庭率先开口:“是这样的大姐,我们在发现魏荣林尸体的田地里能看到您家, 想必您家应当也能看到那块地,想问您前天中午有注意谁到去田里了吗?”
“我不清楚啊,我前天中午去常营家给他送韭菜了。”罗宝兰面容慈祥,“常营没媳妇你们都是知道的,他的一日三餐都得自己做,要不然就没着落。我看这孩子忙起来饥一顿饱一顿的,就时不时去他家里给他改善一下伙食。那天在路上遇见,他跟我提了一嘴,说想吃韭菜盒子,可惜没人给他烙,我第二天就带着食材上他家给他做了。”
白明庭本想借此说上楼看看楼上的视野。
罗宝兰直接说她不在家,把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穆扶奚晃着手上的茶杯若有所思。
“您这套茶杯好像少了一只,是不是楼上还有客人啊。”
罗宝兰刚才给他们倒茶时,桌上的茶杯恰好摆着三只。
一般的茶具玩具都是双数为一套。
现在少了一只,要么是罗宝兰曾失手打碎了一只,就是在他们之前招待过其他客人,那只给其他客人的茶杯还没来得及洗。
罗宝兰听到这句话,整个身子都是一震,和气的面容露出一丝裂缝,没有说是或者不是,视线反复从他们三个人身上扫过,怔怔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从楼上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三个人齐刷刷朝楼上望去。
闻铮铎最先反应过来,没有征求罗宝兰的同意便疾步朝楼上冲去。
穆扶奚和白明庭紧随其后。
自建房本来就没有隔音设计,三个人同时爬楼的动静极大,一时间仿佛整栋楼都在震。
与此同时,魏常营火速将手机连接了电视蓝牙,将一段带有婴儿啼哭声的视频投放到了屏幕上,一个劲摁着音量键,直到音量升到最大。
刚才产妇的分娩过程已经到了尾声,罗宝兰简单叮嘱了他几句注意事项后,把辅助产妇生产的工作交给他,匆匆下楼伪装成正准备出门去菜地的样子。
对生孩子毫无经验的魏常营手足无措地接了有生以来最棘手的活儿,用湿毛巾勒住产妇的嘴,粗蛮地将露头的孩子从产妇的身体里拽了出来,潦草地剪掉了脐带。
手上满是鲜血和羊水的混合液,他却顾不上洗手,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正所谓呱呱坠地,新生儿从母体中诞生,要张嘴呼吸,一呼吸就会带动声带震动。
产妇的嘴可以堵住,婴儿的嘴可不能一直这么捂着,会窒息的。
警察和罗宝兰的交谈声隐隐约约从楼下传来,让他本就紧张的神经更加紧绷,产妇还在旁边一边“唔唔啊啊”地呼痛,一边挣扎着不让他限制婴儿发声,他感觉自己都要疯了。
呼吸声和心跳交缠,脑海里群魔乱舞,都是幻觉。
头晕目眩之下,一道执念在他心头萦绕不散。
一个新生儿能换几十万块钱,孩子不能死。
最终,他鬼迷心窍,被对金钱的欲望腐蚀成了一个空洞的躯壳。
他松开了捂在婴儿脸上的手,拍了一下婴儿的后背,帮助婴儿自主呼吸。
婴儿憋得通红发紫的脸颊这才好转,侥幸从他手中捡回一条命。
产妇也松了一口气,直挺挺地躺回产床上。
他眼疾手快地把裸露的婴儿丢给奄奄一息的产妇,让产妇自己抱着,随后飞快在旁边的盆中用清水洗了个手,扯过毛巾马马虎虎擦干,便胆战心惊地往楼下的那层冲。
魏常营的心脏跳得狂乱,一个踉跄摔倒在了门口,可他顾不上膝盖的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向电视机,打开电源。
紧接着,用颤抖的双手焦灼地操作者。
十分钟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足够惊心动魄。
闻铮铎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破门而入时,魏常营正大汗淋漓地做着俯卧撑。
电视里放着乡村题材的电视剧,主角团们站在病床前,七嘴八舌关切地议论着刚出生的孩子是像爸爸还是像妈妈。
饰演产妇的女人面色虽然苍白,但还是微笑着看着他们。
剧情够狗血的,魏常营的举动也够令人咂舌的。
“干什么呢。”闻铮铎问魏常营。
魏常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里的灰,说:“闲着也是闲着,没事锻炼锻炼身体。”
白明庭笑着阴阳:“兄弟,你看着也不像是爱健身的人啊。”
一向对他们态度和善的魏常营忽然板起脸来:“什么意思?警察就能人身攻击吗?”
白明庭正要和他理论,闻铮铎伸手拦住白明庭,示意他不要中计。
闻铮铎面无表情地说:“在别人家既看电视又健身?”
穆扶奚在房间里张望了一番,没有找到失踪的茶杯,和闻铮铎一起步步紧逼:“健身不需要补充水分吗?你气喘吁吁的,还流了这么多汗,不去倒杯水吗?”
魏常营早已汗流浃背,想起放在产妇身旁桌上的茶杯,故意加大了自己喘息声,压制声线中止不住的颤抖:“我运动前就已经喝过了,杯子在其他房间。”
穆扶奚咄咄逼人地追问:“在哪个房间?”
魏常营随手一指,下意识就指了刚才跑来的方向:“在楼上的房间里。”
闻铮铎扭头对两人说:“你们两个去找。”
“是。”穆扶奚和白明庭异口同声地应下。
后面急吼吼赶来的罗宝兰想阻拦他们的未果,让他们从肩旁闯过去了。
罗宝兰刚上到这一层就追着他们到上一层去了。
魏常营脸色惨白,却仍倔强地做最后的挣扎:“你们没有搜查令是不能搜的!”
闻铮铎难得不讲理,强词夺理道:“我们搜了吗?我们只是帮你拿回遗落的茶杯,替运动后失水的你补补水,有问题吗?你说的搜查指的是搜什么?”
魏常营脸色铁青。
僵持下,闻铮铎也接到了卢见悦学校的回电。
“喂,警察同志您好,那位卢见悦同学确实被我校录取过,但没有毕业就无故失联了。而且我校从未组织过支教活动,可否告知您是从何处得知的消息,我校将保留追究对方散布不实言论的权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