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馆一整天的气氛诡异。
店里两兄弟互相隔着十万八千里,女收银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中午三个来玩游戏的放假大学生,礼貌问店里能不能帮忙端三份盖浇饭来。
话少的哥哥问:“哪家店?”
长得比较凶的弟,手机掏出来晃两下:“点外卖呗,不知道地址,我帮你们点。”
大学生哦两声,说都行都行,青椒肉丝、鱼香茄子和土豆牛腩,有就点这仨,没有就一个点三分也行,再拿三瓶可乐。
哥哥弟弟点头走了。
大学生还想着,这店服务不错嘛。
虽然开得偏僻,周围环境也一般,打麻将的人有些吵,但游戏卡很多,想玩什么玩什么,卡关的时候,喊一声老板,老板会过来手把手带你玩。
还帮忙买饭送来,很满意。
不过这份满意,只持续到了中午一点半。
两兄弟中午各自泡了一碗面,一个坐电脑前吃,一个坐收银台吃,味道闻得人肚子直响,但三个大学生想着自己马上来的盖浇饭,忍住了。
忍到这两人泡面吃完,忍到肚子饿得直叫。
没忍住问了声,自己点的盖浇饭什么时候到,是不是太忙了,饭店老板忘记做了。
两兄弟互相对视了一眼。
哥眉头皱一下。
弟掏出手机看一眼。
哥对客人说:“稍等。”
等到两点,饿得头晕目眩的三个大学生收到了六碗盖浇饭,也不知道这双倍的钱该给还是不给。
古古怪怪的。
正无语着,弟弟拎起多的三份,转身塞去冰箱里:“点多了。”
哥哥拿来三瓶冰可乐:“送的。”
三个大学生互相对视一眼,没讲话。
-
这份诡异氛围,还持续到了晚上直播。
这段时间,万宝路跟小鱼咕噜简直度蜜月,一直在甜蜜双排。
今天两人前后登录了游戏,但竟然没有联机,甚至没有对话,就各自单排开起了游戏。
万宝路一把炸鱼游戏先打完,啧啧两声去翻看好友列表,他好友多,在线人不少,鼠标上线滑动了几圈也没翻完。
索性开起斗地主,顺着好友列表,一个个点过去跟人聊天,正在游戏中的他也不放过。
问得都是些很无聊的问题。
【赢了没?】
【咋样啊?】
【上周末看你们友谊赛了,输成狗屎了笑死。】
【我手上三个二一对王,你说这牌怎么出能输?】
在线的他基本都聊了,就跳过了小鱼咕噜噜。
小鱼咕噜噜在单排,因为最近上分太快了,单排得很费力。
有次遇到个一言不合就上压力的压力怪,一把游戏一直在点评自己各个队友。
说小鱼是个混子辅助,教都教不明白,还玩个毛线游戏。
游戏氛围很差,大家一言不合就直接点起投降。
坚持了十五分钟,最后水晶还是不负所托地爆炸了。
小鱼咕噜噜对着爆炸的水晶,长长地叹了口气。
粉丝弹幕安慰他说没事没事,这种队友不配赢。
有cp粉冒头,说:【烟哥也在线啊,他在斗地主诶,让他一起来嘛?】
小鱼咕噜噜静静地看了会弹幕,嘴唇抿了下,露出了个含蓄的笑容来:“不吧,”他缓慢说,“今天约路哥,他说有事。”
万宝路能有什么事,他挂机斗地主骚扰好友算个什么事。
但是cp粉一般只敢在小鱼直播间活跃,毕竟万宝路这人之前有怼弹幕的战绩。
之前有个粉丝挺多的游戏主播,跟他玩了一段时间,对方粉丝多,等于对方在奶他。
别人粉丝引流来他直播间,不过就没事多问了两句,两人怎么不一起玩。
万宝路看多了不耐烦,凑到镜头前,反问一句:“有病?”
