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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滥小镇 你爸爸 3566 2026-08-13 10:55

  现在想想,这可能也算不太上真心为万年好。

  他把自己身上的某种期许转移到万年身上,没考虑过这个人实际的成绩状况,或许做别的确实比学习会好。

  那么,他这辈子,就只真心为万年好过一回。

  就是,他并不想让万年去照顾瘫痪在床的病人。

  余岁觉得这没意义。

  而且万年虽然花钱没数,但严格来说也是多赚多花,少赚少花,没有非常膨胀的消费欲。

  两人虽然都没钱,但日子还是能够过下去。

  但万年拒绝了。

  不管是余岁自以为的真心还是确实的真心,都被拒绝了。

  哦。

  万年不听话的时候,余岁总想,死了算了吧。

  -

  十二月中下旬时,全国范围内大降温。

  陈友旬已经出了院,万年完全接手了这个人的护理的工作。

  陈友旬显然暂时还没有跟自己的病体和解,没有积极学习如何灵巧使用自己的上半截身体,吃喝拉撒全都依靠万年帮忙,一刻都不想离人。

  万年在厕所多坐了五分,他就开始叫唤说,万年不管他,果然就是不如小余,还说万年收钱不办事。

  “拳头真的硬了。”万年中午来麻将馆拿午餐时,见缝插针地跟余岁吐槽。

  余岁把他的饭端过来:“锤死。”

  万年还讲起理来了:“那哪行,我就是吐槽两句。”

  余岁没搭理他。

  因为这个病患罕见的难以伺候,余岁跟万年就隔着一条街的距离,见面的时间也没多少。

  余岁一个人起床,踩着冬天的寒风打开麻将馆的大门。

  他一个人观察自己种的葡萄,看有没有被冻死。

  一个人清理打扫院门口的垃圾。

  心情好的时候,他顶着寒风骑着电驴去附近菜市场买菜,回来自己做饭,然后给万年发条微信,告知中午做饭了。

  万年会在十几分钟后拎着饭盒冲冲回来,风卷残云地吃饭,见缝插针地跟余岁聊天,再一股脑装好饭菜打包离开。

  家里就一辆电瓶车,因为余岁偶尔要用,万年就不用了,他抱着饭盒,顶着寒风埋头往隔壁街跑。

  余岁在他离开后,收拾吃完的餐桌,洗干净碗筷,一个人思考着要怎么把露天的厨房封起来,冬天这么做饭好冷。

  他下午一个人看店,坐在收银台里玩游戏,或者在电脑前看剧。

  偶尔听客人聊八卦,随口跟客人聊天。

  等太阳落下去,他直播,别人问他万宝路呢,他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心想,死了。

  一直到凌晨一点左右,他回家,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玩手机,偶尔回几条群消息。

  等待睡眠到来,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日复一日。

  最近天气极其恶劣,天气预报说凌晨大概率会下冰雹。

  余岁店里打麻将的客人早早散场,他也就早早关门回家。

  凌晨两点钟,他睡得迷迷糊糊,一个冰冰凉凉的身体钻进他的被子里,冰凉的手隔着睡衣在他背上反复摸了几下。

  余岁眉头蹙起来,眼睛没睁开,抬手摸了摸万年后脑勺,感觉冰凉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脸上,他闭着眼睛含糊说:“下冰雹了?”

  万年的手掌在他身上搓了好一会儿,嘴唇贴到他脸上,从额头亲到下巴,脑袋还要往人脖子里钻。

  余岁摸后脑勺的手指扯住万年的头发,嘴上轻喃:“一点不乖。”

  万年一个重重的呼吸喷在他脸上,感觉像是笑了一声,他伸手按余岁的嘴唇,手指轻轻地碰到余岁的牙齿,而后他顿了顿,手指又往里压了压。

  他把手指伸到余岁嘴里,一颗颗去摸余岁的牙齿。

  有两颗牙齿没长好,小的时候从没想过还有牙齿矫正这东西,所以都让牙齿自由生长了。

  不过二十岁也可以做牙齿矫正,万年凑上去亲余岁一口。

  他抽出手指,用已经捂暖的手掌梳起余岁的刘海,余岁眉头不耐烦地皱着,额头上长了一颗小小的痘。

  万年凑过去看那颗红色的痘,片刻后他钻出被子,滑下床,走到薛茵茵的房间。

  薛茵茵的房间一直没变化,之前每天都会进来打扫卫生,天气好的时候,还把她的被套厚衣物都拿出来晒过,前段时间还给那傻妞寄了一箱冬天衣服。

  万年收东西时,在她乱七八糟的梳妆台里,见到过祛痘膏之类的东西。

  万年把祛痘膏翻出来,看一眼有没有过期,又变得冰凉凉地重新钻进了被子里。

  余岁闭着眼睛又说:“你要死了,万年。”

  万年笑了两声,再亲两口余岁的脸,手掌梳起余岁刘海,挤祛痘膏贴在余岁的额头上,涂好后,他嘿笑一声,变出一只粉色的夹子,夹在余岁刘海上,避免他头发蹭到祛痘膏。

  一切都做完,他变得热热的重新抱住余岁,脸颊贴在余岁脸颊上,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累,想眯一会儿。

