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的道路本就不宽, 救护车一来,把整条主干道都堵死了。
村里人见状纷纷乌泱泱地围上来张望。
用担架运输不方便下楼梯,闻铮铎把产妇从楼上抱下来才放推车。
救护车里的医护人员搭手接应,顺便问闻铮铎家属在不在。
护士话音刚落, 从人群中挤出一个身材矮小的秃顶男人, 高举着手说:“我我我!我是吴燕楚的二表哥!”
护士扬声问:“她丈夫呢?”
秃顶男人把手放下来, 回头看着缩在角落里拄着拐的瘸腿男人。
其他知道底细的村民也齐刷刷地望向他。
过了好半天, 瘸腿男人才不情不愿地说:“我是她丈夫。”
穆扶奚心想 , 这家人十有八/九就是参与代/孕了。
远房表亲看热闹不嫌事大, 涉事的丈夫畏畏缩缩不愿出面。
瘸腿男人艰难地登上救护车, 护士嘱咐了他随行的注意事项,他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了几下头。
正当医护人员关上车门, 乘着救护车绝尘而去, 白明庭忽然站到街道中央大声呼吁:“还有谁在罗宝兰家里生过孩子的, 我们负责送医做检查。在没有严格消毒杀菌的环境分娩, 往往会留下危及终身的后遗症, 导致产妇寿命缩减。希望大家都能明白, 母子平安是运气, 一尸两命才是常态, 不要以为老婆死了可以再娶, 每一个因此丧命的产妇我们都一定会追查到底。”
白明庭说完, 穆扶奚也跟着附和:“女人不是奴隶,生命不是儿戏, 人要是丧失了情感, 泯灭了人性, 与牲口无异。”
两人的呐喊听得人热血沸腾,穆扶奚也想跟着说两句, 人群中一个六旬老汉龇着缺口的大牙,盛气凌人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这些警察管那么多干什么?我们自家的日子自家能过好。你们一来就在我们的地盘上一通耍威风,是不是欺负我们老百姓无权无势?刚才是不是咒我们家死人呢?”
他这一煽动,其他村民也跟着起哄,眼见着就要闹事。
闻铮铎当众发出叩击他们灵魂的质问:“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你们村这几年的新生儿数量为什么为零?难道不是草菅人命?”
被问住的众人皆心虚地偃旗息鼓。
闻铮铎趁机威严地敲山震虎,试图分裂他们这个以金钱捆绑、并不牢靠的团伙:“今天的事是否是个例,我们一查便知,你们当中总有人会提供线索。回头是岸,投案自首能争取到宽大处理,检举揭发更是立功。我在这里诚心诚意地奉劝,是抱着惋惜的心态在挽救大家。希望误入歧途、良知尚存的人,不要和那些犯罪分子搅合在一起。今天的事故就是铁证,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他的喊话让在场的不少人都心生动摇。
魏常营和罗宝兰堪堪被拷着从罗宝兰家里带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两人身上,足以证明两人在村中的地位。
魏常营戴着手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邪笑着舔了舔唇,冲闻铮铎说:“你们吓唬大家没有用,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我今天被你们请去局里喝茶,查不出问题你们还是得把我放出来。孩子一出生就夭折是乡亲们命苦,也许和我们村的空气和水源有关吧,你们这么武断,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吗?失去孩子本就够痛苦了,你们还往大家伤口上撒盐,是公职人员该做的吗?”
他在即将熄灭的火星旁扇了一阵风,原本蔫得像霜打的茄子的村民又都精神起来,挥舞着拳头附和:“对啊!别以为我们老实人好欺负,常营可是文化人,他可以给我们写诉状的!我们也是能拿出法律武器捍卫自己权益的!”
魏常营挑眉冲他们一笑,露出一个“你们能奈我何”的表情。
白明庭听着他在村民面前妖言惑众,恨不得把他那张蛊惑人心的嘴给堵住。
穆扶奚也愤慨地不行,正欲在现场找出点实锤将他的真面目在众人面前揭露,结果环顾四周,在人群中看到了正朝魏常营走过去的刘文艳,心想这个女人果然不同寻常。
只见刘文艳面无表情地走到魏常营面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抽了魏常营一个耳光。
刘文艳出手狠厉,一巴掌就将魏常营的嘴角扇出了血丝。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刘文艳的举动震惊了。
不论是村民,还是他们警方。
被扇的魏常营脸上火速浮现出通红的巴掌印,他却好脾气地没有发怒,只是笑着用舌头扫了扫口腔内壁,从口腔里将腮帮撑起一块凸起的形状。
于是刘文艳又扇了他一巴掌。
这次她开了口,咬牙切齿地骂了句:“畜生!”
也不知魏常营平日里是否也是这样隐忍不发。
总之他今天任刘文艳扇了两巴掌都既没有还手又没有还口,心平气和地喊了声:“二婶。”
穆扶奚这才想起来刘文艳和魏常营的关系。
沉默两秒,刘文艳用凶狠的眼神盯着他,撂下话:“你答应我的事情一样都没做到,你对不起我的女儿,也对不起村里的女人。我会跟警方回去配合调查,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们,你罪责难逃,万死难赎。”
单凭这句话不能猜测出他们之间曾发什么过什么,但刘文艳的文化水平肯定不是卢见悦交代的那样,只是一个渴望知识的农村妇女。
从头到尾她都没说过一句村里的方言。
她大概率不是这个村里的人。
刚才魏常营在他们警方面前只是变了脸色。
可当刘文艳说完这句话,魏常营彻底失去了理智,当场给刘文艳跪下,攥着刘文艳的手说:“我错了,岳母,你原谅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恬恬,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她。”
什么?
岳母?
不是二婶吗?
警方的人顿时全都瞠目结舌。
这是什么恨海情天的走向?
面对魏常营的跪求,刘文艳无动于衷,决绝地说道:“别为自己找借口了。我早就已经看透你了,你就是个禽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