语气差,脸又臭,把人直接给赶跑了。
这人不适合当主播,不知道装什么装。
对方粉丝是这么点评他的。
因为这人脾气公认一般,不对劲的氛围里,cp粉没去他直播间谎报说“小鱼找他”。
小鱼咕噜噜继续自己单开游戏。
而无事的万宝路打了半个多小时的斗地主,鼠标一直滑着好友名单,上上下下不停翻。
直到被他骚扰的好友,打完一场游戏,拉他一起,他才结束这场骚扰。
-
万宝路的直播时常比小鱼咕噜噜长。
余岁十点准时下工,万年还在跟朋友开黑。
余岁如往常一样,拎着一瓶矿泉水,先去看看麻将桌的战况,喝着水回来,打开万年旁边的电脑,放下矿泉水瓶,再去上个厕所。
擦着手回来,往沙发上一瘫,开始玩手机。
万年瞥了他好几眼,本来挂着耳机跟朋友互喷对方菜狗,这会儿安静下来。
打团的时候,旁边沙发上瘫着的人动了下,万年快速扫一眼。
这人支起身体,看起自己打游戏了。
万年喉咙微微发痒,他清了清嗓子,指挥辅助留技能,待会儿控住对面打野。
余岁的脑袋动了两下。
万年一波团伤害打满了,光荣就义,队友也先后倒下,掉了一波大点,耳机里朋友骂了声我靠。
游戏英雄死亡后,万年一言不发,松开鼠标,拿起手机,低头打字。
聊天框里,他中午发的转账还没被接收,他写道:【薛茵事怎么说?】
余岁瞥了眼手机,打字回:【好菜。团不过还要上,队友这样还要硬碰硬。】
【又不是我菜,这种情况我伤害都拉满了。】
余岁没回。
复活倒计时里,万年见缝插针地再打一句:【薛茵呢?晚上十二点等她家那边人睡了,我俩去入室抢劫,把人偷出来啊?】
【不知道,反正总不可能关一辈子。】
万年还在打字,余岁又蹦出来一句:【薛茵声音巨大,关家里也能吵得家宅不宁一阵。】
万年看完顿了下,删掉没打完的话,咬牙气笑:【靠,搞笑么?就这答案,你跟我生一天的气?我还以为你要卖身去赎薛茵呢?】
他发过去,游戏死亡倒计时结束,他扔下手机,重新摸上鼠标。
去野区扫荡的时候,视线频频往余岁方向移动。
扫完了自家的红区蓝区后,万年打字喷了句打野,说对面在拿龙,一点意识没有?
打野当即发起了投降。
万年习惯性要点拒绝,鼠标点上去后,想了想,罕见地点了同意。
没有投降成功。
万年开始一喷三。
喷到投降成功,他退了游戏,直播间挂了个静音模式,摘下耳机,转头看余岁。
余岁在看他屏幕,抬手比:【素质真差。】
万年看了余岁好一会儿:“你又好了?”
“怎么?”
“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么,你把我搞得乱七八糟的,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
余岁瞥他一眼,抬手比:【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万年从鼻腔里出了口气,叹气:“好想打你。”
余岁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万年说:“有意思没,装死了。”
余岁收回视线,凉凉说:“心情不好,不要讲话。”
万年呵一声:“谁的原因,又跟你没关系了是吧?”