  余岁手指摸摸他的脸,再摸他后脑勺,脑袋轻轻往万年颈项埋了下。

  “不乖。”余岁埋怨。

  万年贴在余岁脸上轻蹭了下,手指在余岁背后轻轻滑动两下,写字。

  【下次跪。】万年写完就笑,一下一下的呼吸喷在余岁耳朵上。

  余岁的呼吸也轻轻地喷在万年的颈项处,他声音轻轻缓缓,含混到难以辨清。

  “你丢我一个人在家。”

  “又。”

  万年顿了顿。

  他扔到床头的手机嗡嗡响了起来。

  手机声在寂静的深夜异常刺耳,闹钟响了。

  万年没有起身立刻关闭闹钟,他有些愣。

  好一会儿,余岁轻翻了个身。

  万年起身去关自己特意设的闹钟,他钻出被子,慢腾腾地把自己一股脑扔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穿上。

  一件、两件、三件。

  万年穿好衣服,看了看睡觉了的余岁,他膝盖跪上床,躬身在余岁脸上亲了下,好一会儿,竟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因为余岁听不清,所以好像又可以什么都不说。

  万年设得第二个闹钟又响了,他关闭闹钟,把衣服帽子扣到头上。

  万年打开家门小心地走出去。

  陈友旬不能离人,他卧病在床,需要隔两个小时给他翻身,他脾气很差,躺得越久脾气越差。

  他不听万年的话,不配合进行上肢训练,不配合膀胱训练,不顾医生建议的饮水量和饮食量,他排便臭死了我靠!

  万年躬身走下狭窄的楼梯,他步子轻,甚至没踩亮楼道里的感应灯。

  那个男的每天都要骂人,一会儿埋怨上天,一会儿又说是上天给他的考验。

  他让万年的护理工作很难做,每天都看见他的脸,都想先甩给他一个巴掌。

  狗屎一样的人。

  他挑食,对于万年给他带的饭菜都很挑剔。

  他白天晚上都时睡时醒,万年一整天里,只偶尔中午来拿饭时,能跟余岁多聊两句。

  晚上万年给他擦完全身,按摩肌肉,活动关节,确保整个身体状态,还要兼顾他的精神需求,给他找他想看的短剧,帮他滑手机屏幕,等到人总算能睡着,万年会小心关掉手机。

  有时手机声音一消失,这个人会莫名醒过来,万年就需要继续给他看翻找短剧。

  这个人的手又没断,真的想吐了。

  所有生病的人都是这样的吗,还是只有这个人是这样的?

  万年不确定,因为余岁说,脾气那么好的爷爷,也会砸人。

  万年经常需要等陈友旬终于睡着了,再设闹钟,小心出门,下楼,迎着寒风奔跑出小巷,再跑进另一条巷子,跑到自己家楼底,轻轻地上楼,开门,在余岁床边坐一会儿。

  如果余岁没睡着就好了,他可以抱一会儿,亲一下,聊两句。

  但也不好,聊久了他就应该不愿意动了,连坐床边地板上都犯困,而这个余岁会立刻伸手拍床,让他上去睡觉。

  他敢发誓,他但凡真的睡着了,这个小余会自己起床,慢悠悠地顶着寒风去帮他照看那个难缠的病人。

  那他有什么用,那他做这一切,只是纯粹是为了重新给他哥添一个麻烦?

  万年不想。

  所以他又希望他偷偷来的时候,余岁已经睡着了。

  睡眠质量很好的余岁,睡着了就雷打不行,很好。

  今天主要是太冷了,万年出门没带伞,被冰雹砸了满头,他不太舒服,有些难受,坐在床边的时候冷得浑身难受,就脱衣服钻了上去。

  他想要休息一下,眯一会儿。

  但是……

  万年在楼底下站了会儿,他觉得有些难过。

  他想吐。

  -

  余岁起床站在阳台抽烟的时候,万年躬身在楼底站着。

  凌晨三点钟,整条街道里只有冰雹和万年。

  余岁侧头往下看,他伸手扶了扶耳朵上的助听器。

  他听到了冰雹砸在建筑物上的声音。

  还有万年的干呕声。

  余岁的眼睛眯了下,他腮帮子紧了紧。

  累吐了?

  没用的东西,余岁想。

  他掐熄烟,给万年打电话,电话铃声在寂静的夜里非常响亮。

  万年接电话手忙脚乱,他抬头往上看。

  还嘿一声:“小鱼儿,怎么醒了,被我吵的?”

  这人这段时间特别没大没小,欠抽。

  余岁没空管教,只说:“明早把陈,搬到家里来照顾。”余岁说,“住爷爷房间。”

  万年仰着头说:“才不要嘞,他屎尿屁乱放,我们家不要了。”

  “万年。”余岁开口。

  “嗯。”

  余岁说:“我一个人在家,很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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