“……”讲一句怼一句,太欠揍了,余岁看一眼他直播间刷过的无数个问号,这会儿不方便打人,他摘下助听器,摊手。
万年抖腿,抖了好一会儿,余岁伸手指他直播间,摸着烟盒,起身去外面抽烟了。
-
夏季夜晚十点多,户外燥热扑面,蚊虫绕着灯光飞舞。
院子里放着之前搬出来的几个藤椅,上面扔着两个蒲扇,余岁走过去拖着椅子躲到没什么光和蚊虫的地方。
坐下后摇着扇子开始吸烟。
一根烟吸完了他也没回去,摇着扇子玩手机。
将近十一点,万年发来了两个问号,再跟着一句:【什么烟抽那么久,外面不热,蚊子不多?】
事多得很。
余岁挥了两下扇子,赶走腿上吸血的蚊子,随手发了两个字回去:【别吵。】
发完顺便拉了下聊天记录,把中午万年的转账给收了。
两秒后,万年又发来个问号。
余岁哈了声,用力摇了两下扇子,眼睛抬了下,看见巷口一个身影一瘸一拐地往里走。
余岁放下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会儿。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巷口的人影走到了麻将馆院门口。
余岁听不见声音,又特意拖着凳子到没什么光线的地方。
他看见薛茵茵的时候,薛茵茵没有看见他。
余岁手指弹了下扇面,发出了些清脆的动静,薛茵茵才骤然看过来,人都吓得踉跄了几步。
余岁点开手机辅助语音功能:“脚怎么了?”
薛茵茵连续做了好几个大动作,脸上表情看起来也像是在骂人。
余岁笑了下,拿扇子叩了叩旁边空着的藤椅,继续用手机说道:“坐。”
薛茵茵伸手掏自己口袋,空空如也。
余岁再敲两下椅子,手机道:“来,坐。”
薛茵茵慢腾腾走过来,撑着大腿坐下。
余岁把自己手机递给她,侧头看了下她的脚踝。
薛茵茵坐在旁边,手指按手机按得飞快,余岁拎着扇子帮她扇蚊子。
薛茵茵打完一长串字,手转来给余岁看。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外面,被万年那孙子赶出来了?倒反天罡啊这小子。】
余岁眼睛扫完字,扇子往她腿上虚空点一下。
薛茵茵又把手机拿回去继续打字:【那老登以为能困住我,搞笑呢吧?今天一天家里警察都被我怒骂声给喊来了。晚上他把我锁房间里,我直接从楼上跳下来了,扭了下脚。】
【不过我手机被他拿走了,烦死了,真有毛病。】
余岁看完她打字,摇扇子的手停了下,他把手机捏回来,打字:【跳楼的事,别跟万年讲。】
薛茵茵哦哦两声,余岁侧头去看她的脚,伸手过去轻捏了一圈,没太肿。
他打字说:【进去敷个冰块。】
薛茵茵把脚翘起来,晃了两圈,眯着眼睛盯着夜空哈哈笑了两声,她把手拿来,语音转文字说:“那个男的以为他能困得住我?他是个什么东西,垃圾。”
余岁给她摇着扇子,点头,接过手机,打字:【是是,你厉害,没有你跑不出来的地方。】
薛茵茵插着腰哼哼两声,她抓起手机,语音转文字:“万年呢,他在干吗,还不让他速来欢迎我?”
余岁回:【上工。】
字刚打完,万年一条微信弹出来:【你被蚊子吃了?】
薛茵茵本来顺势要点进聊天框,余岁眼疾手快拿回了自己手机,他点一下薛茵茵的脚踝,示意该敷一下了,起身,往屋里走。
薛茵茵长长的诶了一声。
余岁没听见。
薛茵茵起身,蹦了过去,在蚊子缭绕的大灯下追上余岁,她伸手抓住余岁的胳膊,又诶一声,准备让余岁把手机给她,她还有重要演讲要发表。
手机没抢到,麻将馆的铁门被打开。
室内开了一整天的空调凉气扑面而来,万年嘴上叼了根烟,眯着眼睛“我靠”了一声。
薛茵茵跟他对视上,撩一下头发,嘿两声:“姐自己回来了,牛么?”
万年看她两眼,抬了个大拇指:“厉害。”
薛茵茵说:“对对,你给哥翻译下。”
“什么?”万年看一眼余岁,“你俩聊什么了?”
薛茵茵说:“我今早想了一早上,我不能在这个地方发烂发臭了,我要走了。帮我看下明天早上的高铁票,我早上坐大巴去市里。”
万年疑惑地“哈”了声。
余岁视线再两人脸上巡视,最后定在万年的脸上:“说了什么?”



